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温言这一觉,结结实实地睡了整整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她翻了个身,抻了抻身体,意识清醒时,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靳子衿。

她似乎在开会,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沉稳,正对着视频会议那头的人安排工作。

这里的房门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哪怕隔着一扇门,她也听到了对方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温言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朝门口走去,轻轻推开卧室门时,就看到靳子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姿笔挺地在开会。

她的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

听到动静的时候,靳子衿几乎是立刻就回眸看来。

四目相对,靳子衿看到赤脚站在门口的温言,眼里的冷硬瞬间就化了,对着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对着麦克风快速说了一句“先暂停十分钟”,抬手就合上了电脑,摘下蓝牙耳机扔在了沙发上,朝着温言张开了手臂:“过来。”

温言走了过去,靠近的时候,靳子衿抬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仰头看着她:“睡了一整天了,睡饱了没有?”

温言伸手,抱住她的脑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也都是笑意:“睡饱了,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那就好。”

靳子衿捏了捏她的脸,心情看起来很好:“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现在做。”

温言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都可以,不挑。”

靳子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拉低温言的身体,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吃你?”

温言:“……”

她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靳子衿的胳膊,又气又笑地看着她:“靳子衿,你正经点。”

“开玩笑的。”靳子衿低笑出声,“看你刚睡醒,逗逗你。”

她拿起手机,给许鸣发消息点菜,点完了才抬头问温言:“再加个你爱吃的桂花糕?”

温言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饭菜送过来得很快,依旧是摆了满满一桌子。

靳子衿没让她动手,依旧坐在她的腿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黏黏糊糊得不行。

难得的休假时间,生活上有再多的不愉快她都不想在意了,只想和对方好好地在一起。

温言的心情也很好,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很自然地轻声问:“对了,子衿,孩子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了,已经开始正式培育了吗?”

“当然,都有两周大了。”

提到孩子,靳子衿的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连嘴角的笑意都温柔了不少。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点开了机构刚发来的视频,递到温言面前。

视频里是精密的培育仪器,屏幕上能清晰地看到已经发育成胚胎的小小生命,旁边标注着发育周期。

都有两周了。

“很健康,发育得很好,机构那边每天都会发监测报告过来。”

靳子衿说,带着对新生命的期待,用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影像:“等过年你休假回国,就能去机构亲眼看看了。”

温言看着视频里的小小胚胎,那种初为人母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她弯着眉眼,轻声说:“这段时间在前线,脑袋空下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孩子的名字。”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想好了?叫什么?”

温言抬眸看向她:“你们靳家下一辈是知字辈嘛,我想了很久,就叫靳知禾。”

她的语气很郑重,一字一句道:“禾苗的禾。”

“我希望她以后,能像田埂里的禾苗一样,坚韧顽强,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都能生机盎然,好好长大。”

靳子衿歪着脑袋想了想,长眉轻挑:“靳知禾,很好听,那就叫这个名字。”

“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好好长大的。”

“好。”

——————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哪里都没去,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套房里。

靳子衿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线下会面,只留了必要的线上会议。其余的时间,都寸步不离地陪着温言。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靠在阳台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安稳时光。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靳子衿要回国的日子。

国内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处理,她不可能在西盟久留。

分别之前,靳子衿想解开温言的项圈:“这个还是不要戴了,虽然包了羊皮,戴久了还是会磨皮肤,回去上班也不方便。”

温言却摇了摇头,按住了她拿钥匙的手:“不用解,就这样戴着挺好的。”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眸错愕地看着她:“嗯?”

怎么还真戴上瘾了?

温言望着她,目光柔柔的,语气却很坚定:“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纪念我们结婚第一年。”

她这次失联,直接错过了她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有靳子衿的生日。

虽然她之前提前定制好了礼物,品牌方也都定时送了,可她还是觉得很对不起靳子衿。

第一年的结婚纪念日,本该是两个人一起好好庆祝的日子。

可她却一声不吭地来了前线,让靳子衿一个人,在无边的恐慌里,熬过了本该属于她们的纪念日。

“这也太敷衍了。”靳子衿看着她,好气又好笑,“还是解了吧。”

“而且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等你放假回家就能看到,这个就算了。”

“可我就想要这个。”

温言伸手,轻轻摸了摸脖颈间的项圈,笑吟吟地:“这个礼物,我最喜欢。”

她坚持要戴,靳子衿也不好扫她的兴。

她叹了口气,把钥匙收了起来,却还是忍不住问:“你就戴着这个回医院,不怕被别人看到,被人笑话吗?”

温言看着她,反问了一句:“那你怕被人笑话吗?”

靳子衿挑了挑眉:“笑话我什么?”

“笑话你是控制狂魔,用链子把老婆锁起来。”温言笑着说。

“随便他们说呗。”靳子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语气坦荡得很,“反正这也是事实。”

“我就是想把你锁起来,就是怕你再跑了,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温言看着她坦荡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既然你不怕,那我为什么要怕?”

她往前凑了凑,在靳子衿耳边,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更何况,我喜欢你锁着我,方方面面。”

靳子衿:“……”

她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伸手捏了捏温言的脸颊,有些羞赧:“温言,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嘴上骂着,却再也没提解开项圈的事。

临走前,靳子衿给温言安排了八个贴身保镖,以雇佣兵的名义,跟在温言身边。

仍旧是那八个熟面孔,被她反复叮嘱,温言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她汇报,哪怕是磕到碰到一点,都唯她们是问。

叮嘱完保镖,她又拉着温言的手,翻来覆去地叮嘱她,要通过军方和她每天报平安。

温言全程乖乖点头。

她说一句,温言就应一句,半点反驳都没有,乖得不像话。

送靳子衿去机场的时候,车子停在停机坪,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临上飞机前,靳子衿抱着温言,抱了很久很久,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靳子衿埋在她的颈窝,很是难过,“和谈一结束,我就立刻飞过来接你。”

“好,我知道了。”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工作,好好吃饭,我每天都会给你报平安的。”

直到军方人员过来提醒登机时间快到了,靳子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机。

温言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冲上云霄,越飞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线里,才转身坐上了车,被护送着回到了战地医院。

回到熟悉的地方,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帐篷里到处都是推着病床匆匆跑过的护士和医生,伤员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声、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

忙碌而又沉重。

同事们看到她回来,都松了口气,纷纷围过来问她的情况,跟她说这两天医院的伤员情况,还有国内医疗队过来支援的事。

温言快速了解完情况,换了白大褂,就立刻投入了工作。

她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忙碌的工作和间歇同靳子衿报备的日常中,坚持到和谈结束。

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前线战地医院就来了一位远方的朋友。

那天温言刚结束一台截肢手术,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刚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散漫女声:“呦,这不是温大医生吗?”

温言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瞬间就惊呆了。

不远处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工装风的连体裤,踩着马丁靴,身上挂着相机。

她的眉眼明艳,带着一股无拘无束的吉普赛女郎气质。

正是池春信。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摄影器材的摄影师,正举着相机,对着医院的环境拍摄。

“春信?”

温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走了过去,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跑过来了?”

“工作呢。”池春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解释,“我妈让我来的,拍这次咱们国家海外援助的纪录片,刚好赶上西盟这事儿,就顺道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调侃了一句:“更何况,知道你也在这里,我肯定要过来看看啊。”

“毕竟,我们子衿把你当成心尖肉,我得替她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温言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被池春信打断了:“对了,言言。”

池春信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冲着她笑得一脸狡黠:“我这次要拍的纪录片,正好有战地医疗援助的板块,你能不能让我拍拍你抢救的样子?”

她抬手,胳膊搭在温言的肩膀上,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语气:“配合一下嘛,都是熟人了,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好不好?”

说完,还冲着温言俏皮地眨了眨眼。

温言:“……”

她看着池春信一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拒绝。更何况,这是官方的援助纪录片,也是正经的工作。

她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点犹豫:“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先跟医院和援助队那边申请许可,而且拍摄的时候,不能影响抢救工作,也不能泄露伤员的隐私。”

“没问题!这些我早就搞定了!”

池春信立刻打了个响指,笑得一脸得意:“许可我都拿到了,就等你这句话了!”

得到了温言的同意,池春信立刻就带着摄影团队行动了起来。

她很懂分寸,拍摄的时候,从来不会凑得太近影响工作,只会远远地举着相机,安静地记录。

温言之前和她有过一次合作,早就习惯了镜头的存在,做手术的时候,动作依旧稳准利落,丝毫没有被镜头影响。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直到傍晚,温言接连完成了三台紧急抢救,送走了最后一位伤员,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穿着沾了血的手术服,洗了手之后,直接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了地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消毒水和血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

池春信打发摄影师先去整理素材,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了温言面前,举着手机就对着她拍。

“别拍别拍。”温言连忙抬手挡住脸,声音哑得厉害,“太累了,脸太脏了,别拍脸。”

“放心,这个不外传,就拍给你老婆看看,让她看看你多辛苦。”

池春信笑着,还是举着手机拍了两张,才收了起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能量棒,递到温言手里:“喏,吃这个吧,先撑一下。”

“谢谢。”

温言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池春信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我在非洲草原的山里拍纪录片,耗费心力蹲几个月,就为了拍小动物们为了生活忙忙碌碌,四处打猎觅食,那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怎么到了人这里,看你们完成工作,就觉得这么累呢?”

温言笑了笑,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轻声说:“因为你也是人啊。”

“虽然你能共情人类的苦难,但是看动物的时候,你是旁观者,看我们的时候,你是亲历者,自然不一样。”

“人类共情人类,是平等的视角,所以更能够体会到彼此的不易之处。”

“也是。”池春信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赞叹,“温言,我一直都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忙碌又伟大。”

“但以前只是听别人说,没什么实感,今天看到你,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职业到底意味着什么。”

温言笑笑,没说什么,只是将口中的能量棒咽了下去。

池春信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之前来西盟做援助的原因,我也听子衿说了。但这次的调令,不是国内卫健委发的,是西盟本地的临时调令。”

“以子衿的能力,只要她运作一番,你完全可以直接回国,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不跑呢?”

池春信实在是太好奇了。

从靳子衿口中得知温言上了前线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温言怎么这么实诚?

要知道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稳坐后方才是常态啊。

怎么会有人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这很不明智。她以为温言是个聪明人,可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温言靠着墙壁,看着满地的狼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是可以跑,但前提是,我没有来过这里,没有见过这里的伤员。”

“既然我已经来了,眼前的患者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见死不救。”

温言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池春信,眼神平静又坚定:“如果这次我因为害怕危险跑了,那下一次,我遇到更棘手的病历,更麻烦的情况,我可能就没有勇气再站上手术台了。”

池春信:“……”

她看着温言脏污的脸上,那双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感慨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子衿喜欢你,就是看上了你的美色。毕竟你长得好看,性格又软,是她那种皇帝最爱的”老婆“或者”宠妃“。”

“当然,我没有觉得传统意义上的老婆,和宠妃是不好的意思。”

池春信找补了一句,对温言笑了一下:“不过现在,现在看来,我真是错得离谱。”

“其实从本质上来看,你们两个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温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嗯?你说说,我们哪里一样了?”

“你们都是那种,遇到问题就想方设法解决,从来不逃避,还会在这个过程里,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

“而且,你们明明已经拥有了安稳舒适的生活,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却还是想着,要帮别人解决问题,拉别人一把。”

池春信歪了歪脑袋,总结道:“属于拥有人性弧光,值得人追随的那一类人吧。”

也就是因为这个,池春信才会和靳子衿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

毕竟靳子衿性格又烂,脾气糟糕,要不是有这些优点,她俩早就掰了。

温言忍不住笑了,看着她说:“你不也是这样吗?”

“放着国内安稳的日子不过,跑到战火纷飞的地方来拍纪录片,不也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这里的情况,想帮上一点忙吗?”

池春信闻言,也忍不住莞尔:“也是。人嘛,就应该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

知行合一,这辈子就不会过得太坏。

温言也跟着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好像都在这几句闲聊里,消散了不少。

恰好这时,池春信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池春信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项圈,一脸八卦地问:“这个,我一直挺想问的。是靳子衿给你套上的?”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是。”

“啧,她可以啊。”

池春信忍不住啧了一声,笑得一脸玩味:“嘴上说着怕你出事,明明恨不得把你锁在身边,结果还是把你放到了这前线来。”

“她也真是够能忍的。”

如果是她的话……嗯……她没有对象,那就用宠物类比好了,她可舍不得自己的漂亮宠物为了别人争斗,弄得脏兮兮的,甚至还会面临失去性命的危险。

温言只是笑,没说话,眼底却满是温柔的暖意。

池春信看着她一脸甜蜜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真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日子过得别提多有意思了。”

“不过现在,子衿结婚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老叶也开始谈恋爱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陆续成家了……我有时候也在想,谈恋爱是不是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看着温言,认真地说:“如果恋爱都能像你和子衿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试试。”

温言愣了一下。

她瞬间抓住了对方话里的重点,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等等,你说什么?剑兰姐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和谁啊?”

池春信比她还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不知道吗?和你师姐啊!”

师姐?

还真的在一起啦!

温言愣愣地摇了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她一点都没跟我提过。”

这两人咋回事,谈恋爱都偷偷摸摸的,怎么不让人知道呢?

她回头可得好好问问,这么大的好事,怎么就不和她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