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汪老爷子出手的那部分股权,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靳子衿手里。

退市清算、股权收拢、债务梳理,所有繁杂的流程,靳子衿的团队只用了半个月就全部走完。

等到所有手续尘埃落定的那天,靳子衿把一份厚厚的股份转让合同,放在了温言面前。

彼时温言刚下手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拆她给靳子衿带的糖水。

是一盅木薯糖水,靳子衿喜欢吃甜的,温言就问了问小邱,附近有什么特别好吃的甜品,下了班之后特意绕路给她买的。

“你尝尝看,好不好好吃。”温言刚把甜品的勺子递过去,靳子衿就将文件递了过来。

看到合同封面上的字,温言的手顿了顿。

“汪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她抬眸看向身边的人,眼里满是惊讶,“给我的?”

靳子衿点了点头:“当然。”

她将合同往温言手里送了送,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之前不就跟你说了嘛,汪家这点东西,收过来全给你。”

“你快点签个字,公司我已经找人来管理了,以后你只管拿每年的分红。”

“虽然汪家产业是不行了,不过我抢救一下,每年分的钱,也够你购买设备,做新的研究了。”

靳子衿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神色有几分得意:“这样一来,你就再也不用跟院里申请经费,看那些老教授的脸色了。”

温言看着眼前这份合同,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烫。

她不是第一次从物质上得到靳子衿的馈赠。

靳子衿给她的卡,额度高得吓人,她却很少刷;靳子衿送的礼物,从来都是最好的,从衣服到首饰到日常用品,件件精挑细选。

光是手腕上这块表,就要将近三千万。

可这份不一样。

这是靳子衿替她,从那个吸了她母亲一辈子血、伤了她半辈子的汪家手里,拿回来的东西。

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底气。

温言握着手里的合同,抬眸看向她,双眼水汪汪的:“好。”

“谢谢你,子衿。”

“跟我谢什么。”靳子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非常慈爱,“傻孩子。”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是你应得的。”

——————

第二天,温言抽空去了一趟医院。

VIP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汪曼玉依旧陷在昏睡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比之前又瘦了一圈。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温辰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见她进来,他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她小声点。

温言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温辰旁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母亲身上,停留了几秒,只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问:“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温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医生说各项体征都在好转,就是不愿意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汪曼玉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暂时先这样吧。”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侧过头看向温言:“我手里的研究,已经全交接给同事了。接下来我和爸轮流守着,你该上班上班,该忙你的忙你的。”

温言拍了拍他的手臂:“辛苦你了,大孝子。”

“得,您别嘲讽我,您也不遑多让。”

兄妹俩互相损了几句,片刻之后,温辰开口:“汪家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老婆有说什么吗?”

温言迎上他的目光,斟酌着开口:“基本都说了。她收购了汪家的公司,外公手里就只剩下百分之十的股份了。”

温辰竖起了大拇指:“真行。”

温言笑笑,继续说道:“不过咱们那位大表姐被捞出来了。”

“老爷子到处卖不动产,把他攒了几十年的那些瓶瓶罐罐、字画古董,全卖了。凑钱给汪雨晨在外开了家新公司,看起来是准备东山再起的样子。”

温辰听到这里,嗤笑一声:“可真行啊,老头一把年纪了,都快入土了,还这么能折腾。”

“也不怕把自己棺材本都折进去了。”

他们兄妹俩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每次聚在一起,都是在说汪家的坏话。

温言一坐在温辰身边,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人也变得刻薄起来:“没办法嘛,儿子太废物了,他控制欲又强,不然怎么九十多岁了,还不从公司退下来,死死握着权力。”

“如今儿子不顶事了,为了汪家的未来着想,那他肯定全力培养孙女啦。”

“毕竟孙女可以给他生重孙呢。”

温辰冷笑一声:“也是,有了重孙女之后,他死了有人给他摔盆,给他烧香,死也瞑目啦。”

他啧啧啧了几声,扭头看着温言,很是恶毒地揣测:“你说他生意做得也不小,怎么脑子就这么拎不清呢?”

“孩子都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和男人有什么关系。女人生的孩子可以确保是自己的血脉,但是男人呢?”

“老婆一出轨,还说什么根啊,全都让人鸠占鹊巢啦。”

“还开枝散叶,多讨几个老婆呢,我呸……”

这个问题他们小的时候,就讨论过无数次。

温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咱们的好舅舅,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啊。”

因为汪金玉生下汪雨晨之后,一直生不出儿子,汪老爷子就开始让汪金玉多出去“接触”女人。

然后报应来了,和前妻离婚之后,汪金玉做了检查,发现自己是个弱精,之后无论通过什么手段都怀不上孩子。

至于他们那位好外公,自己有没有私下做试管,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就算做了,也做不出来。

这种血脉,就应该灭绝才对啊。

两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把汪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编排了一阵。

骂汪老爷子是奇葩的老登,骂汪金玉是没用的“耀祖”和没用的儿子……

当然,也没有落下汪雨晨。

两人蛐蛐了一顿,完美地结束了这次探访,愉快地各回各家了。

——————

很快就到了周末。

已经进入了初夏时节,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晒得人暖融融的,靳子衿带着温言回了老宅。

车刚停稳,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猫叫声。

紧接着,一团橘白相间的小毛球颠颠地跑了过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围着车轮子喵喵叫。

“慢点跑,别摔了。”靳奶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逗猫棒,看着跑过来的小猫,笑得眉眼慈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阳光下,整个人暖融融的。

温言推开车门,刚蹲下来,小蜜糖就认出了她。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扑到她怀里,脑袋在她手心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黏人得不行。

“想我了没呀?”温言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蜜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爪子轻轻扒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小肉垫软软的,按在温言的手腕上,留下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靳子衿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猫黏糊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小蜜糖的脑袋。小家伙的毛又软又滑,手感极好,从指缝间滑过,像是摸着一团云。

“小家伙,在奶奶家乖不乖?”

“乖得很,就是粘人。”靳奶奶笑着走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温言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温言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言言,身上的伤都好了吧?”靳奶奶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都好了奶奶,早就没事了。”温言抱着小蜜糖站起身,对着靳奶奶弯了弯唇角,“就是辛苦您帮我们照顾小蜜糖这么久了。”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巴不得有个重孙女陪我闹腾呢。”

靳子衿闻言笑了:“那敢情好,明年就给你生两个,让你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都搂不过来。”

靳奶奶哪里听不懂她说的是玩笑话,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你啊,最淘气!”

“好了奶奶,我们先回家吧。”

“好。”

温言和靳子衿一左一右,搀扶着奶奶往家里走。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踩上去很舒服。路两边的郁金香开得正好,挤挤挨挨的,盛开在阳光下一片灿烂。

“家里多了这么个小家伙,热闹多了。”靳奶奶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天天抱着你的枕头睡觉,可想你了。”

奶奶一边走一边说,说了不少小蜜糖的趣事。

有个小宠物陪伴,老人家的生活的确变得更有生气了些。

温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

小家伙正把脑袋埋在她臂弯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一甩一甩的,惬意得很。

她的心里,软成了一片。

陪着奶奶吃了午饭后,老人家就回去休息了。

温言和靳子衿坐在院子里,拿着逗猫棒逗小蜜糖。

午后的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藤椅被晒得暖洋洋的。

逗猫棒的顶端系着一根羽毛,靳子衿晃了晃,小蜜糖的眼睛就跟着转,小脑袋一歪一歪的。

跳着跳着,它猛地扑了上去。

小家伙上蹿下跳,扑着空中的羽毛,爪子在空中乱抓,有时候扑空了,还会在地上滚一圈,然后爬起来继续扑。活泼得不行,像一团移动的橘色毛球。

“哎哟,差点抓着啦!”靳子衿笑着把逗猫棒举高,小蜜糖就站起来,两只前爪在空中扒拉,嘴里喵喵叫着,急得不行。

温言在一旁看着,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真好啊,这样的生活。

和爱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的,好像许多年后,她们白发苍苍,体力渐衰,也会陪伴在彼此身旁。

这么一想的话,未来好像也挺有盼头啊。

——————

忙忙碌碌,又过了一周。

周五这天,温言照例要去医学院给孩子们上课。

今年她的教学任务变重了,课程从选修课变成了主修的外科。

教室里坐满了人,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学生的笔记本上。温言站在讲台上,讲的是脊柱外科的基础知识,偶尔穿插几个临床案例,学生们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记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言正在收尾:“今天就到这里。下周的课,记得提前预习。”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有人围过来问问题,有人收拾书包往外走。温言耐心地解答了几个问题,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案。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她擦了擦手,点开消息。

是王弗发来的。

【言言,下周六有空吗?清和生了,六斤四两的小姑娘。家里办个小小的满月酒,你有空过来吗? 】

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回消息:【老师,已经生了吗?之前听您说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透给我呀? 】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王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不是孩子早产了几天,生下来太小了,我们都不敢往外说。”

王弗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有初为外公的柔软,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等清和和孩子都稳当了,才敢告诉你们,你可别怪老师没提前通知你哈。”

“怎么会怪您呢老师。”温言笑着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下周六我一定过去,肯定给我们小师侄准备个大大的红包。”

“人来就行,红包不红包的不重要。”王弗笑着说了两句,又叮嘱了她几句工作上的事,“最近家里怎么样了?还忙不忙?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还好,老师您别担心。”温言应着,心里暖融融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靳子衿回来的时候,刚换了鞋,就被温言拉着坐在了沙发上。

“跟你说个好消息。”温言眼睛亮晶晶的,她整个人凑到靳子衿面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好消息,这么高兴?”

“老师的外孙女出生了!”温言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六斤四两的小姑娘,下周六办满月酒,邀请我去吃饭。”

靳子衿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笑着应道:“好啊。那下周六我陪你一起去参加满月宴。”

温言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你有时间吗?”她歪了歪脑袋,开始数靳子衿的日程,“我记得你下周六上午有个跨国视频会,下午还要去开发区看新厂的进度,不是排得满满当当的吗?”

靳子衿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很是大气道:“那有什么的。这点时间,挤挤就出来了。”

“我老婆的师门家宴,我怎么能缺席?”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再说了,我还想去看看刚出生的小宝宝呢。”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好。那我们一起去。”

——————

下周六很快就到了。

温言和靳子衿提着准备好的礼物,刚到楼下,就看到王砚在等着她们。

王砚看到她们,笑了一下:“就差你们了,快进去坐坐吧。”

“好的师姐。”

王砚接过她们手里的礼物,领着两人往里走。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家的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啊。”王砚边走边问,“我听我爸说你手受伤了,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了,都是小事。”温言牵着靳子衿的手跟着她往前,笑着应道,“师姐呢?当母亲的感觉怎么样?”

王砚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实在的,没什么实感,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温言莞尔,笑了起来:“这听起来真的很恍惚了。”

三人说着很快就到了门口。

门一打开,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房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比以往都要整洁。客厅里坐着几个温言在其他分院工作的师姐,正在和师娘聊天。

“言言来了!”师姐们笑着跟她打招呼。

师娘起身,连忙拉着她的手说:“来来来,丫头,快坐快坐。”

目光落在她身边的靳子衿身上,眼里都带着善意的笑意。有几个读研时和温言关系近的,还冲她挤眉弄眼。

温言笑着跟师姐们打了招呼,有些诧异的小声问师娘:“师娘,怎么就我们几个师姐?师兄们呢?”

师娘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跟她说:“家里都是女孩子,你师父就没把那些臭小子请来。”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

“而且你师父……唉,张盛和宋玉那件事之后,你师父看了问了其他的臭小子……唉……提起来就生气,不提也罢。”

温言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师娘往沙发上坐。

客厅里很热闹,师姐们凑在一起聊着天。有人在看手机里的宝宝照片,有人在讨论育儿经,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的。

厨房里传来阿姨炒菜的声响,滋啦滋啦的,混着葱姜蒜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靳子衿跟师姐们礼貌地打了招呼,就凑到温言耳边,轻声问:“我去卧室看看产妇和小宝宝?”

温言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

师娘听了,连忙道:“去吧,轻一点,别吓到孩子,清和在主卧呢。”

靳子衿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往主卧走。

主卧里安安静静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

苏清和刚出月子,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笑得温柔。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初为人母的柔软。

王砚已经回到了房间,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换尿布。

她的动作笨拙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如临大敌。手里拿着尿不湿,比划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下手。

“你这样不对,要先把后面的提起来。”苏清和在旁边指导,声音温柔,“对,再往左边一点,好了好了,贴上。”

王砚长舒一口气,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

看到靳子衿进来,两人都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来来来,快坐,快坐。”王砚站起身,给她搬了椅子。

靳子衿笑着道谢,然后轻手轻脚来到了床边,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的小宝宝身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家伙裹在粉色的包被里,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睫毛长长的,又密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小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仿佛在梦里吃奶。软乎乎的,可爱得不行。

“她好小啊。”靳子衿放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还有藏不住的喜欢。

她蹲下来,趴在婴儿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家伙,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

“我能抱抱她吗?”她抬起头,看向苏清和,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苏清和被她那眼神逗笑了,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耐心地教靳子衿:“来,你这样托着她的头和腰,对,慢一点,别慌。一只手托着这里,另一只手托着屁股,对,就这样。”

靳子衿学得很认真,动作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把小家伙稳稳地抱在怀里,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小身体,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臂不敢动,身体不敢动,连眼神都变得格外温柔,好似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依旧睡得安稳。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嘴巴咂巴了两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靳子衿的心,瞬间就化了。

她抱着孩子,动作轻柔地晃了晃,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她好软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动,“怎么可以这么软?”

王砚在一旁看着,笑着说:“你和温言以后也一个嘛,天天都能抱。”

靳子衿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得看温言愿不愿意。”

自从温言问过那句话之后,靳子衿就没有跟她提过计划要有孩子的事情了。

温言靠在门框上,看着靳子衿抱着孩子的模样。

平日里杀伐果断、气场全开的女人,此刻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她抱着小小的婴儿,动作温柔又笨拙,眼里都是热烈的欢喜。

温言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窝在沙发里,靳子衿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你的妈妈,虽然不是个完美的母亲,但是做父母,她比自己的父母,要优秀得多。

人是被一代一代托举起来的,会一代一代,努力革新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人类还在不断地进化,所谓的基因,也是可以超越的。

温言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那她这种,骨子里带着温家的凉薄,汪家的自私的基因,也是可以被超越的吗?

她这样一个,从小就没感受过多少母爱,连和原生家庭和解都花了这么久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妈妈呢?

温言不知道。

她站在原地,看着靳子衿怀里那个小小的新生命,心里乱糟糟的,又异常的温暖。

就在这时,靳子衿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女人眼睛亮得惊人,对着她笑了起来:“言言,她好香好软啊,你快来抱抱。”

温言回过神,笑着走了过去。

王砚见她走过来,顿时笑了:“言言肯定会,你是医生,这个比我们熟,一定不用教。”

温言笑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靳子衿怀里接过孩子。

她用左手稳稳地托着宝宝的头和脖子,右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动作熟练又轻柔,稳稳地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软软的、小小的、温热的一团,靠在怀里……像是小蜜糖一样,温软可爱。

心跳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咚咚咚咚,快而有力。

靳子衿在一旁看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她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我学了半天还笨手笨脚的。”

温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宝,嘴角弯着温柔的笑意。

“我大学实习的时候要全科轮转,在产科待了快三个月呢。”她轻声说,晃了晃怀里的宝宝,“每天都要抱新生儿,抱多了就习惯了。”

“而且,”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靳子衿,眼里带着笑意,“我记性好,抱过一次就会了。”

“太厉害了吧。”靳子衿凑过来,看着她怀里的宝宝,又看着温言温柔的侧脸,毫不吝啬地夸她,“我们言言怎么什么都会啊,也太厉害了。”

温言被她夸得笑了起来,没说话。

怀里的小宝宝忽然动了动。

小家伙皱了皱小鼻子,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婴儿的眼睛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懵懵懂懂地看着温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然后软软的小手指,一下子抓住了温言的食指。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

温言的心脏,猛地一软。

她低头看着这个刚刚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眼睛,看着她抓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

忽然就忍不住开始想,她刚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安全感。

是不是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得到过许多陌生人的善意。

正是这些不期而遇的善意,陪着她走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子,让她成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糟糕,对不对?

它也很好的。

温言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靳子衿。

女人正温柔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爱意,有心疼,有骄傲,还有对未来无限的期许。

她有靳子衿。

有疼爱她的师父和师姐。

遇到过许多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

就算人生路上会吃点苦,也没什么关系的。

正是因为有那些苦难,才显得手里的幸福,如此珍贵。

人生嘛,本来就是用来体验的啊。

温言低头,看着怀里抓着她手指不放的小宝宝。

小家伙还在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小手抓得紧紧的,好似认定了这个人。

温言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成为一个母亲,未尝不是一件值得体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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