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春天

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长满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年年也长大了许多,从刚来时的一小团变成了结实的一小坨,腿更长,跑起来飞快。咪咪已经不太躲它了,偶尔还会主动用尾巴扫年年的鼻子,年年被扫得打喷嚏,咪咪就蹲在旁边看,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年年在他脚边跑来跑去,追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蝴蝶飞高,年年跳起来没够着,摔了个跟头,打了一个滚又站起来继续追。

“年年你小心点!”沈砚喊。年年当然不理他,继续追蝴蝶。咪咪蹲在台阶上看着年年,尾巴一甩一甩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顾淮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在沈砚旁边蹲下一杯递给他。

“谢谢。”

两个人蹲在桂花树旁边喝茶。年年追累了趴在沈砚脚边,舌头伸得长长的喘着气。沈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累了吧?让你追,又追不到。”年年用头拱了拱他的手。

“顾淮。”沈砚叫他。“嗯。”“春天了。”“嗯。”“寒假的时候这棵树还是光秃秃的,现在全是叶子。”顾淮看了看桂花树,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其他树。“都活了。”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银杏树也长出了新叶,小小的、扇形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去年秋天搬来的时候,银杏叶正黄,落了一地。后来冬天来了,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睡着了。现在又活了。

“顾淮,你喜欢春天还是秋天?”沈砚问。

“你呢?”

“我先问你的。”

顾淮想了想,“春天。”

“为什么?”

“因为你在春天搬来的。”

沈砚愣了一下,是去年的春天,他从宿舍搬来顾淮家,拖着两个行李箱,背着大书包。顾淮帮他开门,说“欢迎回家”。“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沈砚说。“嗯。”

“好快。”

“嗯。”

沈砚在顾淮身边蹲着喝茶,年年趴在他脚边睡觉。咪咪从台阶上跳下来,在年年旁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沈砚低头看着它们,“它们两个现在天天睡一起。”顾淮也低头看了一眼,“嗯。”

沈砚喝了口茶,站起来走到银杏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硬硬的,去年落上去的雪早化了,雨水把树干洗得很干净。“这棵树会活很久。”沈砚说。“嗯。”“比我们活得久。”“嗯。”

“到时候我们老了,它还在这里。年年也不在了,咪咪也不在了。”

顾淮走到他身后没说话。沈砚转过身看着他,“到时候我们还住这里吗?”顾淮想了想,“你想住哪?”“想住这里。这棵树在这里,院子在这里。我们的照片也在这里。”顾淮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那就住这里。”

沈砚笑了。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洒下来,投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年年醒了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两个人脚边,蹭了蹭沈砚的腿,又蹭了蹭顾淮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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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这里面有你爸,你不能蹭。”年年当然不听,继续蹭。

咪咪也从台阶上跳下来,不蹭人直接走到前面,尾巴竖得高高的,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像是在说“我饿了”。沈砚笑了,拉着顾淮的手走进屋里。咪咪蹲在厨房门口,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叫了一声。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知道了,喂你。”他打开一个罐头,咪咪埋头吃了起来。年年闻到香味跑过来探头也想吃,沈砚拦住它,“年年,你不能吃,这是猫罐头。”年年叫了一声,转头看顾淮。顾淮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狗零食递给沈砚。沈砚接过剥开递到年年嘴边,年年一口咬住,嘎吱嘎吱嚼得很香。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砚问。“昨天。你说年年的零食快没了。”沈砚想了一下,昨天他确实说了这句话。当时他在整理年年的东西——狗粮、零食、玩具、尿垫。他一边整理一边念叨,“零食快没了,玩具那个球已经被它咬破了,尿垫还有,狗粮也快没了。”顾淮在看书,不道有没有在听,但他都记住了。第二天零食就出现在了柜子里,新的球放在茶几下面,沈砚还没发现。

沈砚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放的?”“什么?”“零食。”

“早上你在睡觉的时候。”

沈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顾淮正在洗菜,手顿了一下。“怎么了?”顾淮问。“没怎么,就是想抱你。”顾淮没说话。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他关掉了水,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转过身把沈砚抱住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抱着,年年蹲在两个人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咪咪吃完了罐头开始舔爪子。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桂花树和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春天的风是暖的,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刚刚好。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着眼睛,“顾淮。”“嗯。”

“今天是春天第一天。”

“嗯。”

“春天有九十一天。”

“嗯。”

“过了九十一天就是夏天。夏天过了就是秋天。秋天过了就是冬天。冬天过了又是春天。”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一年又一年。”

沈砚点了点头,脸在他胸口蹭了蹭。他想,一年又一年都会这样过。春天在院子里喝茶,夏天在屋里吹空调吃西瓜,秋天看银杏叶变黄落满一地,冬天在阳台上晒太。年年会长大,会变老,咪咪也会。他们也会变老,但每年春天树都会活过来,每年都长新叶,每年都会开花。

年年叫了一声,沈砚从顾淮怀里低下头——年年仰着头看着他们,尾巴摇着,嘴里叼着那个已经被咬破的球,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在说“陪我玩”。沈砚笑了,蹲下来接过球扔了出去。年年转身追,爪子在地板上打滑了一下,撞到了茶几腿上,但是没事,爬起来继续追,叼着球跑回来放在沈砚脚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再扔一次。”顾淮说。沈砚又扔了出去,年年又追。春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在年年金色的毛上,照在咪咪蹲在沙发上的剪影里。年年跑来跑去,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咪咪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看着这个画面,想起去年春天他刚从宿舍搬来顾淮家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年年,只有咪咪。咪咪还小,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现在咪咪已经是家里的大姐了,会带着年年一起玩,会把尾巴搭在年年身上,会用爪子拍年年的头,但从来不伸指甲。年年追咪咪的时候咪咪会跳上桂花树,年年蹲在树下仰着头叫,咪咪在树上不理它,但过一会儿就会跳下来用尾巴扫年年的鼻子。

年年打喷嚏,咪咪看它,年年又打了一个,咪咪转身走了,年年跟在后面尾巴摇着。沈砚笑了,顾淮也笑了。

“顾淮。”“嗯。”“你笑了。”顾淮的嘴角弯着没说话。沈砚看着他,又看了看年年和咪咪,一猫一狗,一前一后,从客厅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回客厅。年年嘴里叼着那个破球,咪咪走在前面尾巴竖得高高的。

春天真的来了。一年又一年,都是这样。年年会长大,咪咪会变老,他们也会。但每年春天树都会活过来,每年都会长新叶,每年都会开花。年年还是年年,咪咪还是咪咪,他们还是他们。一直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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