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父
周六早上，沈砚没等顾淮叫就自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顾淮正侧躺着看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顾淮的脸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你醒了？”沈砚揉了揉眼睛。
“醒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今天要去我家。”
“嗯。”
“我有点紧张。”
顾淮的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紧张什么？”
“怕我爸不喜欢你。”
顾淮沉默了一秒，“你爸喜欢什么样的？”
沈砚想了想，“我爸喜欢……能喝的。”
“能喝？”
“嗯，他喜欢喝酒，你要是能陪他喝两杯，他就高兴了。”
顾淮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他喜欢看着稳重的。你别太冷，但也别太热情，他吃不消。”
“好。”
沈砚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顾淮。顾淮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笑了，“你也紧张？”
“有一点。”
“别紧张。”沈砚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有我在。”
两个人起床洗漱，沈砚站在衣柜前选了很久的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圆领毛衣和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顾淮穿了一件白衬衫和黑色的大衣——沈砚指定的。
“你穿白衬衫真的好看。”沈砚看着他，由衷地说。
“你也是。”
“我又没穿白衬衫。”
“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过脸去，“走了走了，别磨蹭了。”
咪咪蹲在门口，看着他们换鞋，尾巴竖得高高的。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咪咪，我们去奶奶家，你一个人在家乖一点。粮给你加好了，水也换过了，不许捣乱。”
咪咪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两个人上了车，沈砚设好导航。从市区到老家大概两个小时车程，沈砚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顾淮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搭在后座的毯子拿过来，盖在沈砚身上。沈砚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砚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正在一条熟悉的路上行驶。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下的早餐店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
“到了？”沈砚揉了揉眼睛。
“快了。”
沈砚坐直身体，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跳开始加速。他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们快到了。”
妈妈秒回：“好，你爸在楼下等你们。”
沈砚愣了一下，“我爸在楼下？”
“嗯，他说要下来看看。”
沈砚转头看着顾淮，“我爸在楼下等我们。”
顾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车子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在一栋六层楼房前面停下来。楼下的花坛边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些严肃。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爸。”
沈爸爸看着他，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顾淮身上。顾淮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色大衣、黑色皮鞋，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松树。他比沈爸爸高出整整一个头，沈爸爸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爸，这是顾淮。”沈砚的声音有点紧。
顾淮微微弯了弯腰，“叔叔好。”
沈爸爸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怕爸爸转身就走，怕爸爸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怕爸爸不接受。
“嗯。”沈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上去吧，你妈做了饭。”
沈砚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爸爸的反应这么平淡——不热情，但也不拒绝。就是很平淡地、像对待一个普通客人一样，说了一句“上去吧”。
“好。”顾淮点了点头。
沈爸爸转身往楼上走，沈砚和顾淮跟在后面。楼梯很窄，顾淮的肩膀几乎要蹭到墙壁，他微微侧着身，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沈砚走在他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到了三楼，沈爸爸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妈妈的声音：“来了来了！”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顾淮，笑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顾淮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棕色的皮沙发，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节目。
“坐吧坐吧，别站着。”妈妈招呼顾淮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路上堵不堵？”
“还好。”
“开了多久？”
“两个小时。”
“辛苦了辛苦了。”妈妈笑着说，“你先坐，还有一个菜就好。”
顾淮点了点头，“阿姨，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妈妈转身回了厨房。沈砚坐在顾淮旁边，小声说：“你放松一点，别坐那么直。”
顾淮看了看自己的坐姿——确实，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面试。
“好。”他往后靠了靠，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沈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顾淮的手很凉，手心有一层薄汗。
“别紧张。”沈砚小声说。
“没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顾淮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沈爸爸从阳台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顾淮，“抽烟吗？”
“不抽。”
“喝酒吗？”
“喝一点。”
沈爸爸点了点头，把烟和打火机放在茶几上，“那中午陪我喝两杯。”
“好。”
沈砚看了一眼顾淮，又看了一眼爸爸，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爸爸愿意跟顾淮喝酒，说明他不排斥——至少不排斥到这个程度。
菜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排骨莲藕汤。妈妈摘下围裙，在沈爸爸旁边坐下，“吃吧吃吧，别凉了。”
沈爸爸打开一瓶白酒，给顾淮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沈砚看着那杯白酒，皱了皱眉，“爸，他喝不了那么多。”
“你男朋友能喝多少？”沈爸爸看着顾淮。
顾淮端起酒杯，“叔叔，我敬您。”
沈爸爸看着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顾淮一口干了，沈爸爸也一口干了。沈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再来一杯？”
“好。”
沈砚在旁边看着，心里想：完了，爸爸找到酒友了。
三杯酒下肚，沈爸爸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他问了顾淮很多问题——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什么人、多大年纪、怎么认识沈砚的。顾淮一一回答，语气平静，不急不躁。沈爸爸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你是认真的？”沈爸爸突然问。
顾淮看着他，“是。”
“有多认真？”
顾淮沉默了两秒钟，“我想跟沈砚过一辈子。”
沈砚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吃菜，但筷子夹了半天什么都没夹到。妈妈看着他，笑了。
沈爸爸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再来一杯。”
顾淮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干了。
沈爸爸放下酒杯，看着顾淮，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了。
“行。”沈爸爸说，“我同意了。”
沈砚抬起头，看着爸爸，眼眶红了，“爸……”
“你妈跟我说了。”沈爸爸说，“她说你男朋友不错，让我不要为难他。”
沈砚看了一眼妈妈，妈妈冲他眨了眨眼。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的第一眼，”沈爸爸继续说，“觉得这小子太高了，你俩站在一起不搭。但后来他走过来，低头看你的那个眼神——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很多人，那种眼神，我只在你妈看我的时候见过。”
沈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顾淮看着沈爸爸，也端起了酒杯，“叔叔，谢谢您。”
沈爸爸跟他碰了一下，“你要好好对他。他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好——”
“爸！”沈砚打断他。
“——但心不坏。”沈爸爸继续说，“你要是欺负他，我不会放过你。”
“不会。”顾淮说。
沈爸爸看着他，点了点头，“吃饭吧，菜都凉了。”
吃完饭，妈妈让沈砚去洗碗，说“你男朋友第一次来，让他跟你爸聊聊天”。沈砚看了一眼顾淮，顾淮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沈砚只好端着碗进了厨房。
他一边洗碗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爸爸和顾淮在说话，声音不大，他听不太清。只听到爸爸笑了几声，顾淮说了几句，然后又笑了。
“别偷听了。”妈妈走进厨房，笑着说。
“我没偷听。”沈砚低下头继续洗碗。
妈妈站在他旁边，帮他擦碗，“你爸其实早就同意了。”
沈砚愣了一下，“早就同意了？”
“嗯。我跟他说了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只要那小子对砚砚好就行’。”妈妈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今天他在楼下等你们，不是为了给你男朋友下马威，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那他觉得怎么样？”
妈妈笑了，“他说，长得还行，就是太高了，你俩接吻你脖子不累吗？”
沈砚的耳朵红透了，“妈！”
妈妈笑得更厉害了，笑完又认真地看着沈砚，“砚砚，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沈砚想了想，“开心。特别开心。”
“那就够了。”妈妈伸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别的不重要。”
沈砚的眼眶又红了。他伸手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妈妈比他矮半个头，他弯着腰，像小时候妈妈抱他那样。
“妈。”他闷闷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生了我。”
妈妈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傻孩子。”
沈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爸爸和顾淮正坐在阳台上喝茶。爸爸指着阳台上的花盆，在说什么，顾淮听着，偶尔点一点头。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画面很安静很和谐。
沈砚走过去，在顾淮旁边坐下。顾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砚看了一眼爸爸，爸爸假装没看到，继续喝茶。
“爸。”沈砚叫他。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爸爸看了一眼顾淮，又看了一眼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行。”他说。
沈砚笑了。跟妈妈一样的评价——“还行”。但沈砚知道，从爸爸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下午三点多，沈砚和顾淮准备回去了。妈妈给他们装了一大袋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妈妈自己做的辣椒酱、一袋苹果、一袋橙子。
“路上小心。”妈妈站在门口，“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沈砚抱了抱妈妈。
沈爸爸站在妈妈身后，看着顾淮，“下次来，再陪我喝酒。”
顾淮点了点头，“好。”
沈砚看着爸爸，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也抱了抱他。沈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去吧，别让人家等。”
沈砚松开爸爸，拉着顾淮下了楼。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和妈妈站在三楼的窗口，正看着他们。沈砚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也在窗口挥了挥手。
上了车，沈砚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顾淮发动车子。
“没怎么。”沈砚笑了，“就是觉得，今天好顺利。”
“嗯。”
“我以为我爸会很难搞，结果他比我想象的好一百倍。”
“你爸爸很好。”顾淮说。
“你也是。”沈砚伸手握住了顾淮放在档把上的手，“你今天表现很好。我爸说你不错。”
顾淮的手指在档把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又说‘还行’？”沈砚笑了。
“没有。他说‘不错’。”
沈砚的笑容顿了一下，“真的？”
“嗯。你进厨房的时候，他跟我说，‘我这儿子，交给你了’。”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顾淮的侧脸，晨光——不，现在是夕阳了，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打在顾淮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成了暖橙色。
“顾淮。”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爸说出了那句话。”
顾淮握紧了他的手，“是我该谢谢你。”
沈砚笑了，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他想，今天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之一。
不，还是最高的，没有之一。
灰色的车在夕阳中驶向回家的路。沈砚闭着眼睛，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想快点回到家，见到咪咪，然后跟顾淮窝在沙发上，告诉他今天的所有细节——爸爸说的每一句话，妈妈做的每一道菜，阳台上的阳光，还有那句“我这儿子，交给你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顾淮正侧躺着看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顾淮的脸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你醒了？”沈砚揉了揉眼睛。
“醒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今天要去我家。”
“嗯。”
“我有点紧张。”
顾淮的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紧张什么？”
“怕我爸不喜欢你。”
顾淮沉默了一秒，“你爸喜欢什么样的？”
沈砚想了想，“我爸喜欢……能喝的。”
“能喝？”
“嗯，他喜欢喝酒，你要是能陪他喝两杯，他就高兴了。”
顾淮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他喜欢看着稳重的。你别太冷，但也别太热情，他吃不消。”
“好。”
沈砚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顾淮。顾淮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笑了，“你也紧张？”
“有一点。”
“别紧张。”沈砚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有我在。”
两个人起床洗漱，沈砚站在衣柜前选了很久的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圆领毛衣和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顾淮穿了一件白衬衫和黑色的大衣——沈砚指定的。
“你穿白衬衫真的好看。”沈砚看着他，由衷地说。
“你也是。”
“我又没穿白衬衫。”
“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过脸去，“走了走了，别磨蹭了。”
咪咪蹲在门口，看着他们换鞋，尾巴竖得高高的。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咪咪，我们去奶奶家，你一个人在家乖一点。粮给你加好了，水也换过了，不许捣乱。”
咪咪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两个人上了车，沈砚设好导航。从市区到老家大概两个小时车程，沈砚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顾淮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搭在后座的毯子拿过来，盖在沈砚身上。沈砚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砚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正在一条熟悉的路上行驶。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下的早餐店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
“到了？”沈砚揉了揉眼睛。
“快了。”
沈砚坐直身体，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跳开始加速。他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们快到了。”
妈妈秒回：“好，你爸在楼下等你们。”
沈砚愣了一下，“我爸在楼下？”
“嗯，他说要下来看看。”
沈砚转头看着顾淮，“我爸在楼下等我们。”
顾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车子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在一栋六层楼房前面停下来。楼下的花坛边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些严肃。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爸。”
沈爸爸看着他，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顾淮身上。顾淮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色大衣、黑色皮鞋，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松树。他比沈爸爸高出整整一个头，沈爸爸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爸，这是顾淮。”沈砚的声音有点紧。
顾淮微微弯了弯腰，“叔叔好。”
沈爸爸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怕爸爸转身就走，怕爸爸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怕爸爸不接受。
“嗯。”沈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上去吧，你妈做了饭。”
沈砚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爸爸的反应这么平淡——不热情，但也不拒绝。就是很平淡地、像对待一个普通客人一样，说了一句“上去吧”。
“好。”顾淮点了点头。
沈爸爸转身往楼上走，沈砚和顾淮跟在后面。楼梯很窄，顾淮的肩膀几乎要蹭到墙壁，他微微侧着身，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沈砚走在他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到了三楼，沈爸爸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妈妈的声音：“来了来了！”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顾淮，笑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顾淮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棕色的皮沙发，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节目。
“坐吧坐吧，别站着。”妈妈招呼顾淮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路上堵不堵？”
“还好。”
“开了多久？”
“两个小时。”
“辛苦了辛苦了。”妈妈笑着说，“你先坐，还有一个菜就好。”
顾淮点了点头，“阿姨，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妈妈转身回了厨房。沈砚坐在顾淮旁边，小声说：“你放松一点，别坐那么直。”
顾淮看了看自己的坐姿——确实，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面试。
“好。”他往后靠了靠，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沈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顾淮的手很凉，手心有一层薄汗。
“别紧张。”沈砚小声说。
“没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顾淮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沈爸爸从阳台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顾淮，“抽烟吗？”
“不抽。”
“喝酒吗？”
“喝一点。”
沈爸爸点了点头，把烟和打火机放在茶几上，“那中午陪我喝两杯。”
“好。”
沈砚看了一眼顾淮，又看了一眼爸爸，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爸爸愿意跟顾淮喝酒，说明他不排斥——至少不排斥到这个程度。
菜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排骨莲藕汤。妈妈摘下围裙，在沈爸爸旁边坐下，“吃吧吃吧，别凉了。”
沈爸爸打开一瓶白酒，给顾淮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沈砚看着那杯白酒，皱了皱眉，“爸，他喝不了那么多。”
“你男朋友能喝多少？”沈爸爸看着顾淮。
顾淮端起酒杯，“叔叔，我敬您。”
沈爸爸看着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顾淮一口干了，沈爸爸也一口干了。沈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再来一杯？”
“好。”
沈砚在旁边看着，心里想：完了，爸爸找到酒友了。
三杯酒下肚，沈爸爸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他问了顾淮很多问题——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什么人、多大年纪、怎么认识沈砚的。顾淮一一回答，语气平静，不急不躁。沈爸爸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你是认真的？”沈爸爸突然问。
顾淮看着他，“是。”
“有多认真？”
顾淮沉默了两秒钟，“我想跟沈砚过一辈子。”
沈砚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吃菜，但筷子夹了半天什么都没夹到。妈妈看着他，笑了。
沈爸爸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再来一杯。”
顾淮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干了。
沈爸爸放下酒杯，看着顾淮，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了。
“行。”沈爸爸说，“我同意了。”
沈砚抬起头，看着爸爸，眼眶红了，“爸……”
“你妈跟我说了。”沈爸爸说，“她说你男朋友不错，让我不要为难他。”
沈砚看了一眼妈妈，妈妈冲他眨了眨眼。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的第一眼，”沈爸爸继续说，“觉得这小子太高了，你俩站在一起不搭。但后来他走过来，低头看你的那个眼神——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很多人，那种眼神，我只在你妈看我的时候见过。”
沈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顾淮看着沈爸爸，也端起了酒杯，“叔叔，谢谢您。”
沈爸爸跟他碰了一下，“你要好好对他。他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好——”
“爸！”沈砚打断他。
“——但心不坏。”沈爸爸继续说，“你要是欺负他，我不会放过你。”
“不会。”顾淮说。
沈爸爸看着他，点了点头，“吃饭吧，菜都凉了。”
吃完饭，妈妈让沈砚去洗碗，说“你男朋友第一次来，让他跟你爸聊聊天”。沈砚看了一眼顾淮，顾淮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沈砚只好端着碗进了厨房。
他一边洗碗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爸爸和顾淮在说话，声音不大，他听不太清。只听到爸爸笑了几声，顾淮说了几句，然后又笑了。
“别偷听了。”妈妈走进厨房，笑着说。
“我没偷听。”沈砚低下头继续洗碗。
妈妈站在他旁边，帮他擦碗，“你爸其实早就同意了。”
沈砚愣了一下，“早就同意了？”
“嗯。我跟他说了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只要那小子对砚砚好就行’。”妈妈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今天他在楼下等你们，不是为了给你男朋友下马威，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那他觉得怎么样？”
妈妈笑了，“他说，长得还行，就是太高了，你俩接吻你脖子不累吗？”
沈砚的耳朵红透了，“妈！”
妈妈笑得更厉害了，笑完又认真地看着沈砚，“砚砚，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沈砚想了想，“开心。特别开心。”
“那就够了。”妈妈伸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别的不重要。”
沈砚的眼眶又红了。他伸手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妈妈比他矮半个头，他弯着腰，像小时候妈妈抱他那样。
“妈。”他闷闷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生了我。”
妈妈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傻孩子。”
沈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爸爸和顾淮正坐在阳台上喝茶。爸爸指着阳台上的花盆，在说什么，顾淮听着，偶尔点一点头。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画面很安静很和谐。
沈砚走过去，在顾淮旁边坐下。顾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砚看了一眼爸爸，爸爸假装没看到，继续喝茶。
“爸。”沈砚叫他。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爸爸看了一眼顾淮，又看了一眼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行。”他说。
沈砚笑了。跟妈妈一样的评价——“还行”。但沈砚知道，从爸爸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下午三点多，沈砚和顾淮准备回去了。妈妈给他们装了一大袋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妈妈自己做的辣椒酱、一袋苹果、一袋橙子。
“路上小心。”妈妈站在门口，“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沈砚抱了抱妈妈。
沈爸爸站在妈妈身后，看着顾淮，“下次来，再陪我喝酒。”
顾淮点了点头，“好。”
沈砚看着爸爸，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也抱了抱他。沈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去吧，别让人家等。”
沈砚松开爸爸，拉着顾淮下了楼。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和妈妈站在三楼的窗口，正看着他们。沈砚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也在窗口挥了挥手。
上了车，沈砚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顾淮发动车子。
“没怎么。”沈砚笑了，“就是觉得，今天好顺利。”
“嗯。”
“我以为我爸会很难搞，结果他比我想象的好一百倍。”
“你爸爸很好。”顾淮说。
“你也是。”沈砚伸手握住了顾淮放在档把上的手，“你今天表现很好。我爸说你不错。”
顾淮的手指在档把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又说‘还行’？”沈砚笑了。
“没有。他说‘不错’。”
沈砚的笑容顿了一下，“真的？”
“嗯。你进厨房的时候，他跟我说，‘我这儿子，交给你了’。”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顾淮的侧脸，晨光——不，现在是夕阳了，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打在顾淮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成了暖橙色。
“顾淮。”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爸说出了那句话。”
顾淮握紧了他的手，“是我该谢谢你。”
沈砚笑了，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他想，今天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之一。
不，还是最高的，没有之一。
灰色的车在夕阳中驶向回家的路。沈砚闭着眼睛，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想快点回到家，见到咪咪，然后跟顾淮窝在沙发上，告诉他今天的所有细节——爸爸说的每一句话，妈妈做的每一道菜，阳台上的阳光，还有那句“我这儿子，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