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过夜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

沈砚跟着顾淮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像是在敲他的心门。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顾淮握着他的手,干燥温暖,稳稳的。

“到了。”顾淮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一张木制的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一本书。窗户很大,能看到院子里的银杏树,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这是客房?”沈砚问。

“嗯。”顾淮说,“但你以后想住的话,可以按你的喜好改。”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以后”这个词从顾淮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笃定的、长久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他走进房间,看到床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浅蓝色的,棉质的,看起来很柔软。旁边还放着一双新拖鞋、一条新毛巾、一支没拆封的牙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沈砚的声音有点哑。

“上次你来之后。”顾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选了你穿过的那个颜色。”

沈砚拿起那套睡衣,摸了摸面料——很软,很舒服。他看了一眼尺码,是他的码,不大不小刚刚好。

“顾淮。”他转过身。

“嗯?”

“你连我的尺码都知道?”

顾淮的表情顿了一下,“上次你穿我的外套,我大概看了一下。”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他抱着那套睡衣,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记下了他的尺码,买好了睡衣,准备好了所有他可能需要的东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做好了准备,等他愿意留下来。

“我去换衣服。”沈砚低着头,抱着睡衣走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但很干净。洗手台上放着一支新牙刷,杯子是深灰色的,跟顾淮的那只同款不同色。沈砚看着那两只杯子——一只深灰一只浅灰,并排放在一起,像是本来就该是一对。

他换上了那套睡衣。浅蓝色,棉质,很柔软,很合身。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穿着这套睡衣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他打开门,走出去。

顾淮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看到沈砚穿着那套睡衣走出来,眼神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怎么了?”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好看。”顾淮的声音有点低,“去洗漱吧,水给你倒好了。”

沈砚接过水杯,发现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他走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动作很慢,因为他知道顾淮在外面等他。

洗漱完出来,顾淮还站在门口。

“你站这里多久了?”沈砚问。

“没多久。”

沈砚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去洗漱吧,我等你。”

顾淮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高大的身影在小小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局促,他要弯着腰才能看到镜子。沈砚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他转身走回房间,坐在床边,环顾四周。床头柜上那本书是一本诗集,他翻开看了看,书页上有顾淮的笔记,字迹很小,很工整。他看了几页,发现顾淮在好几首诗旁边都画了线。

“我曾像鸟一样飞翔,如今却像树一样扎根。”旁边画了一条线。

“你是我半途而出的那个黎明。”又画了一条线。

沈砚盯着那句诗看了好几秒,把它记在了心里。

脚步声传来,顾淮走了进来。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睡衣,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的睡衣是棉质的,看起来跟沈砚那套是同一个牌子,只是颜色不同。

沈砚看着他,突然笑了,“我们穿的是情侣睡衣?”

顾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灰色,又看了看沈砚的浅蓝色,“嗯。”

“你故意的?”

“不是。”顾淮说,“凑巧。”

沈砚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凑巧。他是故意的,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沈砚没有拆穿他,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顾淮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大块,沈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

“你太重了。”沈砚说。

“是你太轻了。”

沈砚翻了个白眼,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很圆,挂在银杏树的枝头,像一个银白色的灯笼。

“顾淮。”沈砚叫他。

“嗯。”

“你紧张吗?”

顾淮沉默了一秒,“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留下来。”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顾淮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现在盛满了温柔和一点点不确定。

“那你别紧张。”沈砚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顾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怕你吃了我。”

“那你怕什么?”

顾淮想了想,“怕你睡不习惯。”

沈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伸手,捧住顾淮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蹭。顾淮的皮肤很白,很光滑,摸起来像上好的丝绸。

“不会睡不习惯。”沈砚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习惯。”

顾淮的眼神暗了一下。他伸手,把沈砚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了沈砚的手。

“睡吧。”顾淮说,“不早了。”

“嗯。”

两个人躺下来。床很大,但顾淮躺上去之后,床就显得没那么大了。他的长腿伸到床尾,几乎要露在外面。沈砚侧躺着,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画面很不可思议——他居然躺在顾淮的床上,穿着顾淮买的睡衣,盖着顾淮的被子,旁边就是顾淮。

“顾淮。”他轻声叫他。

“嗯。”

“你睡过来一点。”

顾淮往他这边挪了一点。沈砚又往他那边靠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十厘米。他能感觉到顾淮的体温,暖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

“再过来一点。”沈砚说。

顾淮又挪了一点。沈砚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勾住了。顾淮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沈砚笑了,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顾淮。”沈砚又叫他。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顾淮侧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碰着鼻尖。沈砚能看到顾淮睫毛的弧度,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为什么睡不着?”顾淮问。

“因为太激动了。”沈砚说,“第一次在你家过夜。”

顾淮看着他,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

“以后还有很多次。”顾淮说。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顾淮认真的表情,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你留下来。”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把脸埋进顾淮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顾淮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顾淮。”沈砚闷闷地说。

“嗯。”

“你身上好暖和。”

“你身上好凉。”

“那你帮我暖暖。”

顾淮把被子拉得更紧了,把沈砚整个人裹在怀里。他的身体像一个大暖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沈砚贴在他身上,从脚底到头顶都暖洋洋的。

“好点了吗?”顾淮问。

“嗯。”沈砚闭着眼睛,“好多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沈砚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快要睡着了,但在睡着之前,他听到了顾淮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在说一个秘密。

“沈砚。”

“嗯……”

“谢谢你留下来。”

沈砚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想要说点什么,但意识已经模糊了,只能用力握了握顾淮的手指,然后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顾淮的胸口上,脸埋在顾淮的颈窝里,一只手搭在顾淮的腰上,一条腿压着顾淮的腿。姿势极其不雅观。

而顾淮早就醒了,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早。”顾淮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砚的脸瞬间红了。他飞快地从顾淮身上翻下来,缩到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我怎么睡到你身上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自己滚过来的。”

“不可能!”

“你睡着之后翻了好几次身,最后翻到我身上就不动了。”顾淮的语气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沈砚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居然在睡梦中爬到了顾淮身上,还趴了一整晚。他不敢想象顾淮早上醒来看到自己胸口上趴着一个人的画面。

“你、你怎么不把我推下去?”沈砚闷声问。

“不想推。”

沈砚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顾淮。晨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他看着沈砚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沈砚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化了。

“你压得不重。”顾淮说,“很轻。”

沈砚的耳朵红了,“真的?”

“嗯。像只猫。”

沈砚想起之前顾淮说过他像猫——想让人摸。他的脸更红了,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顾淮伸手,把被子拉下来,露出沈砚红透的脸。

“别闷着。”顾淮说,“会喘不过气。”

沈砚看着他,突然笑了,“顾淮,你早上起来的样子好好看。”

顾淮的表情顿了一下。

“头发乱乱的,眼睛有点肿,下巴还有一点点胡茬。”沈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硬硬的,有点扎手,“这样看起来没那么冷冰冰的了,像个真人。”

顾淮握住他摸下巴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沈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看着顾淮亲他手指的画面——那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他的手,嘴唇贴在他的指尖上,动作很轻很温柔。

“顾淮。”他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这是在干嘛?”

“在跟你道早安。”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你道早安的方式好特别。”

“喜欢吗?”

沈砚想了想,点了点头,“喜欢。”

顾淮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松开沈砚的手,坐起来,“饿了吗?我去做早饭。”

“你还会做早饭?”

“煎蛋和吐司。”

“那我去帮忙。”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沈砚穿着那套浅蓝色的睡衣,顾淮穿着深灰色的,站在一起像一对。沈砚在厨房里煎蛋,顾淮在旁边烤吐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砚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转头看着顾淮,“顾淮。”

“嗯。”

“以后我每个周末都来,好不好?”

顾淮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深,“好。”

“那你不要嫌我烦。”

“不会。”

“也不要嫌我占你地方。”

“不会。”

沈砚笑了,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顾淮把吐司和牛奶也端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简单的早餐。

沈砚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嚼,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然后同时笑了。

“你笑什么?”沈砚问。

“笑你。”顾淮说,“你嘴角沾了果酱。”

沈砚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还有吗?”

顾淮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了嘴角剩下的一点果酱,然后把拇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猛喝牛奶,不敢再看顾淮。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你昨晚没回来?”

沈砚咬着嘴唇,打字回了一个“嗯”。

“在顾淮家?”

“嗯。”

陈屿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配了一行字:“注意身体。”

沈砚的脸瞬间红了,飞快地回了一个“滚”,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淮看着他红透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沈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陈屿发消息,让我注意身体。”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说的对。”

“对什么对!”沈砚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

顾淮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沈砚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他发现自己在顾淮面前,根本生不起气来。因为顾淮一笑,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沈砚坐在顾淮对面,吃着简单的早餐,看着喜欢的人,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他想,以后每个周末,他都要来。

不,不止周末。

他想每天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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