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0

罗喜福在小内侍那没有打听到有用的信息,便让小内侍先下去歇着了,他身边不用人跟着伺候。

小内侍行了礼,默默退下。

罗喜福边吃茶边等梁吉下值,可他一盏茶吃尽也没等到梁吉。他看看外面天色,想着再等下去可能耽误出宫,不然就先回去。

罗喜福正犹豫着,就见梁吉形色匆匆地进来了。

梁吉进来前已经听小内侍说罗喜福在屋里等他,所以进来见着罗喜福也没有惊讶,脸上带着喜色地问他可好。

梁吉在宫里还是小内侍时只跟罗喜福有些交情,他们相识于微末,感情纯粹。现在他跟了崔谦,虽然待遇上去了,但是人情世故总是让他疲于应付,也没有几个能让他放心说话的人。

这回罗喜福南下走了大半年,刚回宫就来看他,梁吉很高兴,觉着罗喜福待他还是与从前一样。

梁吉要唤人上来给罗喜福沏新茶被罗喜福拦住了。

“我稍坐坐就得走,刚已经吃了一肚子的茶水,再吃不下,别浪费你的东西了。”

梁吉笑道:“给你的东西怎么算是浪费?就算不吃放这也好,万一说会儿话就口渴了呢?”

梁吉到门口唤刚才的那个小内侍来给罗喜福换茶。

罗喜福看着梁吉忙活的样子,举手投足已经完全没了当初满脸孩子气的稚嫩。

梁吉吩咐完又坐回罗喜福身边,问他些南下的见闻。

罗喜福挑些能说的简单说了,又问了梁吉在宫中的情况。梁吉虽然透着疲惫,但话语里并没有一丝抱怨辛苦。这反而让罗喜福更加担心,怕他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累了不说,只一味的硬撑,身体会吃不消。

“我知道宫里的差事不好当,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若是扛不住就去求老祖宗,让他放你歇上一天也好。”

梁吉苦笑了下:“咱们自绝后世到宫里来当差为的是什么?是功名利禄。像我这种身无长技的人,能有今天全是撞了大运。若不是老祖宗抬爱,我这辈子跟功名利禄这四个字是无缘了。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他老人家的,若是再不能吃苦,那我真是一点用处也没了。咱们以前在直殿监的时候苦也没少吃,但是一点出头的指望都没有。现在虽然苦,可好在有盼头,我能抗下去的。”

罗喜福有些心疼,但见梁吉神色想是劝不动他,只得暂且作罢。

小内侍把新沏的茶端上来放在罗喜福手边,给二人行了礼便下去了。

罗喜福小饮一口,对梁吉道:“我来时见着崇光殿那有些僧侣出入,现在没有节庆,这些僧侣是入宫做什么的?”

梁吉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警觉,他朝门口看了眼,听着外面很安静,便朝着罗喜福的方向凑过来小声道:“主子爷龙体欠安,那些是来诵经祈福的。”

罗喜福心头一震,圣上不惑之年突然“龙体欠安”到需要僧侣诵经祈福,这是药石罔效只能寄托于神佛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梁吉看到罗喜福脸色有异,知道他心中所想,轻轻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的事?”

“年节过后就不大好,吃过药后原本好转了,上个月却突然病情反复,最后竟是吃什么药都不起效了。老祖宗这才请了护国寺的高僧来。”

梁吉说完屋里陷入一阵沉默。

滇南的民乱,被暂时压制住,但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外面不太平,朝中也不安定。锦衣卫到处抓人,搞得人人自危。此时圣上不好了,接下来是要出大乱子。

“太子殿下可好?是在圣上跟前侍疾还是在协理政务?”

“太子殿下因为国舅爷的事,停了手上所有的差事,在东宫自省。”

圣上的身体已经到要靠诵经祈福的地步了,这种紧要关头既不到跟前尽孝,也不到朝堂上出力,却把自己关在宫里自省,也太奇怪了。

罗喜福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太子这样做的意图,除非这不是太子自愿的。

“难道是圣上让太子在东宫待着,不准外出?”

梁吉又看了眼外面,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还能闭宫自省已是万幸。”

罗喜福眼皮一跳,问道:“此话怎讲?”

“皇后娘娘不知是如何惹了主子爷生气,被勒令待在坤宁宫非召不得出。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连太子殿下也不得见。”

太子母家出事,皇后被禁足,太子此时置身事外,虽非本愿,但也的确好过牵连其中。

罗喜福见过皇后一面。皇后眼含精光,体态威仪,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圣上后妃虽多,但对皇后很是尊敬,后宫里向来是皇后独大,再受宠的妃子也不敢在皇后面前得意。

皇后能如此威风,是圣上给她的权利。一向耽于享乐的圣上却突然把这权利收回来了,这很耐人寻味。

“老祖宗带着主子爷的口谕亲自去的,当即就给锁了宫门,皇后娘娘连主子爷的面也没见着,想要辩白也不能。”

“是何事知道吗?”

“不知道,只有老祖宗知道。老祖宗把我们这些人都赶到了外面,只留他与皇后娘娘在殿里,我就听见娘娘似是嚷着要见圣上,但被老祖宗拦住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两件混在一起,犹如乱麻,让人捋不出头绪。

罗喜福心里不停理着最近发生的事,企图想明白这是个怎样的局势。

圣上已然不好了,也许用不多久,龙椅就要换人来坐。若是没有意外,这个人就是太子。

但是安平王在滇南的募兵已经养起来了,若此时圣上走了,皇后被禁足,太子自囚于东宫,这也许就是安平王挥师北上的契机。

让滇南的兵跋涉千里虽然不是明智之举,也不见得能赢下这局,但让安平王就此割据一方却是有可能的。

这半年里,安平王远在滇南,罗喜福不认为安平王能把手伸这么长,千里之外操控宫中局势。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罗喜福对梁吉道:“现在宫中情势复杂,你在宫里当差,务必要多加小心。天色已晚,我不能再留了,我下次回宫再来看你。”

梁吉也知道罗喜福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出宫,便不再留他,起身把他送出门。

罗喜福着急出宫,走得很急,他刚走出去没多远,突然跟个从拐角出来的小内侍撞在一起。

小内侍见撞着人,诚惶诚恐地来扶罗喜福。

罗喜福着急,不欲与之计较,只说了句无碍,便匆匆往前走。

小内侍却搀上了罗喜福的胳膊,看似是在扶着他。

“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爷爷,让小人扶着爷爷吧。”

罗喜福想说不用,小内侍紧接着小声道:“太子殿下有话要带给爷爷。”

罗喜福心里一紧,也不再说他自己走的话了,任由小内侍搀着他往宫门的方向走。

“现在是紧要关头,我之前许诺过的绝不食言。掌印太监该是你的,我送你份功劳,助你登上这位置。”

罗喜福听后心头乱跳,太子闭宫自省,还想着让他去挣什么掌印太监,太子最该想的应是如何稳固地位,顺利登上大宝。

罗喜福问那小内侍:“是何功劳,殿下可有说?”

小内侍道:“殿下的话小人已经复述完了,再没说别的。”

“那……殿下可好?” 罗喜福犹豫一瞬问道。

“殿下很好。小人出来时刘大伴也说让小人替他老人家给爷爷带句话。”

“什么话?”

“最要紧的是掌印。刘大伴说爷爷聪明,听了就能明白。”

罗喜福心里想着太子的吩咐,又想着刘庆余的交代。

刘庆余唯一的指望就是太子,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太子顺利坐上龙椅。

他既然说最要紧的是掌印,结合太子的处境,那就是说,罗喜福争上掌印太监,可以助太子解了眼下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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