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年年

年年来的第一天晚上,沈砚失眠了。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他怕年年半夜醒了会害怕,怕它想妈妈,怕它在陌生的环境里不适应。每隔一会儿他就爬起来,踮着脚尖走到客厅去看一眼。年年蜷在狗窝里,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的。咪咪也蹲在狗窝旁边,尾巴搭在年年身上,两只都睡得很沉。沈砚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又踮着脚尖走回卧室。

第六次爬起来的时候,顾淮伸手拉住了他。“睡了,明天看。”顾淮的声音带着困意。

“万一它醒了呢?”

“咪咪在。”

“咪咪也是动物,不懂。”

顾淮睁开眼睛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回床上,用被子把他裹住,手臂环住他的腰。沈砚动不了了。“睡觉。”顾淮说。沈砚还想说什么,顾淮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他就不说了。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一个湿湿热热的东西舔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毛茸茸的脸,圆溜溜的眼睛,金色的小鼻子。年年趴在床边,前爪搭在床沿上,伸着舌头舔他的脸。

“年……年?”沈砚愣住了,年年又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沈砚从床上坐起来,年年往后退了一步,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尾巴继续摇。沈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年年又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你自己从窝里出来的?咪咪呢?”年年当然不会回答,摇着尾巴往他手心里拱。沈砚的心软成一摊水,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年年在他腿上找了个位置蜷下来,又开始睡了。“你怎么又睡了?”沈砚低头看着它。年年把脸埋进他腿缝里,不理他了。顾淮从洗手间走出来,已经洗漱完了,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的裤子。“它几点醒的?”沈砚抬头问他。“六点。在客厅叫了一声,我去看它,它看到我就开始摇尾巴。我给它喂了早饭,带它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跑累了又回来睡了,然后醒了又来找你。”

沈砚看着他,“你六点就起了?”“嗯。”“今天是周六。”“嗯。”

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淮六点就起了,遛狗、喂狗,让沈砚多睡了两个小时。他看着顾淮,顾淮的表情很平静,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年年。

“它很乖。”顾淮说。

沈砚伸手拉住了顾淮的手。顾淮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腿上睡觉的小金毛。

咪咪从走廊走进来,跳上床,在两个人脚边找了个位置蜷起来。尾巴一甩一甩的,看了沈砚一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昨晚帮你看着它了,我都没睡好”。沈砚笑了,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辛苦了。”

早饭后,沈砚开始整理年年的东西。狗粮、狗碗、狗窝、狗绳、尿垫、玩具——一个小黄鸭、一个球、一根磨牙棒。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狗碗放在厨房门口,狗窝放在沙发旁边,尿垫铺在阳台的角落里,玩具放在一个藤编的小筐里。

年年跟在他脚边跑来跑去,东闻闻西闻闻,尾巴一直摇着。沈砚走到哪它跟到哪,好几次差点被他踩到。“它好粘人。”沈砚说。“嗯。”“像你。”顾淮看他一眼,“哪里像我?”沈砚笑了没回答,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

下午,沈砚在沙发上看手机,年年窝在他腿上睡觉。咪咪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年年,尾巴一甩一甩的。顾淮坐在旁边看书,沈砚靠在他肩膀上。“顾淮。”“嗯。”“我们以后就是一家四口了。”顾淮翻了一页书,“嗯。”沈砚笑了。

天快黑的时候年年醒了,从沈砚腿上跳下去在客厅里跑了一圈,跑到门口叫了一声。“它要出去。”沈砚说。顾淮站起来拿了狗绳,年年看到狗绳尾巴摇得更欢了,在顾淮脚边蹦来蹦去。顾淮弯下腰把狗绳扣在年年的项圈上,三个人——不对,两个人一只狗,一起出了门。

咪咪蹲在门口看着他们,叫了一声,沈砚回头跟它说:“咪咪,你在家看家。”咪咪又叫了一声。

小区里很多人在散步,看到年年都多看两眼。“好可爱的小金毛!”一个路过的小女孩蹲下来想摸。年年往顾淮腿边缩了缩,小女孩的妈妈把她拉走了。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不怕,她是喜欢你。”

年年摇了摇尾巴。走了半圈年年走累了,蹲在地上不肯走,舌头伸得长长的喘着气。沈砚看着它,“你才走了多远就累了?”年年叫了一声。顾淮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年年窝在顾淮怀里,把头搭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沈砚看着顾淮抱狗的样子,想起自己有一次被他这样抱着从车上抱到家里,也是这个姿势,头搭在他肩膀上。

“你抱狗的样子跟抱我的时候一样。”沈砚说。顾淮看他一眼,“你比它重。”沈砚的耳朵红了,“你抱我的时候也这样说。”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往家走。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年年窝在顾淮怀里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推开家门,咪咪照例蹲在门口。看到顾淮怀里的年年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怎么被抱着回来的”。年年从顾淮怀里探出头看了咪咪一眼,又缩回去了。沈砚笑了,换了鞋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咪咪的头,“它走累了,你以前走累了也让抱的。”咪咪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转身走了。

晚上沈砚洗完澡出来找年年,它在客厅的狗窝里睡得正香。咪咪也睡在狗窝里,两个挤在一起,咪咪的尾巴搭在年年身上,年年的爪子搭在咪咪肚子上。沈砚蹲在旁边看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回卧室,顾淮靠在床头看书。“睡了?”顾淮问。“嗯,两个都睡了,挤在一起,咪咪的尾巴搭在年年身上。”沈砚爬上床躺下来,“顾淮。”“嗯。”“它们睡在一起了。”

顾淮放下书,关掉床头灯,躺下来把他拉进怀里。沈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它们第一天就睡在一起了。”沈砚说。“嗯。”“我和你呢?”顾淮的手在他后背停了一下,“也是一天。”

沈砚笑了。窗外的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照在院子里,桂花树的新芽在月光下比前几天更多了。春天来了,年年也来了。以后年年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会在草地上打滚,会叼着玩具让人陪它玩,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会趴在床边等他们醒来。每年都不一样,每年都在长大,但每年都在一起。

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年年和咪咪挤在狗窝里睡得很香。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从窗户这一边移到那一边,一家四口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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