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5)

01

我们都在仇恨中活着。

女人这样轻声说。

空灵神圣的大教堂内,她站在神像前,朝周舟渡伸出了手。

孩子,你终于回到了我身边。

该把密钥交给我了。

周舟渡伸出手,那个小型的存储器外壳透明,古老的金属制构造元件内,是整个帝国讳莫如深的秘密。

女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密钥,足以让她在政治场上立于不败之地,将帝国打入十八层地狱。

而周舟渡并没有把密钥直接递给她。

年轻人眼神冷漠,他看着自己日渐衰老的母亲,这个女人。

她是支持帝国与联邦战争的激进派,联邦的各个媒体都有她播撒仇恨的声音。

仇恨,仇恨。

帝国人恨联邦人,联邦人恨帝国人,老人被虐待,青年被屠杀,孩子被抛弃。

仅仅是因为所谓的“仇恨”。

而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妈妈。”周舟渡轻声问。

“爸爸生下我,是哪一天?”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舟渡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

然后,周舟渡笑了。

他把密钥递到女人的手心,意味深长。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局吗,周晚晴。”他轻声说,“你换无数血肉堆成的结果,真的有效吗?”

周舟渡转身走了,关上教堂大门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在密封的室内回响,如同锤子敲在周晚晴的心上。

——“这可能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做好准备。”

周晚晴看着不成器的儿子离去的背影,她慈祥的面容都狰狞了一瞬。

她抓出破译设备,轻轻将密钥一插。

破译设备发出剧烈的嗡鸣,红色的警告在显示器上发出无数个感叹号。

“Surprise!”弹出的窗口上显示出一张美丽的脸,那是帝国三皇子,时伊兰的面孔,他张狂地笑着,有一种诡异的昳丽,“嗨,不知道是联邦的哪个政客!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我需要的东西。”

时伊兰炫耀一般,掏出一个跟周舟渡交给她的密钥一模一样的东西:“天呐!感谢联邦各位的付出,作为交换,我在送你一个小礼物吧。”

他说:“我在那份假的密钥上准备了一个小礼物——现在,我数三、二、一。”

周晚晴瞪大了眼睛,看到“密钥”上的红光闪烁,爆炸就在此时发生。

几乎是瞬间的“砰”的一声。

周舟渡走到远处,听到身后教堂雷鸣般的轰响。

他只是脚步顿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

02

当她让你把密钥拿走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十五年后这样的一个午后,顾家老宅里,周舟渡躺在顾尘的怀里,听到丈夫这样问他。

“你不是都知道吗?”周舟渡用回避的眼神躲避顾尘的问询。

“时伊兰趁乱替换了密钥,我拿着假的密钥,在你的目睹下坐上了飞行器,逃避了帝国所有的追杀,回到了联邦。”

顾尘说:“你知道是我帮助时伊兰完成这一出戏的。”

周舟渡说:“我也知道你不是单纯就想靠近我的。”

从一开始,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以为,你会留下来。”顾尘说,“即使你是间谍也没关系,你来找我,我就会把你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就躺在床上,每天张开腿等我回家肏你。”

周舟渡脸红了一瞬,他轻声说:“我现在不也一样吗,我在这里待了五年。”

“不一样。”顾尘只是眸光暗沉,冷声道。

他们错过了十年。

周舟渡说:“我也很后悔。”

顾尘说:“我们都后悔了。”

我们都后悔骗了彼此。

03

“有一个疑似联邦间谍的年轻人,跟顾家独子上了床。”

周舟渡的血浑身都停滞了。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藏得更隐蔽些。

他沉浸在爱和欲望之中,把最脆弱的自己包裹进密不透风的壳里,以为自己还年轻,还有无数的岁月用来容错。

顾尘呢?顾尘知道这件事吧。他肯定知道,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从联邦间谍倒在他家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从这摊泥沼中抽身。

与其落得彼此满身污泥,不如让顾尘从中抽身而去。

周舟渡把顾尘排在了第一位,他想要顾尘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因为我的人生已经这样糟糕。

04

“我跑了很久。”周舟渡说,“我知道周晚晴派得那群人不可能那么轻松就拿到密钥,但我知道,我跟他们扯上了关系,就不可能脱身。”

顾尘亲他的鬓角:“我知道。”

周舟渡说:“逃上飞行器前,我把那枚戒指留给了赶来的你,是想让你忘了我这个骗子。”

顾尘说:“是我当时失策了。”

顾尘运筹帷幄,跟时伊兰做了交易,他在那个晚上暗中帮助联邦那批人潜入研究院窃取密钥,并在以大皇子瓦特隆为首的一群人发现后,趁着混乱掉包成时伊兰准备好的假密钥。

而他没有想到,联邦间谍会在穷途末路之际找上了一无所知的周舟渡,而那个叫做周晚晴的联邦政客,竟然会用顾尘来威胁孑然一身的亲儿子。

他以为,自己和联邦之中,周舟渡会选择前者。而周舟渡确实选择了他,只是他选择了一种更极端的方式来证明了自己的选择。

就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周舟渡拿着密钥在阴暗恶臭的贫民窟躲藏辗转,身后是瓦特隆带领的帝国军队铺天盖地的探查和追击。

顾尘一边找周舟渡,一边不断给他打通讯,至少让周舟渡能听听他的决策,但周舟渡铁了心,他只靠着一把激光小手枪就把瓦特隆的人玩得团团转,最终登上了联邦秘密委派来的飞行器。

顾尘到起飞地点时,周舟渡已经离开。

而最后一个通讯也被接通。

周舟渡嗓音沙哑,只给了顾尘简单的三个字,叫做“对不起”。

而顾尘只是说,“你会回来的”。

周舟渡一定会回来的。

顾尘在地上捡到了那枚玫瑰金色的戒指。

戒指内圈刻着一行英文字。

“u are my life”

05

“妈的,给我把追击炮拿出来!”军部通讯频道中,瓦特隆对着指挥人员大呼大喊,“密钥就算毁了,也不能落到联邦人手里!”

“冷静点,哥哥。”时伊兰的脸出现在通讯中,“有没有想过,我早就提醒了你注意这一切。”

“趁着爸爸神志不清,你就想在首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吗?”时伊兰亲昵地对同父异母的哥哥说。

瓦特隆恶狠狠地盯着通讯屏幕中时伊兰的脸。

“伊兰,你这个联邦人跟帝国人所生的杂种婊子。”他说,“你肯定想不到,这一切已经得到了父亲的首肯。”

“即使是皇帝陛下的首肯,你也没有必要追击。”顾尘在频道的声音清冷,“你现在在做无用功,堂哥。对象所采用的隐形飞行器是联邦最新制式,你现在针对他使用追击炮,击中的概率是百分之五。”

“哦,原来是顾少校。”瓦特隆冷声说,“没想到啊,你竟然跟伊兰这个臭杂种站到一个阵线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顾尘说:“陛下已经知道了,太子殿下。”

时伊兰笑嘻嘻地在频道里安慰他的哥哥:“这可是你最后一天当太子殿下了,安息吧,我亲爱的哥哥。”

06

陆浅跪在垂垂老矣的皇帝面前。

他高举起手,手中是一份档案,和一份真正的密钥。

他是三皇子的侍卫,他躲避了一切大皇子的眼线到达这里,只是为了呈上这两份东西。

一份sss级alpha的诊断记录,和一个真正的密钥。

“陛下。”他沉声道,“三皇子大人蛰伏多年,只是想向您证明他的真心。”

“混账!”老皇帝阅读完档案,把纸张全部拍在了年轻侍卫的身上。

“咳……咳……”老皇帝瞪大眼睛,浑浊的瞳孔中不断失焦,“你们……你们这群逆子!”

陆浅不语,他只是跪着,沉默地接受着老皇帝的辱骂。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老皇帝说,“瓦特隆是我的长子……”

阿阮不语,他抬起右手腕的通讯器,接下了那个通讯。

“陛下。”顾尘的声音传来。

“我愿意接受信息素提取实验。”

05

参加完周晚晴的葬礼第二天,周舟渡就要前往第三星系服役。

路过联邦的一个公园,他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顾尘可以忘记他。

他冷漠,毫无感情,只是单纯把自己当做自己的任务。

是这样吗。

周舟渡看向手上白色的丝绸手套,中指的指根隐隐作痛。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会亲自己,拥抱自己,给自己过生日,送他一枚戒指。

“周舟渡,你是我的东西。”

清清的茉莉花味涌入鼻腔,周舟渡站在公园门口,他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那个帝国的出租屋,溢满了那个人熟悉的味道。

周舟渡侧头看过去。

公园门口,栽着一颗小小的茉莉花树。

他看着那棵树,然后流下眼泪。

06

而就在边境驻扎的十年后,周舟渡收到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署名,纸张空白,什么也没写。

他该回家了。

周舟渡站在瞭望台上,指尖的细烟渐渐熄灭。

请原谅我选择了用一种这样平淡的方式处理破镜,因为写太多会导致这段很累赘,改了很多版还是感觉这么写最舒服,请让他们就这样在一个午后讲述过去的故事和选择……

关于周舟渡为什么进帝国以后没有发挥间谍的作用——之前已经提到,周舟渡对两个国家之间的恩怨纠纷毫无感念,他被送到帝国是周母自说自话的选择,周舟渡无视她的一切指令,他希望自己是像鸟一样自由的……

完结倒计时啦,感谢大家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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