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成长

年年来得很快。快得像春天,一眨眼就从嫩芽长成了叶子。

沈砚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是看年年。它从窝里换到床尾,又从床尾换到床头,最后干脆睡在了床边的地板上,下巴搭在床沿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砚,等他醒来。

“早,年年。”沈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年年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尾巴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咪咪从枕头旁边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醒了,我也要摸”。沈砚又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

顾淮从洗手间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深灰色的裤子。“早餐好了。”沈砚从床上爬起来,年年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咪咪跳下床,走在年年前面,尾巴竖得高高的,像是在开路。

一家人——不对,两个人、一只猫、一只狗——一起下楼。沈砚去洗漱,顾淮在厨房盛粥。年年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看着顾淮。咪咪蹲在年年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顾淮。沈砚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顾淮穿着白衬衫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猫一狗蹲在门口排排坐。他笑了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顾淮。

“早。”沈砚闷闷地说。

“早。吃饭了。”

早餐摆上桌,白粥、煎蛋、一小碟酱菜。沈砚坐下来,年年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你不能吃,太咸了。”年年叫了一声,转头去看顾淮,顾淮也没给它,年年又转回来看着沈砚。沈砚被它看得心软了,夹了一小块蛋白吹凉了递过去。年年伸出舌头卷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又开始摇尾巴。

“不能再给了。”顾淮说。“就一块蛋白,没事。”“你每次都說就一块。”沈砚心虚地把手缩回来。

吃完早餐,顾淮去上班。沈砚蹲在门口,年年蹲在他旁边,咪咪蹲在年年旁边,一大两小目送顾淮走到车旁边。顾淮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个蹲着的人,一只蹲着的狗,一只蹲着的猫。他嘴角弯了一下,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沈砚站起来,年年在他脚边蹦了蹦,叫了一声。“你爸上班去了,晚上回来。”年年歪了歪头,又叫了一声。沈砚蹲下来摸它的头,咪咪从门口走进屋,跳上沙发蜷成一团。

寒假过后,生活慢慢恢复了以前的节奏。早上顾淮送沈砚去学校,下午接他回来。年年每天早上送他们到门口,每天下午在门口等他们回来。咪咪也在等,但它等的方式不一样——年年是蹲在门口,尾巴摇着,门一开就扑上去;咪咪是蹲在沙发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听到开门声才慢慢走过来,像是顺便路过的。

沈砚每次都先摸年年再摸咪咪。“咪咪,你也在等我们。”咪咪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没有在等,我只是刚好在这里”。

顾淮的公司在忙一个项目,有时候回来得晚。沈砚一个人做饭、吃饭、洗碗,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年年趴在他腿上,咪咪趴在他旁边。看着看着手机震了,顾淮发来一条消息:“还在开会,你先睡。”沈砚回了一个“好”,但他没有睡,继续看电视。年年已经睡着了,咪咪也睡着了,沈砚把电视声音调小,不想吵醒他们。开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沈砚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年年趴在他腿上,咪咪趴在他旁边。顾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弯腰把年年轻轻抱到狗窝里,年年翻了个身继续睡。又把咪咪抱到猫窝里,咪咪睁开眼睛看了顾淮一眼,又叫了一声,继续睡了。

顾淮走回沙发旁边,把沈砚从沙发上抱起来。沈砚醒了,迷迷糊糊地看到顾淮的脸,“你回来了?”“嗯。”“几点了?”“快十二点了。”“你吃饭了吗?”“吃了。”沈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骗人。”顾淮没说话,抱着他走上楼。

周末的时候,沈砚教年年握手。他蹲在年年面前,手里拿着一颗狗粮。“年年,握手。”他把手伸到年年面前,年年歪着头看着他的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不是舔,是握。”沈砚把它的爪子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这个叫握手。”他把狗粮递给年年,年年一口吃了,摇着尾巴看他。沈砚又拿了一颗狗粮,伸到年年面前,“年年,握手。”年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把爪子搭了上去。沈砚高兴地抱住它,“对了!年年会握手了!”年年被他抱着,尾巴摇得更欢了。咪蹲在旁边看着,尾巴一甩一甩的,表情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难的,我也会”。沈砚看向它,“咪咪,你会握手吗?”咪咪站起来,用爪子拍了一下沈砚的手,然后转身走了。沈砚愣在原地,“它刚才是不是拍我了?”顾淮的嘴角弯了。

春天过了一半的时候,年年已经长大了一圈,从一小团毛线球长成了一小坨毛线球,腿变长了,跑起来更快了,在院子里追咪咪的时候咪咪有时候会被它追上。咪咪被追急了会跳上桂花树,年年蹲在树下仰着头看着咪咪,尾巴摇着,叫一声,咪咪在树上不理它。沈砚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它们笑。

有一天沈砚从学校回来,年年照例在门口等他,扑到他腿上,尾巴摇得像风车。沈砚蹲下来摸它的头,突然觉得它的爪子好像又大了一点。“顾淮,年年是不是又长大了?”顾淮换着鞋,“嗯。”“它长得太快了,明天我也许就认不出它了。”“认得出。”顾淮看着年年,年年正仰着头舔沈砚的手,“它什么样你都认得出。”

沈砚的耳朵红了,低着头的嘴角弯了起来。

晚上沈砚洗完澡出来,年年已经睡在狗窝里了,咪咪照例睡在它旁边,尾巴搭在年年身上。沈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回卧室,顾淮靠在床头看书,他上了床钻进被子里。“顾淮。”“嗯。”“年年长得好快。”“嗯。”“暑假的时候会不会更大?”“嗯。”“明年这个时候会不会更大?”“嗯。”

沈砚不说话了,顾淮放下书看着他。“怎么了?”沈砚想了想,“没什么。就是觉得它长得太快了,有点舍不得。”顾淮看着他,“它长大了也还是年年。”沈砚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顾淮的胸口,顾淮关掉床头灯,把他拉进怀里,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窗外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照在院子里。桂花树的新芽已经长成了叶子,嫩绿嫩绿的。年年和咪咪挤在狗窝里睡得很香,年年的爪子搭在咪咪肚子上,咪咪的尾巴搭在年年身上。

沈砚闭着眼睛,听着顾淮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他突然觉得,年年长大就长大吧,长大了也还是年年,还在这个家里,还趴在他脚边,还摇着尾巴等他们回来。就像顾淮说的,它什么样都认得出。

咪咪也认得出。他们也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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