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0

有了罗喜福这句话,值守内官自是在前面引路没有二话。他才不管怎么一会的工夫,罗喜福就突然得了能见崔谦的差事。他只管在罗喜福面前做好人,出了事也有罗喜福担责。罗喜福说那话时,值守的人都听见了。有太子的授意,他当然要放人进来。

至于真假,他又不是东厂的人,哪能分得清?

罗喜福见那内官毫无怀疑,一句也不多问,只是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他明白这些人的心思。有时就是要装糊涂,好似不懂其中原委,只是单纯听令行事,两边不得罪。

值守内官把他带到偏殿,先自己进去,一会又出来了,弯腰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意思是让罗喜福自己进去。

罗喜福把郭兴留在外面,抬脚进了偏殿。

殿里烧着炭盆,没比外面暖和多少,烟味却挺大。

崔谦坐在暗处盯着进门的罗喜福,像个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又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除了眼神还带着狠厉,已无半点能耐。

罗喜福走到崔谦跟前,恭敬行礼。

他弯腰低头,半晌也没等到崔谦的回应。

罗喜福心思转了转,大概能明白崔谦此时的心境,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罗喜福也不等崔谦说话了,主动直起身子,对崔谦笑道:“老祖宗可还安好?”

崔谦盯着他,眼神阴鸷,并不答话。

罗喜福自顾自往下说道:“天冷了,老祖宗这就点了一个炭盆,可还够用?”

罗喜福在殿里环视一圈,见用具摆设跟先前没太大区别,看来崔谦过得还可以,没受苛待。

但点的那个炭盆明显得不是好碳,崔谦就这么忍气吞声得受着,也没叫人来换,看样子最近太子对崔谦的态度变了。

该有他的一样不少,可要想再更舒服,却是不能。

罗喜福连着两句话,崔谦都是一言不发,只盯着罗喜福的一举一动。

罗喜福笑道:“老祖宗莫要这般看着卑职,您若是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吩咐,卑职去替您寻来。”

罗喜福的话就像那沉入湖底的石子,也就抛出来时听了个响,之后再无半点涟漪。

崔谦始终不吭不响,让罗喜福有些纳闷。

他也不再做那谦卑的下官模样了,抬起头直视着崔谦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崔谦对他的嫌恶要比之前更露骨,是装也懒得装了。可却没有如先前那般对他冷嘲热讽,也没有摆出大太监的架子。

崔谦这会儿像只斗败了的鸡,仍是凶狠地炸着毛,可也只能呆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种变化很是耐人寻味。

罗喜福盯着崔谦的眼睛,慢条斯理说道:“老祖宗有何苦衷都可说与卑职,既肯放卑职进来,又何必打这哑谜让卑职瞎猜?若是猜差了,岂不是辜负了老祖宗的用心?”

崔谦的眼神几经变换,有怒气,有憎恶,最后转为压抑悲愤又无法宣泄的不甘。

罗喜福见崔谦似是铁了心不回他的话,便踱步到崔谦下手,坐了下来。

“卑职僭越,还望见谅。” 他嘴上客气,但眼神却没有丝毫客气。

他向着崔谦的方向微微探过身,声音放轻说道:“你这般作为,无非是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既然还肯见我,那就是还能用得上我。我既肯费力来看你,那就是还有求与你。你我并未恩怨,反倒互有所求。我进来一次并不容易,咱们不妨坦诚相待,莫要贻误良机。”

崔谦眼神闪了一下,周身紧绷的气息有那么一瞬的松懈。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太子殿下知道吗?”

“卑职对殿下没有隐瞒,能来见老祖宗也是得了殿下的首肯。”

崔谦显然不信他的话,又变成了锯嘴葫芦,不肯再开口。

罗喜福起身到了殿外,看到郭兴与那值守内官都候在外面。

郭兴见罗喜福出来,迎上前问道:“爷爷的差事办完了?”

罗喜福摇头道:“还没有,里面的烟味熏得我头晕,出来透口气。”

那值守内官的脸上闪过一丝的不自在,崔谦用的碳不好,罗喜福这时候说出来,是要替崔谦出头吗?

罗喜福给了郭兴一个眼神,郭兴会意。

罗喜福转身又进去了。

值守内官心想,罗喜福出来说这么一句,是真的意有所指,还是单纯的矫情?他当上大太监也不不过个把月的时间,这么快就闻不得烟味了。这升官升得脱胎换骨,连芯子都变了。

郭兴见罗喜福进去了,就凑到那内官身边说些闲话,让他不能注意到里面的动静。

罗喜福走回崔谦下手重新坐下。

“外面的人听不到咱们的谈话。” 他这话是想让崔谦放心。

他刚出去对着外面说的话崔谦都听见了,这时听他这样说,也明白他的人肯定在外面扯着值守的人说废话,分散其注意力。

罗喜福压低声音继续道:“王爷离京了,你还能在这住着有人伺候,无非是有人替你受过。但我能想到的,殿下也能想到。你的清闲日子不会太长,圣上西归之日,你也就到头了。”

崔谦刚和缓的眼神又凶狠起来,瞪着罗喜福。

罗喜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你肯见我,是还想着让我替你去求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但你首鼠两端,是在自寻死路。荣华富贵是不要想了,能保住你的命就算我本事大了。”

罗喜福虽然不知道为何崔谦会帮安平王离京,但他笃定这个帮安平王的人就是崔谦,也只有崔谦有这本事。

崔谦听了罗喜福的话冷哼一声,像是在嗤笑罗喜福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妄想来跟他谈条件。

罗喜福眉头微皱,他每次跟崔谦对上都不占便宜。这回看似崔谦处于下风,但只要他还有所求,崔谦就有拿捏他的手段。

“难道你还舍不下荣华富贵,非要舍身犯险?”

崔谦冷笑道:“你是聪明,但还是太嫩了些。以为可以玩弄人心,也不过是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我本以为你能明白,倒是高看你了。既如此,你帮不了我。你要求我的事,我也不想费心。你走吧。”

崔谦这就给罗喜福下了逐客令,让他心里慌了一瞬。

他好不容易进来一次,什么还没问到就要被崔谦赶出去,他不能无功而返。

崔谦说他并不懂人心,他是哪里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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