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胡闹
梅道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转过了身，把后背对着季饮。他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圆球。
季饮的绢帕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绢帕，轻轻拂过他的肩胛骨。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但他咬着牙没有动。
季饮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从肩胛骨擦到脊柱，又从脊柱擦到腰际，每一寸皮肤都照顾到了，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梅道里渐渐放松了一些，但依然紧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你身上有很多旧伤，”季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都是练剑留下的？你们无情道的练法这么狠？”
梅道里愣了一下。他的身上确实有很多旧伤，左手手腕有一道疤，是刚入门那年练剑时不小心划的；后背有一条长长的红痕，是去年冬天被二师姐的剑气扫到的；腰侧还有一块烫伤的印记，是更早之前的事了。
但这些伤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想跟季饮说。
“无情道的事，不用你管。”梅道里闷闷地说。
季饮没有接话，继续帮他擦拭。绢帕滑过腰侧的时候，梅道里忍不住缩了一下，那里是他的痒痒肉，一碰就受不了。
季饮注意到了，绢帕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梅道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头发。季饮将他的长发解开，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水面上，像一片浓墨晕开在水中。季饮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化神期大能的手。
梅道里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不是他想睡，是这水太舒服了，季饮的动作太温柔了，空气里的药草香太安神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眼看就要滑进水里。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捞了上来。
“别睡，”季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洗完了再睡。”
梅道里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在季饮面前睡着，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他赶紧从季饮手里抢过绢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把，然后挣扎着要从浴池里站起来。
季饮按住了他的肩膀。
“急什么，”季饮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没洗完。”
“洗完了！”梅道里的声音又急又气，“你不是说帮我洗澡吗？洗完了！我要出去！”
季饮看了看他——头发还滴着水，后背还有没冲干净的皂角泡沫，锁骨下方的淤青也没上药——但看梅道里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没有再坚持。
“行，”季饮松开了手，“洗完了。”
他从浴池里站了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跨出浴池，拿过屏风上挂着的干布，随意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拿起外袍披上。
梅道里还泡在水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敢出来。
季饮系好衣带，转过身来看着梅道里，微微挑眉：“还泡着？水要凉了。”
“你……你转过去。”梅道里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季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没有转过去，而是从屏风上取下一条干布，走到浴池边，朝梅道里伸出了手。
梅道里咬着嘴唇，跟他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在冷水和季饮之间选择了季饮。他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汤鸡，飞快地从季饮手里抢过干布，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去。
季饮没有跟过来。
梅道里躲在屏风后面，手忙脚乱地用干布擦着身上的水。他的手指还在发抖，衣带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好不容易把身上擦干了，才发现一个问题——他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穿。
他探出头去，看见季饮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屏风旁边的凳子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服，浅粉色的衣料，样式看起来像是合欢宗弟子的道袍。
梅道里的脸色变了。
他缩回屏风后面，盯着那套衣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咬着牙拿了起来。总比光着强，他想。他飞快地将衣服套在身上，但动作太急，袖子穿反了，腰带也系错了，整个人看起来皱皱巴巴的。
季饮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梅道里穿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过来。”季饮说，朝他招了招手。
梅道里站在原地不动，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领口，像是在守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季饮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梅道里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将新换上的道袍洇湿了一小片。他的脸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泛着红晕，嘴唇却有些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季饮伸出手，帮他重新系腰带。梅道里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季饮的手指很灵巧，几下就将腰带系好了，又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梅道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浅粉色的合欢宗道袍，越看越觉得刺眼。那颜色太艳了，跟他平时穿的无情道素白道袍完全是两个风格。他觉得自己穿上这身衣服就像换了个人，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季饮，那双圆眼睛里满是倔强和不甘。
“我乃无情道弟子，”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怎么能穿你们的衣服？”
季饮看着他，微微挑眉。
“就穿一下，”季饮说，语气漫不经心的，“等你的衣服干了就换回来。”
“不行。”梅道里摇头，伸手去解腰带，“我现在就脱下来，我宁可光着也不穿合欢宗的衣服。”
季饮的眉头皱了一下。
“别闹了。”季饮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我没闹！”梅道里的声音拔高了，“我是无情道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穿合欢宗的道袍！你让我穿这个，还不如杀了我！”
他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腰带被他扯得乱七八糟，刚刚系好的衣领又散开了。
季饮看着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梅道里的肩头轻轻一点。
梅道里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流从肩头涌入，瞬间游遍了四肢百骸，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失去了动弹的能力。他的手还保持着扯腰带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原地，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穴道被点了。
梅道里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想说话，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饮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开始帮他重新穿衣服。
季饮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他先将梅道里扯散的腰带解开，重新系好，然后整理好衣领和袖口，又将袍子下摆抚平。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意思，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穿衣服。
梅道里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季饮摆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被点了穴道，像个人偶一样被人穿衣服，穿得还是合欢宗的道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季饮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梅道里穿着浅粉色的合欢宗道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又气又委屈。
季饮伸手，在他肩头又点了一下。
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松，穴道解开了。他第一时间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腰带系得比他自己的手法还好，领口也服服帖帖的，连衣摆都被抚平了。
他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那身浅粉色的道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掉眼泪，是真的“哇”的一声，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一样，咧着嘴哭出了声。
“你——你混蛋！”梅道里哭着骂道，声音又尖又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凭什么点我的穴！你凭什么给我穿这个！我不要穿合欢宗的衣服！我是无情道的！我不要！”
他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扯衣服，但这次季饮没有拦他。
季饮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梅道里扯了两下，忽然停了下来。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件道袍里面，他什么都没穿。他原来的衣服已经被水泡了，中衣外袍全湿透了，根本没法穿。如果他把这件道袍脱了，他就真的光着了。
他僵在那里，一只手攥着领口，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又可怜又可笑。
季饮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哭完了？”季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哭完了就跟我走。”
梅道里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瞪着季饮。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依然写满了不服气。
“去哪？”他哑着嗓子问。
季饮没有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梅道里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妖异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微微偏头，那双淡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寒星。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季饮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梅道里所有的注意力。
梅道里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不哭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合欢宗的道袍，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像一只被强行套上了项圈的野猫。他看着季饮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他跟了上去。
季饮的绢帕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绢帕，轻轻拂过他的肩胛骨。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但他咬着牙没有动。
季饮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从肩胛骨擦到脊柱，又从脊柱擦到腰际，每一寸皮肤都照顾到了，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梅道里渐渐放松了一些，但依然紧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你身上有很多旧伤，”季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都是练剑留下的？你们无情道的练法这么狠？”
梅道里愣了一下。他的身上确实有很多旧伤，左手手腕有一道疤，是刚入门那年练剑时不小心划的；后背有一条长长的红痕，是去年冬天被二师姐的剑气扫到的；腰侧还有一块烫伤的印记，是更早之前的事了。
但这些伤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想跟季饮说。
“无情道的事，不用你管。”梅道里闷闷地说。
季饮没有接话，继续帮他擦拭。绢帕滑过腰侧的时候，梅道里忍不住缩了一下，那里是他的痒痒肉，一碰就受不了。
季饮注意到了，绢帕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梅道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头发。季饮将他的长发解开，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水面上，像一片浓墨晕开在水中。季饮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化神期大能的手。
梅道里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不是他想睡，是这水太舒服了，季饮的动作太温柔了，空气里的药草香太安神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眼看就要滑进水里。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捞了上来。
“别睡，”季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洗完了再睡。”
梅道里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在季饮面前睡着，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他赶紧从季饮手里抢过绢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把，然后挣扎着要从浴池里站起来。
季饮按住了他的肩膀。
“急什么，”季饮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没洗完。”
“洗完了！”梅道里的声音又急又气，“你不是说帮我洗澡吗？洗完了！我要出去！”
季饮看了看他——头发还滴着水，后背还有没冲干净的皂角泡沫，锁骨下方的淤青也没上药——但看梅道里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没有再坚持。
“行，”季饮松开了手，“洗完了。”
他从浴池里站了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跨出浴池，拿过屏风上挂着的干布，随意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拿起外袍披上。
梅道里还泡在水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敢出来。
季饮系好衣带，转过身来看着梅道里，微微挑眉：“还泡着？水要凉了。”
“你……你转过去。”梅道里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季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没有转过去，而是从屏风上取下一条干布，走到浴池边，朝梅道里伸出了手。
梅道里咬着嘴唇，跟他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在冷水和季饮之间选择了季饮。他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汤鸡，飞快地从季饮手里抢过干布，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去。
季饮没有跟过来。
梅道里躲在屏风后面，手忙脚乱地用干布擦着身上的水。他的手指还在发抖，衣带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好不容易把身上擦干了，才发现一个问题——他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穿。
他探出头去，看见季饮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屏风旁边的凳子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服，浅粉色的衣料，样式看起来像是合欢宗弟子的道袍。
梅道里的脸色变了。
他缩回屏风后面，盯着那套衣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咬着牙拿了起来。总比光着强，他想。他飞快地将衣服套在身上，但动作太急，袖子穿反了，腰带也系错了，整个人看起来皱皱巴巴的。
季饮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梅道里穿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过来。”季饮说，朝他招了招手。
梅道里站在原地不动，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领口，像是在守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季饮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梅道里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将新换上的道袍洇湿了一小片。他的脸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泛着红晕，嘴唇却有些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季饮伸出手，帮他重新系腰带。梅道里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季饮的手指很灵巧，几下就将腰带系好了，又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梅道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浅粉色的合欢宗道袍，越看越觉得刺眼。那颜色太艳了，跟他平时穿的无情道素白道袍完全是两个风格。他觉得自己穿上这身衣服就像换了个人，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季饮，那双圆眼睛里满是倔强和不甘。
“我乃无情道弟子，”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怎么能穿你们的衣服？”
季饮看着他，微微挑眉。
“就穿一下，”季饮说，语气漫不经心的，“等你的衣服干了就换回来。”
“不行。”梅道里摇头，伸手去解腰带，“我现在就脱下来，我宁可光着也不穿合欢宗的衣服。”
季饮的眉头皱了一下。
“别闹了。”季饮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我没闹！”梅道里的声音拔高了，“我是无情道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穿合欢宗的道袍！你让我穿这个，还不如杀了我！”
他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腰带被他扯得乱七八糟，刚刚系好的衣领又散开了。
季饮看着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梅道里的肩头轻轻一点。
梅道里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流从肩头涌入，瞬间游遍了四肢百骸，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失去了动弹的能力。他的手还保持着扯腰带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原地，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穴道被点了。
梅道里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想说话，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饮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开始帮他重新穿衣服。
季饮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他先将梅道里扯散的腰带解开，重新系好，然后整理好衣领和袖口，又将袍子下摆抚平。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意思，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穿衣服。
梅道里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季饮摆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被点了穴道，像个人偶一样被人穿衣服，穿得还是合欢宗的道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季饮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梅道里穿着浅粉色的合欢宗道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又气又委屈。
季饮伸手，在他肩头又点了一下。
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松，穴道解开了。他第一时间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腰带系得比他自己的手法还好，领口也服服帖帖的，连衣摆都被抚平了。
他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那身浅粉色的道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掉眼泪，是真的“哇”的一声，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一样，咧着嘴哭出了声。
“你——你混蛋！”梅道里哭着骂道，声音又尖又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凭什么点我的穴！你凭什么给我穿这个！我不要穿合欢宗的衣服！我是无情道的！我不要！”
他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扯衣服，但这次季饮没有拦他。
季饮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梅道里扯了两下，忽然停了下来。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件道袍里面，他什么都没穿。他原来的衣服已经被水泡了，中衣外袍全湿透了，根本没法穿。如果他把这件道袍脱了，他就真的光着了。
他僵在那里，一只手攥着领口，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又可怜又可笑。
季饮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哭完了？”季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哭完了就跟我走。”
梅道里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瞪着季饮。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依然写满了不服气。
“去哪？”他哑着嗓子问。
季饮没有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梅道里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妖异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微微偏头，那双淡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寒星。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季饮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梅道里所有的注意力。
梅道里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不哭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合欢宗的道袍，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像一只被强行套上了项圈的野猫。他看着季饮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