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想住你心里
晏清雪本来已经把那本黑皮册子塞回皮草堆。
塞回去之后，又抠出来。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该看的东西，越是想看第二眼。
外头那条龙睡得沉，靠着灵晶笼壁，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纸面。晏清雪盘腿坐在皮草堆深处，把册子摊在膝盖上，借着天光一页一页往后翻。
前头几页是流水账，骂街、记仇、剃毛计划。看得他嘴角直抽。
翻到中间那一段，他翻不动了。
——【今日断魂崖大雪。师尊的尸骨找不齐。孤跪了七日，第八日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磨没了，原来跪的时候一直在挖地。】
——【今日去地府闯了一趟。判官说师尊的魂魄不在生死簿上。万鬼撕了孤的左肩，孤撕了它们的喉。回来的路上想，要是师尊真的散了，孤就把整个三界都翻过来，让他必须从某个角落里掉出来。】
——【今日心脏疼。孤把胸口剖开，往里头塞了一颗蛊。】
晏清雪的指头停了停。
往下还有半行小字，墨迹比别的地方都淡，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同命蛊。师尊若再死一次，孤陪着。师尊若回来，孤也活着。两条路，孤都走得起。】
晏清雪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系统。】
【在。】
【同命蛊是什么。】
【魔界禁术。施术者将本命真血与对方气息熔铸为蛊种，植于心房。绑定方一旦身死，施术者七窍流血而亡，神魂俱碎，无法转世。】
【……他自己种的？】
【是。第七百三十一日。从有记录以来，魔界从未有人对自己施过此术——通常用于胁迫他人。】
晏清雪闭了一下眼。
胁迫他人。听见没有，胁迫他人。这傻×倒好，自个儿对自个儿来。
【他都假死了五年，蛊没发作？】
【因为宿主的灵魂未散，只是肉身重塑。蛊种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
【那要是我哪天真没了……】
【楚夜会在三息之内随宿主同去。】
晏清雪把册子合上。
合得很慢。他甚至特意把那一页折出来的小角抚平，像怕惊到笼外那个人似的。
【这傻孩子。】他在心里说，【我死你也死，你图什么呀。】
系统没接话。
它大概也答不上来。这种问题，本来就不归一串代码管。
——
笼外的人醒了。
楚夜睁眼的瞬间，晏清雪没来得及把册子塞回去。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层灵晶，对上了眼。
楚夜先看了册子一眼，再看晏清雪一眼。
那张脸上的血色以一种很微妙的速度退下去。从眼下白到唇角，再白到耳根。
“……师尊。”
“嗯。”
“那本东西，孤不知道怎么会在这儿。”
“嗯。”
“师尊就当没看见。”
“嗯。”
楚夜的手按在灵晶上，掌心一点点收紧，指节那一块微微发青。他垂着头，长睫盖住眼睛，半晌憋出一句：
“孤先去把它烧了。”
晏清雪：“烧不掉。”
楚夜抬头。
“我都看完了。”晏清雪把册子举起来晃了晃，“烧册子有什么用，得烧我。”
楚夜的喉结动了一下。
下一瞬，那条龙转身就走。
走得急，外袍下摆扫过笼边，带起一阵风，墙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晏清雪的眼皮一跳：“——你去哪儿？”
“药房。”
“拿什么？”
“……一把刀。”
晏清雪：……
【系统。】
【在。】
【他这是想干嘛。】
【根据当前情绪曲线分析：羞愤值98%，自毁倾向已激活。建议台词：“站住”。】
“站住！”晏清雪一巴掌拍在灵晶笼壁上。
楚夜真的站住了。背对着他，肩膀僵着，没回头。
晏清雪深吸——他本来想深吸一口气的，想想算了，对着这条龙深吸一口气是行不通的，这条龙能从他每一次呼吸里咂摸出十八种意思。
他改成了别的。
“过来。”
楚夜没动。
“过来。”晏清雪又叫了一遍，声音压得低了点，“蹲下来。”
那条龙这一回动了。一步一步，走得跟上刑场没区别。蹲到笼前，姿势放得极低，几乎是仰着脸看他。
晏清雪伸手，从灵晶笼底那条窄缝里——就是昨夜楚夜给他洗脚的那条缝——把指头探出去。
他勾住了楚夜的小指。
只一根。
楚夜的呼吸断了一拍。
“楚夜。”晏清雪说。
“……在。”
“我不跑了。”
楚夜没说话。猩红的眼睛里那点烧着的东西，慢慢散开，又慢慢聚拢，再散开。像炭火被风吹了一下。
晏清雪把那根小指头握紧了一点。
“但是这笼子，我不住。”
楚夜的瞳孔一缩。
“——”
“你别急。”晏清雪打断他，“听我说完。”
他停了停。这种话他在心里组织了三十秒，组织出来还是觉得肉麻得能让自己当场用霜寒剑自刎，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豁出去。
豁出去就豁出去。原主的人设碎了就碎了，反正这条龙也不在乎他是谁。
“我不住笼子。”晏清雪盯着楚夜，“我想住——”
他卡了半秒。
“——你心里。”
笼外。
楚夜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条小指还被晏清雪勾着，没抽走，也没动。半晌，那双红得惊人的眼睛里，那层水光重新涌上来，一滴砸在笼底，顺着灵晶纹路滚出去老远。
【宿主，楚夜愉悦值+2000。】
【已突破当前数值上限。】
【系统正在扩容……扩容失败。建议宿主下次少说点。】
晏清雪：……
楚夜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根被勾住的小指，慢慢翻了过来，跟晏清雪十指相扣。扣得死紧。指节那一块终于不再发青，反而有血色一点点回来。
“……师尊。”
“嗯。”
“再说一遍。”
“不说。”晏清雪面无表情，“说一遍是真心话，说两遍就是哄你了。”
楚夜低低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哑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更像一个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回自己嗓子的人。
笼门“咔哒”一响。
灵晶笼从顶上开始，像一片片冰一样化开。皮草堆塌了半截，铃铛叮叮当当落进皮草里。等晏清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一股极大的力气从软窝里捞了出来。
楚夜抱着他，半跪在地上，脑袋埋在他胸口。
不动了。
那条灭世魔尊，号称屠尽万兽、能让三界闭嘴的魔尊，就这么蹲在他师尊腿边，把脸往他衣襟里一塞，肩膀抖得跟一只受惊的大型犬没有任何区别。
晏清雪低下头。
他原本想说点什么，想了想，没说。
他抬手摸了摸楚夜后脑那一片头发，又往下，摸到他后颈那一小块刚冒出来的细鳞。
——硬。滑。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系统。】
【在。】
【他这鳞……】
【楚夜每夜以顶级灵药保养。已持续一千八百二十二日。】
晏清雪沉默了一下。
【……行吧。】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虽然这条龙还是没毛，但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盘龙就盘龙吧。
掌心一寸寸往下顺。楚夜的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到最后，整个人像化了一样瘫在他怀里，比皮草堆还要软三分。
“楚夜。”
“嗯。”
“同命蛊，挖出来。”
楚夜的肩膀一顿。
“不挖。”
“挖。”
“……不挖。”楚夜把脸往他怀里又埋深了点，声音闷得不像样，“师尊，让孤留着。”
“你留着干嘛？”
“留着……”楚夜顿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半晌，他抬起头来，那双红眼睛湿淋淋的，“留着提醒孤。”
“提醒你什么？”
“提醒孤，师尊死，孤也得死。”他说得很轻，“这样，孤就不敢让师尊再死了。”
晏清雪：……
【系统。】
【在。】
【这逻辑你听得懂吗。】
【……勉强。】
晏清雪叹了口气。叹得绵长，像把这八百年的修为都叹出去了一截。
他把楚夜那张脸捧起来，拇指在他眼下抹了一把，抹掉一片湿。
“留着可以。”他说，“但是再敢往自己身上加一种，就别想我管你了。”
楚夜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师尊以后管孤？”
晏清雪：“……”
晏清雪：“……走一步看一步。”
楚夜笑了。
笑得相当不要脸——他凑上来，在晏清雪脸颊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像一只刚被允许上床的大型犬。蹭完还不够，又蹭了一下，下巴抵在他肩窝里，龙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绕着晏清雪的腰圈了两圈，圈得稳稳的。
晏清雪由着他蹭。
蹭到第五下的时候，他怀里那条龙发出了一声极小、极小的、心满意足的喟叹。
——
笼子撤了。脚镣还在。
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那圈金链，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玩意儿短期内是别想下来的。不过没关系，慢慢来——他这八百多岁还能差这一时半会儿。
楚夜被他从怀里推开，去给他端早膳。这条龙今天走路都飘，端着碗的时候手在发抖，差点把粥洒在自己身上。
晏清雪坐在被拆掉的笼子原址上，皮草堆得他半个人陷进去，边吃边盯着楚夜看。
【系统。】
【在。】
【任务进度。】
【主线任务“笼中雀”已变更为“心中人”。当前进度：73%。】
【奖励呢。】
【鉴于宿主本章关键性突破，发放阶段奖励。】
晏清雪面前的虚空里，啵的一声，跳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的小方块。
四四方方，一面有屏幕，一面有按键，看着像极了——
【现代世界联络器（限时使用：60秒）。】
【建议宿主谨慎使用。】
晏清雪的呼吸一下子顿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楚夜。那条龙正背对着他，蹲在炉边给他重新热一壶茶，龙尾还无意识地一晃一晃，沾了点壶沿上的水汽。
晏清雪把那只联络器握紧，藏到皮草堆里。
他犹豫了三秒。
只三秒。
——这世上没有哪个穿越者能拒绝这种东西。
他用气息屏蔽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把联络器贴到耳边，按下那唯一的按键。
“嘟——”
“嘟——”
“喂？”
那头响起一个声音。
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点家常的、慵懒的尾音，背景里还能听见炒锅“呲啦”一下的爆油声。
“清雪啊？”
晏清雪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你在那边修仙修得怎么样了？”那个声音说，“妈给你寄的猫粮收到了吗？球球这两天没精神，老蹲在你房门口，我跟你爸都不知道该咋整……”
“……”
“你倒是说话啊？”
晏清雪张了张嘴。
他的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身后，楚夜端着茶壶转过身来，那双红眼睛笑盈盈地望过来，唤了一声：
“师尊。”
——
【系统提示：联络器剩余使用时间……58秒。】
塞回去之后，又抠出来。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该看的东西，越是想看第二眼。
外头那条龙睡得沉，靠着灵晶笼壁，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纸面。晏清雪盘腿坐在皮草堆深处，把册子摊在膝盖上，借着天光一页一页往后翻。
前头几页是流水账，骂街、记仇、剃毛计划。看得他嘴角直抽。
翻到中间那一段，他翻不动了。
——【今日断魂崖大雪。师尊的尸骨找不齐。孤跪了七日，第八日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磨没了，原来跪的时候一直在挖地。】
——【今日去地府闯了一趟。判官说师尊的魂魄不在生死簿上。万鬼撕了孤的左肩，孤撕了它们的喉。回来的路上想，要是师尊真的散了，孤就把整个三界都翻过来，让他必须从某个角落里掉出来。】
——【今日心脏疼。孤把胸口剖开，往里头塞了一颗蛊。】
晏清雪的指头停了停。
往下还有半行小字，墨迹比别的地方都淡，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同命蛊。师尊若再死一次，孤陪着。师尊若回来，孤也活着。两条路，孤都走得起。】
晏清雪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系统。】
【在。】
【同命蛊是什么。】
【魔界禁术。施术者将本命真血与对方气息熔铸为蛊种，植于心房。绑定方一旦身死，施术者七窍流血而亡，神魂俱碎，无法转世。】
【……他自己种的？】
【是。第七百三十一日。从有记录以来，魔界从未有人对自己施过此术——通常用于胁迫他人。】
晏清雪闭了一下眼。
胁迫他人。听见没有，胁迫他人。这傻×倒好，自个儿对自个儿来。
【他都假死了五年，蛊没发作？】
【因为宿主的灵魂未散，只是肉身重塑。蛊种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
【那要是我哪天真没了……】
【楚夜会在三息之内随宿主同去。】
晏清雪把册子合上。
合得很慢。他甚至特意把那一页折出来的小角抚平，像怕惊到笼外那个人似的。
【这傻孩子。】他在心里说，【我死你也死，你图什么呀。】
系统没接话。
它大概也答不上来。这种问题，本来就不归一串代码管。
——
笼外的人醒了。
楚夜睁眼的瞬间，晏清雪没来得及把册子塞回去。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层灵晶，对上了眼。
楚夜先看了册子一眼，再看晏清雪一眼。
那张脸上的血色以一种很微妙的速度退下去。从眼下白到唇角，再白到耳根。
“……师尊。”
“嗯。”
“那本东西，孤不知道怎么会在这儿。”
“嗯。”
“师尊就当没看见。”
“嗯。”
楚夜的手按在灵晶上，掌心一点点收紧，指节那一块微微发青。他垂着头，长睫盖住眼睛，半晌憋出一句：
“孤先去把它烧了。”
晏清雪：“烧不掉。”
楚夜抬头。
“我都看完了。”晏清雪把册子举起来晃了晃，“烧册子有什么用，得烧我。”
楚夜的喉结动了一下。
下一瞬，那条龙转身就走。
走得急，外袍下摆扫过笼边，带起一阵风，墙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晏清雪的眼皮一跳：“——你去哪儿？”
“药房。”
“拿什么？”
“……一把刀。”
晏清雪：……
【系统。】
【在。】
【他这是想干嘛。】
【根据当前情绪曲线分析：羞愤值98%，自毁倾向已激活。建议台词：“站住”。】
“站住！”晏清雪一巴掌拍在灵晶笼壁上。
楚夜真的站住了。背对着他，肩膀僵着，没回头。
晏清雪深吸——他本来想深吸一口气的，想想算了，对着这条龙深吸一口气是行不通的，这条龙能从他每一次呼吸里咂摸出十八种意思。
他改成了别的。
“过来。”
楚夜没动。
“过来。”晏清雪又叫了一遍，声音压得低了点，“蹲下来。”
那条龙这一回动了。一步一步，走得跟上刑场没区别。蹲到笼前，姿势放得极低，几乎是仰着脸看他。
晏清雪伸手，从灵晶笼底那条窄缝里——就是昨夜楚夜给他洗脚的那条缝——把指头探出去。
他勾住了楚夜的小指。
只一根。
楚夜的呼吸断了一拍。
“楚夜。”晏清雪说。
“……在。”
“我不跑了。”
楚夜没说话。猩红的眼睛里那点烧着的东西，慢慢散开，又慢慢聚拢，再散开。像炭火被风吹了一下。
晏清雪把那根小指头握紧了一点。
“但是这笼子，我不住。”
楚夜的瞳孔一缩。
“——”
“你别急。”晏清雪打断他，“听我说完。”
他停了停。这种话他在心里组织了三十秒，组织出来还是觉得肉麻得能让自己当场用霜寒剑自刎，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豁出去。
豁出去就豁出去。原主的人设碎了就碎了，反正这条龙也不在乎他是谁。
“我不住笼子。”晏清雪盯着楚夜，“我想住——”
他卡了半秒。
“——你心里。”
笼外。
楚夜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条小指还被晏清雪勾着，没抽走，也没动。半晌，那双红得惊人的眼睛里，那层水光重新涌上来，一滴砸在笼底，顺着灵晶纹路滚出去老远。
【宿主，楚夜愉悦值+2000。】
【已突破当前数值上限。】
【系统正在扩容……扩容失败。建议宿主下次少说点。】
晏清雪：……
楚夜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根被勾住的小指，慢慢翻了过来，跟晏清雪十指相扣。扣得死紧。指节那一块终于不再发青，反而有血色一点点回来。
“……师尊。”
“嗯。”
“再说一遍。”
“不说。”晏清雪面无表情，“说一遍是真心话，说两遍就是哄你了。”
楚夜低低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哑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更像一个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回自己嗓子的人。
笼门“咔哒”一响。
灵晶笼从顶上开始，像一片片冰一样化开。皮草堆塌了半截，铃铛叮叮当当落进皮草里。等晏清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一股极大的力气从软窝里捞了出来。
楚夜抱着他，半跪在地上，脑袋埋在他胸口。
不动了。
那条灭世魔尊，号称屠尽万兽、能让三界闭嘴的魔尊，就这么蹲在他师尊腿边，把脸往他衣襟里一塞，肩膀抖得跟一只受惊的大型犬没有任何区别。
晏清雪低下头。
他原本想说点什么，想了想，没说。
他抬手摸了摸楚夜后脑那一片头发，又往下，摸到他后颈那一小块刚冒出来的细鳞。
——硬。滑。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系统。】
【在。】
【他这鳞……】
【楚夜每夜以顶级灵药保养。已持续一千八百二十二日。】
晏清雪沉默了一下。
【……行吧。】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虽然这条龙还是没毛，但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盘龙就盘龙吧。
掌心一寸寸往下顺。楚夜的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到最后，整个人像化了一样瘫在他怀里，比皮草堆还要软三分。
“楚夜。”
“嗯。”
“同命蛊，挖出来。”
楚夜的肩膀一顿。
“不挖。”
“挖。”
“……不挖。”楚夜把脸往他怀里又埋深了点，声音闷得不像样，“师尊，让孤留着。”
“你留着干嘛？”
“留着……”楚夜顿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半晌，他抬起头来，那双红眼睛湿淋淋的，“留着提醒孤。”
“提醒你什么？”
“提醒孤，师尊死，孤也得死。”他说得很轻，“这样，孤就不敢让师尊再死了。”
晏清雪：……
【系统。】
【在。】
【这逻辑你听得懂吗。】
【……勉强。】
晏清雪叹了口气。叹得绵长，像把这八百年的修为都叹出去了一截。
他把楚夜那张脸捧起来，拇指在他眼下抹了一把，抹掉一片湿。
“留着可以。”他说，“但是再敢往自己身上加一种，就别想我管你了。”
楚夜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师尊以后管孤？”
晏清雪：“……”
晏清雪：“……走一步看一步。”
楚夜笑了。
笑得相当不要脸——他凑上来，在晏清雪脸颊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像一只刚被允许上床的大型犬。蹭完还不够，又蹭了一下，下巴抵在他肩窝里，龙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绕着晏清雪的腰圈了两圈，圈得稳稳的。
晏清雪由着他蹭。
蹭到第五下的时候，他怀里那条龙发出了一声极小、极小的、心满意足的喟叹。
——
笼子撤了。脚镣还在。
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那圈金链，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玩意儿短期内是别想下来的。不过没关系，慢慢来——他这八百多岁还能差这一时半会儿。
楚夜被他从怀里推开，去给他端早膳。这条龙今天走路都飘，端着碗的时候手在发抖，差点把粥洒在自己身上。
晏清雪坐在被拆掉的笼子原址上，皮草堆得他半个人陷进去，边吃边盯着楚夜看。
【系统。】
【在。】
【任务进度。】
【主线任务“笼中雀”已变更为“心中人”。当前进度：73%。】
【奖励呢。】
【鉴于宿主本章关键性突破，发放阶段奖励。】
晏清雪面前的虚空里，啵的一声，跳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的小方块。
四四方方，一面有屏幕，一面有按键，看着像极了——
【现代世界联络器（限时使用：60秒）。】
【建议宿主谨慎使用。】
晏清雪的呼吸一下子顿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楚夜。那条龙正背对着他，蹲在炉边给他重新热一壶茶，龙尾还无意识地一晃一晃，沾了点壶沿上的水汽。
晏清雪把那只联络器握紧，藏到皮草堆里。
他犹豫了三秒。
只三秒。
——这世上没有哪个穿越者能拒绝这种东西。
他用气息屏蔽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把联络器贴到耳边，按下那唯一的按键。
“嘟——”
“嘟——”
“喂？”
那头响起一个声音。
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点家常的、慵懒的尾音，背景里还能听见炒锅“呲啦”一下的爆油声。
“清雪啊？”
晏清雪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你在那边修仙修得怎么样了？”那个声音说，“妈给你寄的猫粮收到了吗？球球这两天没精神，老蹲在你房门口，我跟你爸都不知道该咋整……”
“……”
“你倒是说话啊？”
晏清雪张了张嘴。
他的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身后，楚夜端着茶壶转过身来，那双红眼睛笑盈盈地望过来，唤了一声：
“师尊。”
——
【系统提示：联络器剩余使用时间……5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