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室友
沈砚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陈屿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林越坐在自己的床上，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怎么了？”沈砚换了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你过来。”陈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砚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走过去坐下，“什么事？搞得这么正式。”
陈屿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今天跟谁出去的？”
沈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高中同学啊，我跟你们说过的。”
“又是那个高中同学？”陈屿眯起眼睛，“你这两周，每个周末都跟他出去，有时候工作日晚上也出去。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沈砚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
“就是高中同学啊，关系比较好那种。”他说。
“关系比较好？”陈屿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转回来，“沈砚，我跟你当了三年室友，你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不喜欢社交，平时周末都窝在宿舍打游戏，叫你出去吃个饭你都不愿意。现在你每个周末都往外跑，回来还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你跟我说你是跟高中同学出去？”
沈砚沉默了。
林越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陈屿，你别逼他。”
“我没逼他。”陈屿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坚持，“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顾淮手掌的温度，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是暖的。
他不想骗陈屿。
但他还没准备好。
“陈屿。”沈砚抬起头，看着陈屿的眼睛，“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陈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是好事还是坏事？”陈屿问。
沈砚想了想，“对我来说，是这辈子最好的事。”
陈屿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盯着沈砚看了几秒钟，最后叹了口气，“行，我不问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是什么事，别让自己受委屈。”
沈砚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点了点头，“嗯。”
陈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越也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沈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感动、害怕、庆幸——各种感觉搅在一起，让他鼻子发酸。
他拿起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
“我室友问我和你什么关系了。”
顾淮很快回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但总有一天会告诉他。”
顾淮沉默了几秒钟，发来一条消息：“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沈砚回，“我自己处理。”
“好。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顾淮不会逼他，不会催他，不会给他压力。顾淮说“多久都等”，他是认真的。
“顾淮。”沈砚发了一条。
“嗯。”
“我室友说，不管什么事，别让自己受委屈。”
“他说的对。”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沈砚打字，“包括藏着你这件事，我不会藏太久的。”
“我不急。”
“我知道。”沈砚说，“但我急。”
顾淮发了一个句号。
沈砚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爬上床，拉好被子。陈屿那边传来游戏音效，林越那边传来翻书声。宿舍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沈砚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了“总有一天”。
虽然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周日早上，沈砚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顾淮发的。
第一条：“早。”
第二条：“今天降温，多穿点。”
第三条：“今天想见你。”
沈砚盯着第三条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起来。他揉着眼睛打字：“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今天也想见。”
沈砚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发现顾淮这个人，在“想见你”这件事上从来不藏着掖着。想见就说想见，不会拐弯抹角，不会欲擒故纵，就是很直接地告诉你——我想见你。
“那今天去哪儿？”沈砚问。
“你定。”
沈砚想了想，今天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就想在附近走走，跟顾淮待在一起。他翻了翻手机，发现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猫咖，评价不错。
“去猫咖？”沈砚问。
“猫咖？”
“就是有很多猫的咖啡馆，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撸猫。”
顾淮沉默了几秒钟，“你确定？”
“确定。你不喜欢猫？”
“不是不喜欢。”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一锤定音。
他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陈屿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快步走向校门口。
灰色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顾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微微低着头看手机。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沈砚跑过去的时候，顾淮抬起头。
“跑什么？”顾淮把咖啡递给他，“不急。”
沈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他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拿铁，少糖。他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沈砚问。
“上次你喝的就是这个。”
沈砚愣了一下。那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咖啡馆点的拿铁。顾淮居然记住了。
“你记性真好。”沈砚说。
“关于你的事，记性都好。”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他端着咖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顾淮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向猫咖。
猫咖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沈砚推门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着咖啡香和猫毛的味道。店里大概有七八只猫，有的在架子上睡觉，有的在地板上打滚，有的蹲在窗台上晒太阳。
沈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可爱！”他蹲下来，伸手去摸一只橘色的猫。那只猫眯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沈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头看顾淮，“你看，它在蹭我！”
顾淮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撸猫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撸了一会儿猫，站起来，发现顾淮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你怎么不摸？”沈砚问。
顾淮看了看那些猫，又看了看沈砚，“不太会。”
“有什么不会的？就伸手摸啊。”沈砚拉过他的手，带着他蹲下来，把他的手放在一只白色的猫身上。顾淮的手指僵硬地碰了碰猫的背，那只猫“喵”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它在让你摸肚子。”沈砚说。
“摸肚子？”
“对，猫让你摸肚子说明它信任你。”
顾淮低头看着那只翻着肚皮的猫，沉默了两秒钟，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肚子。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沈砚看着顾淮蹲在地上摸猫的样子——一米九三的男人缩在小板凳上，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巴掌大的小猫，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这个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沈砚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你拍照了？”顾淮抬起头。
“嗯。”沈砚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得停不下来，“你这张照片我可以笑一年。”
顾淮站起来，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沈砚把手机藏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结果撞到了后面的猫爬架，整个人往后仰去。
顾淮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
沈砚撞进顾淮的怀里，鼻子磕在他的胸口，疼得“唔”了一声。他抬起头，发现顾淮正低着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顾淮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手机给我。”顾淮说。
“不给。”沈砚嘴硬。
顾淮的手从他腰上移到他的口袋，精准地把手机掏了出来。沈砚伸手去抢，但顾淮把手机举高了——举到了他根本够不到的高度。沈砚踮起脚尖，跳了两下，指尖堪堪碰到手机壳的边缘，但就是够不着。
“你欺负人。”沈砚放弃了，仰着头瞪着顾淮，“把手机还我。”
顾淮低头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递还给他。沈砚接过手机，低头一看——顾淮把那张照片删了。
“你删了？”沈砚瞪大了眼睛。
“嗯。”
“那可是我的快乐源泉！”
顾淮看着他，“你的快乐源泉是我？”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地红了。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被顾淮绕进去了。
“不是。”他嘴硬，“是那只猫。”
顾淮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两人在猫咖待了一个多小时。沈砚几乎把每只猫都撸了一遍，最后抱着一只灰色的英短不撒手。那只猫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舒服得直打呼噜。
“它好乖。”沈砚抬头看顾淮，“你说我要不要也养一只？”
顾淮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猫，又看了看沈砚期待的表情，“你宿舍不能养宠物。”
沈砚的表情瞬间垮了，“对哦，宿舍不能养。”
“等你毕业了。”顾淮说。
沈砚抬起头，“毕业了就可以养了？”
“嗯。”
“那养在哪里？”
顾淮看着他，“你想养在哪里就养在哪里。”
沈砚总觉得这句话有弦外之音，但他没有深想。他把猫放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猫毛，“走吧，我饿了。”
两人从猫咖出来，在附近找了家面馆。沈砚点了一碗牛肉面，顾淮点了一碗清汤面。沈砚看着顾淮碗里那碗寡淡的面条，皱了皱眉，“你就吃这个？”
“嗯。”
“你能不能吃点有营养的？”
“这个有营养。”
“清汤面有什么营养？”沈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放到顾淮碗里，“吃肉。”
顾淮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又抬头看了看沈砚。沈砚已经低头开始吃面了，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鼓的。
顾淮没有把牛肉夹回去。他夹起一片，慢慢地吃了。
吃完面，两人在街上走了走。沈砚拉着顾淮逛了一家书店、一家文具店、一家杂货铺，每进一家店都要逛很久，但什么都没买。
顾淮跟在他后面，不急不躁，沈砚停下来看什么，他就站在旁边等。店里的空间通常不大，顾淮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要把店撑破了。沈砚看着他弯腰穿过门框的样子，每次都忍不住想笑。
“你笑什么？”顾淮问。
“笑你太高了。”沈砚说，“你平时是不是经常撞门框？”
“偶尔。”
“你家里的门框是不是都比正常的要高？”
顾淮想了想，“装修的时候特意加高了。”
沈砚想象了一下顾淮站在普通门框下面要低头的画面，又笑了。他觉得顾淮这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处处都透着一股“我不属于普通人类尺寸”的违和感，而这种违和感，他觉得特别可爱。
当然，他不会当着顾淮的面说“可爱”这两个字。顾淮这个人，说他可爱会让他不高兴的。
下午三点多，顾淮送沈砚回学校。
车停在老地方，沈砚解开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他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
“今天开心吗？”顾淮问。
沈砚想了想，“开心。你呢？”
“开心。”
沈砚笑了，“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沈砚推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顾淮把车窗摇下来，沈砚趴在车窗上，探进头去，在顾淮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拜拜。”他说完就跑了。
顾淮坐在车里，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看着沈砚跑远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砚跑进校门，回头看了一眼——灰色的车还停在路边，顾淮没有走。他知道顾淮会等到他走进宿舍楼才会离开，每次都是这样。
他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好。”顾淮回，“周末见。”
沈砚看着“周末见”三个字，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宿舍楼。他想，今天才周日，周末还要等七天。七天，好漫长。
但他知道，这七天里，每天晚上都会有顾淮的视频、顾淮的声音、顾淮的笑脸。这些足够支撑他度过这漫长的七天了。
沈砚推开宿舍门，陈屿正坐在桌前看书。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
陈屿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跟那个朋友出去的？”
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看着陈屿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陈屿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砚换了鞋，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手机。顾淮发来了一条消息：“到公司了。”
“今天周日你还去公司？”
“拿个东西。”
“那你拿了快回家。”
“好。”
沈砚放下手机，翻开课本，准备复习下周的考试。但他的心思不在课本上，他满脑子都是顾淮蹲在地上摸猫的样子、顾淮低头看他时眼神里的笑意、顾淮说“周末见”时低沉的嗓音。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陈屿从对面看过来，“你又笑了。”
“我笑了吗？”
“笑了。”
沈砚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看着陈屿疑惑的表情，突然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他想。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告诉陈屿——那个让他每个周末都往外跑的人，那个让他每天对着手机傻笑的人，那个让他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事”的人，不是高中同学，是他的男朋友。
陈屿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林越坐在自己的床上，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怎么了？”沈砚换了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你过来。”陈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砚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走过去坐下，“什么事？搞得这么正式。”
陈屿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今天跟谁出去的？”
沈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高中同学啊，我跟你们说过的。”
“又是那个高中同学？”陈屿眯起眼睛，“你这两周，每个周末都跟他出去，有时候工作日晚上也出去。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沈砚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
“就是高中同学啊，关系比较好那种。”他说。
“关系比较好？”陈屿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转回来，“沈砚，我跟你当了三年室友，你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不喜欢社交，平时周末都窝在宿舍打游戏，叫你出去吃个饭你都不愿意。现在你每个周末都往外跑，回来还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你跟我说你是跟高中同学出去？”
沈砚沉默了。
林越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陈屿，你别逼他。”
“我没逼他。”陈屿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坚持，“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顾淮手掌的温度，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是暖的。
他不想骗陈屿。
但他还没准备好。
“陈屿。”沈砚抬起头，看着陈屿的眼睛，“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陈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是好事还是坏事？”陈屿问。
沈砚想了想，“对我来说，是这辈子最好的事。”
陈屿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盯着沈砚看了几秒钟，最后叹了口气，“行，我不问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是什么事，别让自己受委屈。”
沈砚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点了点头，“嗯。”
陈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越也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沈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感动、害怕、庆幸——各种感觉搅在一起，让他鼻子发酸。
他拿起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
“我室友问我和你什么关系了。”
顾淮很快回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但总有一天会告诉他。”
顾淮沉默了几秒钟，发来一条消息：“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沈砚回，“我自己处理。”
“好。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顾淮不会逼他，不会催他，不会给他压力。顾淮说“多久都等”，他是认真的。
“顾淮。”沈砚发了一条。
“嗯。”
“我室友说，不管什么事，别让自己受委屈。”
“他说的对。”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沈砚打字，“包括藏着你这件事，我不会藏太久的。”
“我不急。”
“我知道。”沈砚说，“但我急。”
顾淮发了一个句号。
沈砚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爬上床，拉好被子。陈屿那边传来游戏音效，林越那边传来翻书声。宿舍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沈砚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了“总有一天”。
虽然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周日早上，沈砚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顾淮发的。
第一条：“早。”
第二条：“今天降温，多穿点。”
第三条：“今天想见你。”
沈砚盯着第三条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起来。他揉着眼睛打字：“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今天也想见。”
沈砚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发现顾淮这个人，在“想见你”这件事上从来不藏着掖着。想见就说想见，不会拐弯抹角，不会欲擒故纵，就是很直接地告诉你——我想见你。
“那今天去哪儿？”沈砚问。
“你定。”
沈砚想了想，今天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就想在附近走走，跟顾淮待在一起。他翻了翻手机，发现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猫咖，评价不错。
“去猫咖？”沈砚问。
“猫咖？”
“就是有很多猫的咖啡馆，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撸猫。”
顾淮沉默了几秒钟，“你确定？”
“确定。你不喜欢猫？”
“不是不喜欢。”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一锤定音。
他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陈屿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快步走向校门口。
灰色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顾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微微低着头看手机。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沈砚跑过去的时候，顾淮抬起头。
“跑什么？”顾淮把咖啡递给他，“不急。”
沈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他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拿铁，少糖。他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沈砚问。
“上次你喝的就是这个。”
沈砚愣了一下。那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咖啡馆点的拿铁。顾淮居然记住了。
“你记性真好。”沈砚说。
“关于你的事，记性都好。”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他端着咖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顾淮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向猫咖。
猫咖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沈砚推门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着咖啡香和猫毛的味道。店里大概有七八只猫，有的在架子上睡觉，有的在地板上打滚，有的蹲在窗台上晒太阳。
沈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可爱！”他蹲下来，伸手去摸一只橘色的猫。那只猫眯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沈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头看顾淮，“你看，它在蹭我！”
顾淮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撸猫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撸了一会儿猫，站起来，发现顾淮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你怎么不摸？”沈砚问。
顾淮看了看那些猫，又看了看沈砚，“不太会。”
“有什么不会的？就伸手摸啊。”沈砚拉过他的手，带着他蹲下来，把他的手放在一只白色的猫身上。顾淮的手指僵硬地碰了碰猫的背，那只猫“喵”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它在让你摸肚子。”沈砚说。
“摸肚子？”
“对，猫让你摸肚子说明它信任你。”
顾淮低头看着那只翻着肚皮的猫，沉默了两秒钟，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肚子。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沈砚看着顾淮蹲在地上摸猫的样子——一米九三的男人缩在小板凳上，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巴掌大的小猫，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这个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沈砚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你拍照了？”顾淮抬起头。
“嗯。”沈砚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得停不下来，“你这张照片我可以笑一年。”
顾淮站起来，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沈砚把手机藏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结果撞到了后面的猫爬架，整个人往后仰去。
顾淮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
沈砚撞进顾淮的怀里，鼻子磕在他的胸口，疼得“唔”了一声。他抬起头，发现顾淮正低着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顾淮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手机给我。”顾淮说。
“不给。”沈砚嘴硬。
顾淮的手从他腰上移到他的口袋，精准地把手机掏了出来。沈砚伸手去抢，但顾淮把手机举高了——举到了他根本够不到的高度。沈砚踮起脚尖，跳了两下，指尖堪堪碰到手机壳的边缘，但就是够不着。
“你欺负人。”沈砚放弃了，仰着头瞪着顾淮，“把手机还我。”
顾淮低头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递还给他。沈砚接过手机，低头一看——顾淮把那张照片删了。
“你删了？”沈砚瞪大了眼睛。
“嗯。”
“那可是我的快乐源泉！”
顾淮看着他，“你的快乐源泉是我？”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地红了。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被顾淮绕进去了。
“不是。”他嘴硬，“是那只猫。”
顾淮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两人在猫咖待了一个多小时。沈砚几乎把每只猫都撸了一遍，最后抱着一只灰色的英短不撒手。那只猫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舒服得直打呼噜。
“它好乖。”沈砚抬头看顾淮，“你说我要不要也养一只？”
顾淮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猫，又看了看沈砚期待的表情，“你宿舍不能养宠物。”
沈砚的表情瞬间垮了，“对哦，宿舍不能养。”
“等你毕业了。”顾淮说。
沈砚抬起头，“毕业了就可以养了？”
“嗯。”
“那养在哪里？”
顾淮看着他，“你想养在哪里就养在哪里。”
沈砚总觉得这句话有弦外之音，但他没有深想。他把猫放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猫毛，“走吧，我饿了。”
两人从猫咖出来，在附近找了家面馆。沈砚点了一碗牛肉面，顾淮点了一碗清汤面。沈砚看着顾淮碗里那碗寡淡的面条，皱了皱眉，“你就吃这个？”
“嗯。”
“你能不能吃点有营养的？”
“这个有营养。”
“清汤面有什么营养？”沈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放到顾淮碗里，“吃肉。”
顾淮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又抬头看了看沈砚。沈砚已经低头开始吃面了，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鼓的。
顾淮没有把牛肉夹回去。他夹起一片，慢慢地吃了。
吃完面，两人在街上走了走。沈砚拉着顾淮逛了一家书店、一家文具店、一家杂货铺，每进一家店都要逛很久，但什么都没买。
顾淮跟在他后面，不急不躁，沈砚停下来看什么，他就站在旁边等。店里的空间通常不大，顾淮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要把店撑破了。沈砚看着他弯腰穿过门框的样子，每次都忍不住想笑。
“你笑什么？”顾淮问。
“笑你太高了。”沈砚说，“你平时是不是经常撞门框？”
“偶尔。”
“你家里的门框是不是都比正常的要高？”
顾淮想了想，“装修的时候特意加高了。”
沈砚想象了一下顾淮站在普通门框下面要低头的画面，又笑了。他觉得顾淮这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处处都透着一股“我不属于普通人类尺寸”的违和感，而这种违和感，他觉得特别可爱。
当然，他不会当着顾淮的面说“可爱”这两个字。顾淮这个人，说他可爱会让他不高兴的。
下午三点多，顾淮送沈砚回学校。
车停在老地方，沈砚解开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他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
“今天开心吗？”顾淮问。
沈砚想了想，“开心。你呢？”
“开心。”
沈砚笑了，“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沈砚推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顾淮把车窗摇下来，沈砚趴在车窗上，探进头去，在顾淮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拜拜。”他说完就跑了。
顾淮坐在车里，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看着沈砚跑远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砚跑进校门，回头看了一眼——灰色的车还停在路边，顾淮没有走。他知道顾淮会等到他走进宿舍楼才会离开，每次都是这样。
他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好。”顾淮回，“周末见。”
沈砚看着“周末见”三个字，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宿舍楼。他想，今天才周日，周末还要等七天。七天，好漫长。
但他知道，这七天里，每天晚上都会有顾淮的视频、顾淮的声音、顾淮的笑脸。这些足够支撑他度过这漫长的七天了。
沈砚推开宿舍门，陈屿正坐在桌前看书。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
陈屿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跟那个朋友出去的？”
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看着陈屿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陈屿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砚换了鞋，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手机。顾淮发来了一条消息：“到公司了。”
“今天周日你还去公司？”
“拿个东西。”
“那你拿了快回家。”
“好。”
沈砚放下手机，翻开课本，准备复习下周的考试。但他的心思不在课本上，他满脑子都是顾淮蹲在地上摸猫的样子、顾淮低头看他时眼神里的笑意、顾淮说“周末见”时低沉的嗓音。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陈屿从对面看过来，“你又笑了。”
“我笑了吗？”
“笑了。”
沈砚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看着陈屿疑惑的表情，突然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他想。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告诉陈屿——那个让他每个周末都往外跑的人，那个让他每天对着手机傻笑的人，那个让他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事”的人，不是高中同学，是他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