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恶犬的逆鳞

“噗——”

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在死寂的黑夜里发出一声沉闷而致命的微响。枪口喷吐出一抹微弱的火舌,带着撕裂空气的炙热,直奔角落里的贺焰而去。

人类的神经反应无论再怎么锤炼,也快不过出膛的子弹。

但在这一瞬间,程叙根本没去想怎么躲。

这位蛰伏老街的昔日拳王,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最纯粹、最原始的本能——护住他身后的人。

程叙猛地转身,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像一头护崽的狂狮,用极其刚猛的力道将贺焰狠狠扑倒在地!他那宽阔结实的身躯犹如一面密不透风的铁盾,将贺焰死死地罩在身下,没有留出一丝一毫的空隙。

“嗤啦——”

子弹带着极度的高温,极其狠毒地擦过程叙的左侧肩胛骨,撕裂了黑色的短袖,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最终“砰”的一声钉入了后方的砖墙里。

程叙发出了一声极具隐忍的闷哼,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滴答滴答地落在了贺焰苍白的脸颊上。

那一滴血,就像是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被压在身下的贺焰,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闻到了血腥味,那是程叙的血。

这个男人,为了护住他这个满手血腥的怪物,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用肉身去挡子弹。

“轰——!”

贺焰脑海中那根名为“伪装”和“克制”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滔天的戾气和杀意如同海啸般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炸开。

敢动他的神明,全都得死!!

手枪拉栓的微小机括声再次响起,带队的头目准备补上第二枪。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生死零点一秒——

被程叙压在身下的贺焰动了。

他那两只缠满纱布的手极其安分地护在程叙腰侧,没有暴露半点锋芒。但在谁也看不见的视线盲区里,贺焰那条修长有力的右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极道力量。

他猛地抬腿,脚尖极其精准地勾住身前那张百十斤重的实木方桌边缘,腰腹发力,如同引爆了一颗地雷般,将整张桌子极其狂暴地朝前踹飞了出去!

“呼——”

沉重的实木方桌在黑暗中化作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黑影,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狠狠砸向了门外举枪的头目。

“咔嚓!”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实木方桌极其精准地砸断了头目握枪的手腕。漆黑的手枪脱手而出,远远地滑进了黑暗的街道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程叙都以为是那张桌子被他们撞翻,恰好砸中了对方。

但沈阔没有错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这位老街的汽修老板犹如一头发怒的暴熊,趁着头目被砸退的瞬间,手里的重型加长扳手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极其狂暴地抡了出去!

“当!”

一记结结实实的重击,扳手狠狠砸在头目的半边肩膀上。骨碎的声音令人牙酸,那名头目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砸飞到了街道的石板路上。

剩下的极道杀手见状,刚要不顾一切地拔刀反扑——

“呜——!!!”

一阵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的防空警报声,突然从隔壁的修车厂二楼炸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

游星极其聪明地接通了修车厂用来测试大功率喇叭的废弃警报线路。

紧接着,防空警报的连锁反应出现了。

老街两旁原本死寂的旧楼里,“啪嗒啪嗒”地接连亮起了十几盏灯。几条看门黄狗狂躁的犬吠声、居民们被惊醒后的惊呼声,甚至还有人大喊“报警!快打110!”的嘈杂声,瞬间在老街的夜空里炸开。

“撤!”

倒在街上的头目吐出一口血沫,捂着碎裂的肩膀,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嘶吼。

金三角的死士虽然不怕死,但在内地的地盘上,最忌讳的就是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现在整条街都被惊动了,一旦引起群体性恐慌把雷子(警察)引过来,他们谁也走不脱。

几十道黑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三辆黑色越野车连车灯都没敢开,犹如幽灵般仓皇逃离了老街的巷口。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还在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叙记”的大堂里,陷入了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中。

“操……”程叙咬着牙,强忍着肩胛骨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双手撑着地面,从贺焰身上微微支起上半身。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在起身的第一时间,却根本没去管自己还在流血的肩膀。那双带着浓烈煞气和汗水的眼睛,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极其粗暴又极其小心地将贺焰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没伤着哪吧?”程叙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贺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程叙那张近在咫尺、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到了程叙被鲜血染红的左肩上。

贺焰的身体开始极其细微地发抖。

程叙感受到了他的颤栗,以为这个原本就一身伤的“小哑巴”是被刚才的枪战彻底吓坏了。

老街狮子叹了口气,眼底的暴戾瞬间化作了极其无奈的纵容。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揽住贺焰的后脑勺,极其强势地将人按进了自己满是汗水和血腥味的怀里。

“抖什么?老子还没死呢。”程叙下巴抵在贺焰的头顶上,声音低沉而安稳,“说了护着你,就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

贺焰极其顺从地将脸深深埋进程叙的颈窝里,用力汲取着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他的双手因为缠着纱布而无法回抱,只能用手腕死死地抵着程叙的腰侧。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副极其依赖、吓破了胆的脆弱姿态。

但只有站在黑暗中、正拿破布擦拭扳手血迹的沈阔,极其偶然地瞥见了一抹让人遍体生寒的画面。

越过程叙的肩膀,贺焰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里,正翻涌着足以将整个金三角屠戮殆尽的猩红杀意。

他像一头护食到了极点、被触及了绝对逆鳞的灭世凶兽。今天程叙流的这一滴血,他要让整个贺家、连同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子,用无数条命来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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