第32章 孤山死生局

清晨的西湖上笼罩着一层单薄的初雪,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扑打在湖畔枯败的柳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砚辞今日没有穿那些繁复华贵的宫廷锦缎,他换上了一身寻常世家公子常穿的素白色长袍,外罩一件不染纤尘的广袖罩衫,单薄的背影站在风雪交加的湖边,挺拔如翠竹。

谢聿宸踩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木栈道大步走来,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玄黑色暗纹大氅,这位平日里在金銮殿上杀伐果断、暴戾无常的君王,此刻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触手生温的极品白狐裘。

“阿宸,不过是微服泛舟,又何必穿得这般繁琐。”

苏砚辞看着谢聿宸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这身子自用了温汤之后,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没你想的那么孱弱。”

谢聿宸根本不听他的辩驳,径直走到他身前,强硬却又极其轻柔地将那件白狐裘裹在苏砚辞肩头。

“江南的冬日不比京城,这风里裹着的都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寒。”

谢聿宸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替苏砚辞系着领口的白色系带,他的视线在苏砚辞冷白的颈侧停留了一瞬,那里还隐隐约约透着昨夜在野温泉里被他失控留下的几枚殷红印记。

谢聿宸喉结微滚,动作越发轻缓,特意将狐裘那细软的绒毛向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些不为人知的春色。

“昨夜才刚受了累,今日若是在这湖面上吹了风,到了夜里你又该膝盖疼了。”

谢聿宸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系好带子后,他顺势摊开宽大的手掌,一把将苏砚辞微凉的指尖收入自己的掌心里,用指腹贪婪而仔细地来回摩挲着取暖。

苏砚辞任由他握着,两人并肩踏上了那艘停泊在孤山脚下的奢华画舫。

画舫的船舱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红泥小火炉将外面的严寒与风雪彻底隔绝。

谢聿宸随意地靠坐在苏砚辞身侧的软榻上,完全不在意画舫外那些船夫与随行暗卫不时偷瞄进来的探究目光。

小案几上放着一个精巧的青釉水洗,里头装着几只刚从西湖结冰的水面下挖出来的鲜嫩莲蓬,新剥出来的莲子带着特有的清苦味和刺骨的寒气。

谢聿宸固执地将那些剥好的雪白莲子一颗颗拢入掌心,严严实实地捂着。

“你直接用内力烘热不就好了。”

苏砚辞看着这人执拗的动作,伸手想要去拿案上的紫砂壶倒茶。

“堂堂一国之君,在这儿给人焐莲子,也不嫌掉价。”

“不行。”

谢聿宸一把按住苏砚辞想要倒茶的手,理直气壮地反驳。

“内力太霸道,火候控制不好就会烘干莲子里原本的水分。太傅前世便是个极其挑嘴的,口感若是稍微柴了一点,你定要嫌弃地吐掉。”

他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莲子,这位在外人眼里不可一世的暴君,非要用自己炽热的体温,一点点驱散莲子上沾染的冰水寒气,等莲子渐渐染上了属于他掌心的温度,谢聿宸才捻起一颗,抵在苏砚辞略显苍白的唇边。

苏砚辞微启薄唇,顺从地咬下那颗莲子,他柔软的指腹与唇瓣在不经意间擦过谢聿宸粗糙的指骨,带来一阵隐秘而勾人的战栗。

谢聿宸眸色深了深,眼底透出某种偏执的黏人与温情,非要亲眼看着苏砚辞将那微苦的莲心咽下去才肯罢休。

就在这令人脸红心跳的温存时刻,画舫厚重的布帘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掀开,一名低着头的小厮端着红漆木盘,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两位客官。”

小厮刻意压低了嗓音,态度显得分外恭顺。

“这是咱们江南特产的极品明前碧螺春,外头风雪大,客官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最好不过了。”

他将两盏青花瓷茶盏稳稳地搁在紫檀木小几上,随后恭敬地后退了两步。

苏砚辞垂下狭长的桃花眼,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那盏茶汤,那用滚水冲泡出来的茶汤确实在剧烈翻滚,碧绿的茶梗在水中上下沉浮,可是,那杯口上方竟然没有升腾起半点该有的白雾热气。

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在这被银丝炭烤得暖意融融的船舱内,那青花瓷盏的底部边缘,居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透着一层刺骨的冰霜之气。

极寒之毒。

苏砚辞的眸光在一瞬间冷到了极致,这等反常的冬日细节,或许能瞒过旁人,却绝对逃不过昔日苏修罗的眼睛。

谢聿宸毫无察觉,他正好觉得给苏砚辞喂完莲子,是该喝口水润润喉,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去端那盏茶。

“阿宸。”

苏砚辞突然开口,声音宛如寒冰相击,他手腕在半空中猛地翻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抢在谢聿宸之前,修长的双指直接夹住了那盏青花瓷。

还未等谢聿宸发问,苏砚辞毫不留情地将那碗翻滚的茶水直接倾倒在身侧那坚硬的楠木船板上。

“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在安静的船舱内骤然炸响,那一小洼看似清澈的茶水,在接触到船板的瞬间,竟然像是一团浓烈的酸液。厚实的楠木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黑色窟窿,白烟直冒。

谢聿宸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紧接着,那煞白被一股狂暴的杀气彻底取代,他猛地伸手,将苏砚辞一把扯进自己宽大的玄色大氅里,护得密不透风。

“清风!”

谢聿宸厉喝一声。

一直隐在画舫暗处戒备的暗卫统领清风犹如鬼魅般破空而出,手中寒光闪烁的长刀已经出鞘半寸。

那名奉茶的小厮见事情败露,原本恭敬的面容瞬间扭曲,他猛地直起腰,右手袖管中滑出一柄淬满剧毒的幽蓝色匕首,带着视死如归的凶光,直直朝着被谢聿宸护在怀里的苏砚辞扑去。

可是,他的脚还未跨出半步,清风的刀背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了小厮的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小厮的双膝齐齐碎裂,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惨叫着跪倒在船板上。

“主子,留活口还是……”

清风将长刀抵在刺客的脖颈动脉上,声音冰冷地请示。

苏砚辞舒服地靠在谢聿宸因愤怒而紧绷的胸膛上,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地上痛得打滚的杀手。

“留活口作甚?”

苏砚辞的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晚膳。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腌臜东西,留在船上只会脏了阿宸的眼。西湖里的鱼正好饿了一个冬天了,扔下去吧。”

清风没有片刻犹豫。他单手提起那刺客的后衣领,转身一脚大力踹开了画舫那扇雕花木窗,狂风夹杂着大雪瞬间倒灌进来,清风反手一抛,“扑通”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湖面上那层薄薄的浮冰被生生砸出一个窟窿,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吞没了刺客的惨叫,水面咕噜噜地冒了几个带着血丝的水泡后,便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南这帮世家,当真是活腻了。”

谢聿宸盯着那个被腐蚀出来的黑洞,眼尾因为震怒而泛起一抹嗜血的殷红。

“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把手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既然敢用这寒冰散来试探,便说明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苏砚辞从谢聿宸怀里抬起头,伸手轻轻抚平帝王大氅上被弄出褶皱的领口。

“这饵既然已经抛下,鱼儿自然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咬钩的动静。”

画舫在风雪中乘风破浪,逐渐靠近孤山的岸边,就在此时,一阵极其清脆的落子声,穿透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从孤山深处直逼画舫而来。

“啪——啪——啪——”

那棋子落在玉盘上的声音不徐不疾,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浑厚内力,每一声脆响都不偏不倚地敲击在人的耳膜上,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利刃,狠狠割裂着周围的真气。

谢聿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体内那些尚未被完全炼化的摄魂香残毒,在这阵隐秘棋音的牵引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软榻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阿宸!”

苏砚辞立刻察觉到异样,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谢聿宸的脉门,脉象乱如脱缰野马,气血正在倒流。

“我没事。”

谢聿宸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咽了下去,眼神死死盯着孤山的方向。

“这棋音……有诈。”

“既然主人家已经摆好了场子,我们没有不见的道理。”

苏砚辞握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两人踏着脚下厚厚的积雪,登上了孤山那条长长的白玉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座四面透风的湖心亭。狂暴的风雪在靠近亭子边缘时,竟被一层无形的真气屏障硬生生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无风地带。

亭中端坐着一位身披白狐大氅的年轻公子,那人面容清俊至极,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仙气,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九天谪仙。

此时,这位白衣公子正微垂着眼睑,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黑子。

而在他身前的白玉石桌上,摆着一面触手生温的极品玉石棋盘,那晶莹剔透的棋盘上,黑白双子交错缠杀,但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的是,那棋盘上散发出的不是高雅的墨香,而是一丝极淡却分外刺鼻的血腥味。

“在下萧观澜。”

白衣公子终于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眼睛看向踏雪而来的两人,他指了指棋盘对面空着的石凳,姿态摆得极高,甚至连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二位在这风雪天游湖,实在好雅兴。”

萧观澜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浅笑,字里行间却字字诛心。

“长夜漫漫,孤山苦寒。不知二位可愿与在下,以此局对弈一场?赢了,走下孤山;输了,便用命来填这棋眼。”

谢聿宸没有理会他大言不惭的挑衅,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透过风雪,直直地落在那面玉石棋盘上。

仅仅是扫过一眼,看清那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残局走势。

谢聿宸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铁手狠狠捏爆。

那棋盘上的局势……白子被黑子逼入死角,周遭三路气门全被封死,形成了一个退无可退、必死无疑的连环绞杀阵。

那是“死生局”。

是七年前的那个大雪之日,太傅苏砚辞在太后赐下的毒酒发作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在书房里教他下的最后一盘残局!

那天,太傅就是看着这盘永远无法下完的死生局,咽下了最后一口带血的气息,身子一点点在他怀中冷透。

这个残谱,全天下只有他和太傅两个人知晓!

萧观澜居然敢把这盘沾染着太傅鲜血的死棋摆在这里,摆在他的面前!

“轰——”

名为理智的弦在谢聿宸脑海中彻底崩断。

极度的惊悸与滔天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摧毁了这位帝王所有的克制,猩红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若一头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嗜血狂兽。

谢聿宸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在腰间的软剑剑柄上,因为过度用力,指节苍白得可怕。他周身的真气陷入了彻底的暴走状态,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连四周漫天飘落的柔软雪花在落入他掌心的瞬间,都无法融化,反而被那森寒的内力逼迫,凝结成一枚枚尖锐无比的冰刺,倒悬在半空中!

“谁给你的胆子……摆出这盘棋的。”

谢聿宸的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凄厉悲恸。

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铮——”的一声令人胆寒的剑鸣,那把象征着皇权与杀戮的软剑已经被他拔出半寸。只要再进一分,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白衣仙人千刀万剐。

而躲在孤山暗处的那些世家弓箭手,只等这位发疯的皇帝拔出剑,便会万箭齐发,这是他们为谢聿宸量身定制的诛心之局。

就在谢聿宸即将彻底失控的千钧一发之际,苏砚辞眼底的幽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萧观澜,慢慢抬起右手,苍白修长的食指指骨,习惯性地覆在了自己冷白色的锁骨处。那里隐藏着衣襟下的“观心玉”。

他那修长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块温润的古玉,这是前世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苏修罗,在动了真正凌迟杀机时才会显露的标志性小动作。

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偏偏要踩着谢聿宸最痛的逆鳞作死。

苏砚辞反手一把扣住谢聿宸正在剧烈颤抖、即将拔剑的手腕。

霸道而冰冷的修罗内力,顺着两人交握的肌肤,悄无声息且不容抗拒地度入谢聿宸那混乱不堪的经脉之中。这股极其熟悉、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力量,宛如一记重锤,强行将这位暴君即将崩溃的神智从七年前那惨烈的梦魇中拉扯回现实。

“阿宸。”

苏砚辞压低了嗓音,身子微微侧倾,贴近谢聿宸的耳畔。他那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落在寒风中,驱散了那些虚无的幻境。

“有我在。”

苏砚辞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抚与纵容。

“别怕。”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对谢聿宸而言,便是这世上最顶级的救赎与清心咒。

谢聿宸浑身猛地一震。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那张鲜活而清冷的面容。是啊,他的太傅还活着,就在他身边,不再是那个死在冬日里的冰冷亡魂了。

谢聿宸眼底翻涌的血腥戾气奇迹般地褪去了几分。他反握住苏砚辞修长的手指,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重重地喘息着,犹如一头终于被主人顺了毛的凶悍狂犬,却依旧死死瞪着萧观澜,眼底的恨意未消。

“既然他想要这盘棋。”

苏砚辞轻轻从谢聿宸掌中抽回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便让他死在这盘棋上。”

说罢,苏砚辞撩起那件素白色狐裘的下摆,从容不迫地走进凉亭。他居高临下地瞥了萧观澜一眼,随后稳稳地坐在了那面白玉石凳上。

萧观澜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过于年轻的病弱公子,内心惊疑不定。他原本算计好,发疯的皇帝会直接拔剑杀人,他甚至已经安排了弩手在暗处等候命令,可如今,那滔天的死局居然被这个病秧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硬生生压制住了。

萧观澜心里不由得一紧。他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强装镇定地试图找回场子。

“听闻当今圣上后宫空虚,偏偏被一位男妃迷了心窍,连朝政都不顾了。想必便是阁下了。”

萧观澜刻意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只是不知,这后宫里靠爬床承欢、以色侍人的玩物,是否也懂这高雅的弈林之事?若是一着不慎下错了子,这荒山野岭的,只怕是要白白丢了性命。”

面对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和言语羞辱,苏砚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甚至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苏砚辞缓缓伸出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探入那装着黑子的紫檀木棋盒中,随意地拈起了一枚温润的黑子。

就在指腹接触到那枚棋子的瞬间。

一种极其隐秘、若有若无的异香,顺着棋子的表皮悄然传来。这种香气能够穿透肌肤纹理,只要下棋之人稍微动用真气,它便会顺着经脉游走,让人的内力在半炷香内彻底凝滞,最终变成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废人。

这正是当年戚太后毒杀他的那碗西域毒药的改良变种。

江南世家,果然参与了七年前的惊天毒案。

“既然你要拿你们整个江南世家的命,来赌这盘早就死透了的棋。”

苏砚辞冷笑一声,终于抬起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直视对面的白衣公子。那眼神中没有半分温度,犹如看着一具已经入土的尸体。

“那我今日便大发慈悲,亲手送你上黄泉。”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砚辞手腕猛然翻转,两指发力。

“啪!”

那枚淬满了西域奇毒的黑子,被他以极度强横的内力,重重地拍落在棋盘那片看似必死的空缺气门之上!

伴随着这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那股隐藏在棋子中的西域异香,不仅没有钻入苏砚辞的经脉,反而被他霸道的修罗内力生生逼出,在风雪中彻底炸散。

苏砚辞体内磅礴的内力毫无阻碍地撞击在玉石棋盘上。只听得“咔嚓”一声闷响,那块号称坚不可摧的极品玉石棋盘表面,竟然直接蔓延出一道可怖的裂纹。

强横的震荡力顺着石桌反噬回去,震得对面的萧观澜双手虎口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孤山上的漫天风雪,被这一子落下的惊天杀意彻底点燃。

这盘停滞了七年的死局被重新续写,一场不见血的绞杀,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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