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银杏
去看银杏那天，是个大晴天。
沈砚自己醒了。阳光还没照进来，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顾淮平稳的呼吸声，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顾淮还在睡，嘴唇微微抿着。沈砚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顾淮的手臂动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眼睛没睁。“几点醒的？”“刚醒。”“你刚才碰我了。”“没有。”“你碰我睫毛了。”
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顾淮的手搭在他腰上，没有睁眼。
年年趴在床边等了好久，看两个人都不动，把下巴搁在床沿上，叹了口气，声音很大。沈砚从顾淮胸口探出头，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今天带你去看银杏。”年年尾巴摇了一下，沈砚又摸了摸年年的头，“很多很多银杏，叶子都黄了。”年年尾巴又摇了一下。咪咪蹲在床头柜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沈砚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咪咪你也去，银杏树下晒太阳。”咪咪甩了甩尾巴。
吃完早饭沈砚换衣服，站在衣柜前选了半天，拿出一件白色卫衣比了比，放下；拿出一件浅灰色毛衣又比了比，还是放下了。顾淮靠在门框上看他，“你今天怎么选这么久？”“去看银杏，要穿好看一点。”他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那件深灰色大衣，围那条深蓝色围巾。
顾淮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沈砚转过身看着他，“你怎么又穿黑色？”“黑色百搭。”“你每次都说黑色百搭。”“确实是。”
年年蹲在门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球也不玩了，就蹲在那里尾巴慢慢地摇，眼睛一直盯着他们。咪咪也蹲在年年旁边。
两个人出了门，年年冲在前面，跑到车旁边回头等他们。咪咪慢悠悠跟在后面。沈砚打开后车门，年年跳上去转了一圈趴下来，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沈砚把咪咪的航空箱放进去关上门，系好安全带。
公园离家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年年趴在车窗上看外面，鼻子在玻璃上印了一个湿印子。沈砚看着窗外，路边有些树的叶子已经黄了，有些还是绿的。
银杏林在公园最深处，走进去的那一瞬间，沈砚站住了。地上铺满了金黄色的叶子，树上也挂满了金黄色的叶子，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年年冲了进去，在落叶里跑了一圈，金色的毛和金色的叶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狗哪是落叶。
顾淮站在他旁边，年年从远处跑回来蹲在两个人面前，嘴里叼着一根树枝，尾巴摇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沈砚蹲下来接过树枝，轻轻扔了出去，年年转身追，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咪咪从航空箱里出来走了几步踩在落叶上，缩了一下，又踩了一下，在银杏树下找个位置蜷下来，开始晒太阳。
沈砚和顾淮并排走在银杏林里，脚下的落叶沙沙地响。年年跑远了又跑回来，跑回来又跑远了。
“顾淮。”“嗯。”“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记得。你穿着白色卫衣，跑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耳朵是红的。”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踩着落叶。
“你紧张吗？”顾淮问。“不紧张。”“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耳朵都会红。第一次见面也是。”
沈砚抬起头想反驳，看到顾淮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不反驳了。年年从远处跑过来，蹲在两个人面前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树枝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累了吧？歇会儿。”年年趴下来，把下巴搁在落叶上。
顾淮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肩蹲着，看着年年。年年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年年金色的毛上，也落在两个人身上。沈砚偏过头看着顾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顾淮。”“嗯。”“今天几号了？”“十月二十号。”
沈砚想了一下——实习快两个月了，从夏天到了秋天。稿子看了一百多篇，审稿报告写了三十多篇。每天早上顾淮送他上班，每天下午接他下班。晚上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周末有时候在家待着，有时候出来走走。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过得很快又很慢。
年年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跑到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仰着头看，好像在说这棵树怎么这么高。
沈砚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年年旁边，也仰着头看这棵银杏树。顾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年年又叫了一声，咪咪在树下换了姿势，沈砚靠在顾淮身上，年年在他脚边。
他们在这棵银杏树下站了许久。阳光慢慢移动着，从树顶移到了树干，从树干移到了地上。年年跑累了趴在地上，咪咪也睡着了，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从顾淮身上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沈砚能看清顾淮睫毛的弧度。
“顾淮。”“嗯。”“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
“记得。你说以后每年都来。”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带顾淮来这个秘密基地，银杏叶正黄。他说“以后每年都来”，顾淮说“好”。
“今年是第几年？”“第一年。”
沈砚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年年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两个人脚边蹲着，尾巴摇着，仰着头看他们。咪咪也醒了，从树下走过来蹲在年年旁边。两个人一猫一狗站在银杏树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沈砚看了顾淮一眼，转回头看着年年，“年年，明年还来。”年年叫了一声。“后年还来。”年年又叫了一声。“大后年还来。”
年年叫了第三声。
顾淮伸手握住了沈砚的手，十指扣住。年年站起来跑到前面，回头等他们。咪咪也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在年年前面。沈砚握紧顾淮的手，“走吧，回家。”“好。”
两个人踩着落叶一步一步走出了银杏林。年年跑在前面，咪咪跟在年年旁边，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后铺了一地的金黄。
沈砚自己醒了。阳光还没照进来，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顾淮平稳的呼吸声，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顾淮还在睡，嘴唇微微抿着。沈砚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顾淮的手臂动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眼睛没睁。“几点醒的？”“刚醒。”“你刚才碰我了。”“没有。”“你碰我睫毛了。”
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顾淮的手搭在他腰上，没有睁眼。
年年趴在床边等了好久，看两个人都不动，把下巴搁在床沿上，叹了口气，声音很大。沈砚从顾淮胸口探出头，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今天带你去看银杏。”年年尾巴摇了一下，沈砚又摸了摸年年的头，“很多很多银杏，叶子都黄了。”年年尾巴又摇了一下。咪咪蹲在床头柜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沈砚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咪咪你也去，银杏树下晒太阳。”咪咪甩了甩尾巴。
吃完早饭沈砚换衣服，站在衣柜前选了半天，拿出一件白色卫衣比了比，放下；拿出一件浅灰色毛衣又比了比，还是放下了。顾淮靠在门框上看他，“你今天怎么选这么久？”“去看银杏，要穿好看一点。”他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那件深灰色大衣，围那条深蓝色围巾。
顾淮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沈砚转过身看着他，“你怎么又穿黑色？”“黑色百搭。”“你每次都说黑色百搭。”“确实是。”
年年蹲在门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球也不玩了，就蹲在那里尾巴慢慢地摇，眼睛一直盯着他们。咪咪也蹲在年年旁边。
两个人出了门，年年冲在前面，跑到车旁边回头等他们。咪咪慢悠悠跟在后面。沈砚打开后车门，年年跳上去转了一圈趴下来，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沈砚把咪咪的航空箱放进去关上门，系好安全带。
公园离家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年年趴在车窗上看外面，鼻子在玻璃上印了一个湿印子。沈砚看着窗外，路边有些树的叶子已经黄了，有些还是绿的。
银杏林在公园最深处，走进去的那一瞬间，沈砚站住了。地上铺满了金黄色的叶子，树上也挂满了金黄色的叶子，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年年冲了进去，在落叶里跑了一圈，金色的毛和金色的叶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狗哪是落叶。
顾淮站在他旁边，年年从远处跑回来蹲在两个人面前，嘴里叼着一根树枝，尾巴摇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沈砚蹲下来接过树枝，轻轻扔了出去，年年转身追，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咪咪从航空箱里出来走了几步踩在落叶上，缩了一下，又踩了一下，在银杏树下找个位置蜷下来，开始晒太阳。
沈砚和顾淮并排走在银杏林里，脚下的落叶沙沙地响。年年跑远了又跑回来，跑回来又跑远了。
“顾淮。”“嗯。”“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记得。你穿着白色卫衣，跑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耳朵是红的。”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踩着落叶。
“你紧张吗？”顾淮问。“不紧张。”“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耳朵都会红。第一次见面也是。”
沈砚抬起头想反驳，看到顾淮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不反驳了。年年从远处跑过来，蹲在两个人面前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树枝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累了吧？歇会儿。”年年趴下来，把下巴搁在落叶上。
顾淮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肩蹲着，看着年年。年年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年年金色的毛上，也落在两个人身上。沈砚偏过头看着顾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顾淮。”“嗯。”“今天几号了？”“十月二十号。”
沈砚想了一下——实习快两个月了，从夏天到了秋天。稿子看了一百多篇，审稿报告写了三十多篇。每天早上顾淮送他上班，每天下午接他下班。晚上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周末有时候在家待着，有时候出来走走。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过得很快又很慢。
年年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跑到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仰着头看，好像在说这棵树怎么这么高。
沈砚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年年旁边，也仰着头看这棵银杏树。顾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年年又叫了一声，咪咪在树下换了姿势，沈砚靠在顾淮身上，年年在他脚边。
他们在这棵银杏树下站了许久。阳光慢慢移动着，从树顶移到了树干，从树干移到了地上。年年跑累了趴在地上，咪咪也睡着了，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从顾淮身上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沈砚能看清顾淮睫毛的弧度。
“顾淮。”“嗯。”“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
“记得。你说以后每年都来。”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带顾淮来这个秘密基地，银杏叶正黄。他说“以后每年都来”，顾淮说“好”。
“今年是第几年？”“第一年。”
沈砚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年年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两个人脚边蹲着，尾巴摇着，仰着头看他们。咪咪也醒了，从树下走过来蹲在年年旁边。两个人一猫一狗站在银杏树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沈砚看了顾淮一眼，转回头看着年年，“年年，明年还来。”年年叫了一声。“后年还来。”年年又叫了一声。“大后年还来。”
年年叫了第三声。
顾淮伸手握住了沈砚的手，十指扣住。年年站起来跑到前面，回头等他们。咪咪也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在年年前面。沈砚握紧顾淮的手，“走吧，回家。”“好。”
两个人踩着落叶一步一步走出了银杏林。年年跑在前面，咪咪跟在年年旁边，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后铺了一地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