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79

罗喜福与杨瑾在马厩那避着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见面,说了几句话后,就又要分开。他们怕出来得久了,老不回去,该有人来寻了。

罗喜福叫杨瑾先走,他过会儿再回去。杨瑾搂着他亲了好几下,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杨瑾走后,罗喜福又在马厩里待了一炷香的功夫,被马尾扫了好几次才回去。

翌日一早,众人起来简单洗漱后便牵马出了驿站准备上路。

罗喜福寻到了杨瑾他们,心里的重担放下了,人也轻松不少,骑在马上,想着杨瑾就在身后,嘴角就禁不住地上扬。

其他人也都比来时放松,找方建之的任务完成,也不觉路上辛苦了,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宾县,倒比去时快上许多。

到宾县后,方建之自去见安平王,罗喜福就不再跟着了。他们是如何商量的,罗喜福不太关心,他知道大概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李源清他们到不了京城就会被安平王他们杀掉。

安平王这次在滇南赢尽民心。

于富绅而言,他拿了他们的钱保他们身家性命,最后也信守承诺,平息了民乱,富绅们又可以过回之前的日子。在他们眼里,安平王是切实维护他们利益的。

于普通百姓而言,没了李源清与官府对抗,他们不用担惊受怕,怕被流民抢劫,或被李源清抓了壮丁。虽然还是贫苦,但至少有命在,他们的日子重归平稳。

于官吏而言,安平王平息了民乱,帮他们保住了差事,他们可以继续耀武扬威做地方父母官。

于造反的流民而言,安平王不计较他们的“罪过”,还要拨粮给他们,他们是不会再惦记那个要给他们“分田”却什么都没分给他们的李源清了。哪怕是那些跟着李源清闹事杀了富绅分了田的,这会儿也要感激安平王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还让他们能把田留下。

安平王经此一遭,在滇南的威望是立起来了。

方建之到了宾县也没再去管黔县的邹文昌,更没派人去接。

五日后,他们收到黔县发来的讣告,看日子,邹文昌应是在方建之走后就扛不住去了。

众人感叹一番,便开始想着如何借邹文昌的死给李源清安罪名。打死了朝廷命官,李源清是必死无疑了。

不过这些都是方建之他们要考虑的事,罗喜福不跟他们参和这事,他每日只是逮着空闲去找杨瑾私会。

他们都住在县衙,地方小人又多,他们轻易找不着独处的地方,只能时常隔着人看上一眼,或是趁人不注意偷摸下手。偶尔能单独相处,也只是抱一抱以解相思,还要注意听着动静,一有人来就立马分开。

滇南的事最后是如何上的折子,罗喜福不清楚,等他们坐上回京的船时已经是六月初了。

路上走走停停,一个半月后,他们回到了京城。

罗喜福时隔半年回到御马监,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陈达贵成了御马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

罗喜福对于这个结果不是太惊讶,陈达贵与邓昌在御马监斗法,最后大概率是个平手。就算两边争不上功,也不大会输的很难看。应该是经过一段时日的拉锯对峙,两边都要熬不住了,便心照不宣地拿出了两边都不得罪的说辞,把这事在圣上那里圆过去了。

邓昌是户部的人,就算他斗赢了,他也不可能换到御马监去。只要陈达贵不被他比下去,不被拿住错处,他就不算是无能,崔谦便可在圣上面前说相,把他安排进御马监。

本来这进项缩减就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事。圣上真正要的是他内库的钱不能少,只要抓住这点,陈达贵就有过关的法子。今年的事随便赖到谁的头上,流民闹事,以致钱粮收上来时损耗过多,或是地里庄稼染了虫病,才会产量锐减。总之跟皇家和他们这些皇家养的奴仆没有半分关系。去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关键是要向圣上保证今年的收益会比去年的高。

现在陈达贵已经执掌御马监,看来圣上是相信了他的保证。

至于太子当时交代的不要让御马监落入崔谦的手里,他只能之后再徐徐图之。

御马监能跟陈达贵争位子的太子党只有身为少监的魏正。魏正身后是东宫,但东宫在暗处,不能像明处的崔谦帮着陈达贵一样帮着魏正。

不过陈达贵是掌印,真正办事的是他们下面的这些人。他与魏正就正好在这些办事的人中,能在暗处操作的事很多。只要他们两个合力,给陈达贵使些绊子,乃至让御马监最终易主,都是可以从长计议的。

罗喜福回来听到的第二件事,便是国舅爷被下了刑狱,同时京里好些个高官要员都被抓了起来,抓他们审他们的不是刑部也不是大理寺,是圣上派出来的锦衣卫直接把人给抓进了诏狱。

锦衣卫只听命于圣上,但是人事任免是由司礼监管,所以他们跟宦官们拜的是一个老祖宗。

罗喜福之前在宫里时品级低,见不着锦衣卫,后来去到御马监也没有跟锦衣卫打交道的时候。现在猛然听到锦衣卫的名号,罗喜福直觉要糟。圣上派锦衣卫去抓人,那是不打算过明路了。这人进了诏狱就等于已经被判了刑。

圣上在国舅爷进刑狱后派锦衣卫抓人,肯定是跟国舅爷的案子有关。朝野间人心惶惶,圣心难测,不知道圣上此举是想让众臣继续声讨国舅爷还是想要息事宁人。

罗喜福想到皖南府的徐贤,此人要弹劾皖南知府廖忠的折子应该已经递到京里来了。他若把这事透给太子,是能让太子对他多份信任,但这份信任他现在需不需要,他得好好掂量一下。

国舅爷下狱,锦衣卫又在京里抓人,太子现在应该是个明哲保身的状态。

罗喜福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局势再做打算。

如此过没几日,罗喜福去宫里述职时,发现崇光殿那有僧侣出入,殿后候着的人也比以往配例多上许多。

氛围古怪,宫人皆噤若寒蝉。

罗喜福多看了几眼,心想这宫中气氛如此诡异,能让宫人们战战兢兢的事,应该是跟圣上有关。

他此番南下一去一回就是半年,好久没见梁吉,便借着入宫述职的便利去找梁吉说话。

他到了梁吉的直房,发现梁吉还没下值,跟着伺候梁吉的小内侍便请他去屋里坐着等,又端出茶水并点心来招待。

他记起上次来时,梁吉不对劲的神情,让他疑心梁吉是不是在司礼监受了委屈。但他看这待客用的器具吃食,比他自用的要好上不少,看来梁吉至少在待遇上是没受苛待的。

罗喜福叫住要退下去的小内侍,闲聊几句后问道:“梁爷通常几时下值?”

小内侍答道:“这个没有定数,爷爷都是跟着老祖宗的,老祖宗若有吩咐,就是不该当值也得去。”

梁吉跟着崔谦做事,虽能沾光,但这鞍前马后的辛苦也要比跟着别人更甚。

罗喜福又问:“近来梁爷可好?宫中可有什么能让他烦心的事么?”

小内侍答道:“爷爷不常跟小人说差事上的事,但最近爷爷总要在崇光殿待到后半夜才回,想是在忙主子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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