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日常八

咪咪好了之后,生病的变成了年年。周四早上,沈砚发现年年没像平时一样舔他的脸。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年年趴在床边的地板上,下巴搭在爪子上,眼睛半闭着。平时这个时间,年年已经在他脸上舔了好几轮了。

“年年?”沈砚叫它。年年抬起头看他,尾巴动了一下,没有摇。咪咪蹲在年年旁边,尾巴搭在年年背上,表情比平时严肃。顾淮从洗手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手。

“年年不对劲。”沈砚坐起来。顾淮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年年的耳朵、鼻子——耳朵烫,鼻头干。年年伸出舌头舔了舔顾淮的手,又把头低下去了。

两个人带年年去了宠物医院。年年没有像咪咪那样窝在顾淮怀里,它太大了,窝不下。沈砚抱着年年的前半身,顾淮托着年年的后半身,一起把它抬上了车。年年趴在车后座上,把头搭在沈砚腿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偶尔动一下,沈砚摸着它的头不说话。

到了医院,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医生,量了体温——四十度一。“比咪咪烧得高。”医生说。沈砚紧张了,顾淮握着他的手。做了检查,抽血的时候年年叫了一声,声音很大,不像咪咪那样小声叫,而是那种让沈砚心碎的声音,沈砚的眼泪立刻掉下来。顾淮一只手按着年年的腿,另一只手握着沈砚的肩。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看着报告单说:“也是肠胃炎,跟咪咪一样,可能是互相传染的。”

沈砚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松——肠胃炎不严重,但年年烧得比咪咪高,看着也更难受。护士来打针的时候年年又叫了一声,沈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蹲下来摸着年年的头,“年年乖,打完了就不难受了。回去给你吃肉肉。”年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顾淮看着这一人一狗,没有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拿完药回到家,年年趴在自己的狗窝里,咪咪立刻跳进去趴在它旁边,用尾巴搭在年年身上,舔了舔年年的耳朵。年年哼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沈砚蹲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顾淮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没事了,烧退了就没事了。”

“我知道,可是它难受。”

“它好了你才能不难受。”

沈砚想说什么,但顾淮说得对——他在这蹲着,年年也不会立刻好转。他站起来去给年年倒了碗温水放在狗窝旁边,年年抬起头喝了两口又趴下了。咪咪舔了舔年年的头。

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年年。年年睡了一会儿醒了一会儿,醒了就抬头看沈砚,沈砚就过去摸摸它的头,年年舔舔他的手又睡了。来来回回好几次,每次都这样。

下午顾淮去上班了,沈砚一个人在家。年年还在睡,咪咪也还在睡,沈砚坐在沙发上备课——下学期要实习了,他在准备教案,写了一个小时写了两页,觉得不满意又删了重写。又写了一个小时写了两页半,还是不满意。

年年醒了,从狗窝里爬起来,慢慢走到沙发旁边,把下巴搭在沈砚腿上,眼睛半闭着。沈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好点了吗?”年年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尾巴慢慢摇了一下。沈砚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年年把脑袋搁在他腿上,又闭上了眼睛。

沈砚摸了摸它的背,毛有点乱,用梳子慢慢帮它梳。年年发出哼哼的声音,沈砚梳得很轻,怕弄疼它。

咪咪也跳上沙发,在年年旁边找了个位置蜷起来。

顾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沈砚靠在沙发上,腿上趴着一只狗,狗旁边趴着一只猫,一人一狗一猫全睡着了。年年先醒了,抬起头看到顾淮,尾巴开始摇。沈砚也被摇醒了,迷迷糊糊看到顾淮站在面前。“你回来了?”“嗯。”

“年年好多了,下午喝了好几次水。”

顾淮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伸出舌头舔他的手,精神比早上好多了。他又摸了摸咪咪的头,咪咪也舔了舔他的手。

“去做饭,你饿了。”顾淮站起来。沈砚确实饿了,中午没怎么吃。

晚上年年吃了一点狗粮,沈砚给它拌了半个罐头,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又喝了好多水,然后叼着那个破球走到沈砚面前,把球放在他脚边,尾巴摇着。沈砚看着那个破球又看了看年年,“你要玩?”年年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沈砚捡起球扔了出去,年年追过去爪子在地板上打滑,跑得不像平时那么快但还是把球叼回来了,放在沈砚脚边。

沈砚蹲下来抱住它,年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抱,但尾巴还是摇着。

咪咪蹲在沙发上看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年年彻底好了之后,比以前更粘人了。沈砚走到哪它跟到哪,上厕所也跟蹲在门口等着。沈砚洗澡它蹲在门口等,沈砚做饭它蹲在厨房门口,沈砚浇花它蹲在桂花树旁边,沈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它把下巴搭在沈砚腿上,沈砚看书它把脑袋搁在书页上。

“年年,你挡着我了。”年年不动,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沈砚。沈砚叹了口气,把书举高一点继续看。年年又把脑袋搁在他胳膊上。沈砚放弃了。

“它以前也粘人,没这么粘。”沈砚说。“生病的时候你天天陪着它。”顾淮说。沈砚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年年,想起年年生病那两天自己确实一直陪着它,坐在狗窝旁边,摸摸它的头,跟它说话。“它是不是以为,只要粘着我,就不用再生病了?”“可能。”

沈砚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在年年的头顶亲了一下。“年年,你以后不会再生病了。”年年抬起头舔了舔他的下巴,把脑袋搁回他腿上,尾巴慢慢摇着。咪咪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沙发旁边跳到沈砚身上,在年年旁边找了个位置蜷起来。

沈砚看着腿上这一狗一猫,“你们两个现在都好了,以后不许再生病了。”咪咪叫了一声,年年摇了摇尾巴。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春天快要过完了。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很密,银杏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年年的毛从浅金变成了深金,咪咪的毛还是橘色。咪咪和年年挤在狗窝里睡着了,年年的爪子搭在咪咪肚子上,咪咪的尾巴搭在年年身上,呼噜声和哼哼声混在一起。

沈砚蹲在旁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卧室。顾淮靠在床头看书,沈砚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睡了?”“嗯。两个都睡了,挤在一起,咪咪的尾巴搭在年年身上。”

顾淮放下书关了灯,把沈砚拉进怀里。

“顾淮。”“嗯。”“我们今天还没说什么。”“说什么?”“说你爱我。”

顾淮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沈砚以为他不会说了——他从来不是那种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人,他都是做,不是说的。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了眼。

然后他听到了顾淮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耳朵:“我爱你。”

沈砚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春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桂花树和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年年和咪咪在狗窝里挤在一起,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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