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海
沈砚是被海浪声吵醒的。不是那种烦躁的吵，是那种让人不想睁眼的吵——哗，哗，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你耳边慢慢翻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淮的胸口，顾淮的手搭在他腰上，没醒。
沈砚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海浪声，又听了一会儿顾淮的心跳声，觉得这两个声音都很适合睡觉。于是他继续睡。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顾淮不在旁边。沈砚摸了摸他睡过的位置，凉的，起了有一会儿了。阳台的门开着，海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船的帆。
沈砚下了床走到阳台上。顾淮站在栏杆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短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海风吹着他的衣服，头发也有点乱。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醒了？”沈砚走到他旁边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大海，阳光照在海面上，亮闪闪的，像碎银子。“你几点起的？”沈砚问。“七点。”“你每天都七点起，放假也七点起。”
“习惯了。”
沈砚从他手里拿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眉头皱了一下。顾淮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美式，当然苦。”“你不加糖吗？”“不加。”“你以前喝拿铁的。”“那是陪你喝的。我喝美式。”
沈砚瞪着他，把咖啡还给他，苦着脸。顾淮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去楼下吃早餐。自助餐，东西很多。沈砚拿了煎蛋、吐司、牛奶、草莓，顾淮拿了咖啡和一片吐司。沈砚看着他的盘子，“你就吃这么点？”“不饿。”
“你昨天晚上也没怎么吃。飞机上你说不饿，到了酒店你说不饿。今天早餐你又说不饿。”顾淮看着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又放下了。沈砚把自己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喝牛奶，你早饭什么都没吃。”“喝了。”“喝了还是没喝？”“喝了一半。”
沈砚盯着他，顾淮把牛奶喝完了。
吃完饭，两个人去沙滩上走。沈砚光着脚踩在沙子里，软的，热的，有一点点烫脚。海浪冲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沙子在脚底下被水带走，痒痒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回头看顾淮——顾淮也光着脚，裤腿卷到小腿，手里拎着两个人脱下来的鞋。他没有踩水，走在干的沙子上。
“顾淮你过来踩水。”沈砚喊他。顾淮走过来，海浪正好冲上来没过他的脚，又退下去。沈砚看着他，“凉吗？”“不凉。”“舒服吗？”“嗯。”
沈砚又往前走，海水越来越深，没过小腿，没过膝盖。顾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站在海水里，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沈砚转回头看着顾淮，浪花溅在顾淮的裤子上，深灰色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你裤子湿了。”“嗯。”
“你为什么不把裤腿卷高一点？”“卷了。”“卷到小腿也叫卷高？你应该卷到大腿。”顾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沈砚的。沈砚的裤腿卷到了大腿根，两条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看起来很滑稽。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沈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腿白。”顾淮点了点头，“嗯，白。”
沈砚踢了一下水，水花溅到顾淮身上。顾淮没有躲，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衣服，又抬头看着沈砚。沈砚往后退了一步，“你别……”
顾淮往前走了一步，沈砚又退了一步，水花溅起来，溅到两个人身上。沈砚笑着又踢了一下水，这次顾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拉，沈砚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了顾淮怀里。海浪冲过来，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湿了。
沈砚趴在顾淮胸口喘着气，嘴里咸咸的，都是海水。他抬起头看着顾淮——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水珠，脸上都是海水。顾淮也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停在他耳侧。
“全湿了。”沈砚说。“嗯。”“你衣服也湿了。”“嗯。”“回去要洗。”
顾淮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回去洗。不着急。”
两个人站在海水里抱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下去。沙滩上有人在看他们，沈砚不在乎，抱着顾淮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顾淮。”“嗯。”“下午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想在沙滩上躺着，什么都不做。”“好。”
下午，两个人在沙滩上躺着。租了一把大遮阳伞和两张躺椅，沈砚躺在左边，顾淮躺在右边。年年不在——年年在家，咪咪也不在。年年如果来了，一定会在沙滩上疯跑，跑累了就刨坑，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只露一个脑袋，咪咪一定蹲在遮阳伞下面，尾巴一甩一甩地看着年年。
沈砚闭上眼睛，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很舒服，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催眠。“顾淮。”“嗯。”“几点了？”“三点多。”“我们躺了多久了？”“一个多小时。”“你睡着了吗？”“没有。”“我差点睡着了。”“那你睡。”
沈砚没有睡，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顾淮。顾淮也闭着眼睛，太阳照在他脸上，海风吹着他的头发。沈砚看了他一会儿，翻过身趴着把脸枕在胳膊上继续看。
顾淮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看什么？”“看你。”“看多久了？”“一会儿。”
顾淮看着他，他也看着顾淮。两个人在遮阳伞下面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海浪声哗，哗。
“顾淮。”“嗯。”“我们一直在这里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回家吗？年年和咪咪在家。”
“对哦。”沈砚转回头看着大海。天快黑了，太阳从蓝色变成了橘红色，海面上铺了一层金光，渔船在很远的地方慢慢移动着。有人开始在沙滩上收东西，有人还在水里玩，有人在拍照。沈砚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海，又拍了一张顾淮。顾淮看着镜头，表情跟平时一样，但背景是大海和夕阳，整个人看起来柔和的许多。
“好看。”沈砚看着照片。
“海好看还是我好看？”“你好看。”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两个人在海边的大排档吃海鲜。沈砚不会剥虾，顾淮剥好了放在他碗里。沈砚吃了好几个，顾淮又剥了好几个。
“你也吃。”沈砚夹了一个虾仁递到顾淮嘴边，顾淮吃了。
旁边桌坐着一家人，有个小女孩一直在看他们。沈砚冲她笑了笑，小女孩也笑了，转回头跟妈妈说话，声音不大但沈砚听到了——“妈妈，那两个哥哥在互相喂饭。”沈砚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吃。
回到酒店天已经全黑了。沈砚洗了澡出来，顾淮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沈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海面上黑漆漆的，看不到海了，只能听到海浪声。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顾淮。”“嗯。”“今天是在海边的第一天。”“嗯。”“明天是在海边的第二天。”“嗯。”“后天是在海边的第三天。三天过完就回去了。年年和咪咪在家等我们。年年会蹲在门口，咪咪会蹲在年年旁边。我们进门的时候，年年会扑上来，咪咪会叫一声，然后走开，假装不是专门在等我们的。”
顾淮看着他。沈砚靠在栏杆上，头发还没干，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海风吹着衣服。
“明天还来海边。”顾淮说。“好。”“后天也来。”“好。”
沈砚笑了，转身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海浪声哗，哗。月亮升得更高了，银白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酒店的阳台上。沈砚闭着眼睛，闻着顾淮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薄荷味的。
“沈砚。”“嗯。”“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什么事？”
顾淮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过。沈砚听清了，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说了。”沈砚的声音有点哑，“刚才说了。”
顾淮的手指擦过他眼角的泪。
海浪声哗，哗，一下一下，像是在替这个夜晚打着节拍。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眼睛，他想，这个夏天会很长，长到可以记住每一天——今天在海边，明天也在海边，后天也在海边。三天都在海边，三天都很好。
沈砚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海浪声，又听了一会儿顾淮的心跳声，觉得这两个声音都很适合睡觉。于是他继续睡。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顾淮不在旁边。沈砚摸了摸他睡过的位置，凉的，起了有一会儿了。阳台的门开着，海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船的帆。
沈砚下了床走到阳台上。顾淮站在栏杆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短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海风吹着他的衣服，头发也有点乱。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醒了？”沈砚走到他旁边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大海，阳光照在海面上，亮闪闪的，像碎银子。“你几点起的？”沈砚问。“七点。”“你每天都七点起，放假也七点起。”
“习惯了。”
沈砚从他手里拿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眉头皱了一下。顾淮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美式，当然苦。”“你不加糖吗？”“不加。”“你以前喝拿铁的。”“那是陪你喝的。我喝美式。”
沈砚瞪着他，把咖啡还给他，苦着脸。顾淮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去楼下吃早餐。自助餐，东西很多。沈砚拿了煎蛋、吐司、牛奶、草莓，顾淮拿了咖啡和一片吐司。沈砚看着他的盘子，“你就吃这么点？”“不饿。”
“你昨天晚上也没怎么吃。飞机上你说不饿，到了酒店你说不饿。今天早餐你又说不饿。”顾淮看着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又放下了。沈砚把自己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喝牛奶，你早饭什么都没吃。”“喝了。”“喝了还是没喝？”“喝了一半。”
沈砚盯着他，顾淮把牛奶喝完了。
吃完饭，两个人去沙滩上走。沈砚光着脚踩在沙子里，软的，热的，有一点点烫脚。海浪冲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沙子在脚底下被水带走，痒痒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回头看顾淮——顾淮也光着脚，裤腿卷到小腿，手里拎着两个人脱下来的鞋。他没有踩水，走在干的沙子上。
“顾淮你过来踩水。”沈砚喊他。顾淮走过来，海浪正好冲上来没过他的脚，又退下去。沈砚看着他，“凉吗？”“不凉。”“舒服吗？”“嗯。”
沈砚又往前走，海水越来越深，没过小腿，没过膝盖。顾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站在海水里，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沈砚转回头看着顾淮，浪花溅在顾淮的裤子上，深灰色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你裤子湿了。”“嗯。”
“你为什么不把裤腿卷高一点？”“卷了。”“卷到小腿也叫卷高？你应该卷到大腿。”顾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沈砚的。沈砚的裤腿卷到了大腿根，两条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看起来很滑稽。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沈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腿白。”顾淮点了点头，“嗯，白。”
沈砚踢了一下水，水花溅到顾淮身上。顾淮没有躲，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衣服，又抬头看着沈砚。沈砚往后退了一步，“你别……”
顾淮往前走了一步，沈砚又退了一步，水花溅起来，溅到两个人身上。沈砚笑着又踢了一下水，这次顾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拉，沈砚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了顾淮怀里。海浪冲过来，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湿了。
沈砚趴在顾淮胸口喘着气，嘴里咸咸的，都是海水。他抬起头看着顾淮——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水珠，脸上都是海水。顾淮也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停在他耳侧。
“全湿了。”沈砚说。“嗯。”“你衣服也湿了。”“嗯。”“回去要洗。”
顾淮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回去洗。不着急。”
两个人站在海水里抱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下去。沙滩上有人在看他们，沈砚不在乎，抱着顾淮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顾淮。”“嗯。”“下午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想在沙滩上躺着，什么都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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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闭上眼睛，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很舒服，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催眠。“顾淮。”“嗯。”“几点了？”“三点多。”“我们躺了多久了？”“一个多小时。”“你睡着了吗？”“没有。”“我差点睡着了。”“那你睡。”
沈砚没有睡，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顾淮。顾淮也闭着眼睛，太阳照在他脸上，海风吹着他的头发。沈砚看了他一会儿，翻过身趴着把脸枕在胳膊上继续看。
顾淮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看什么？”“看你。”“看多久了？”“一会儿。”
顾淮看着他，他也看着顾淮。两个人在遮阳伞下面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海浪声哗，哗。
“顾淮。”“嗯。”“我们一直在这里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回家吗？年年和咪咪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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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沈砚看着照片。
“海好看还是我好看？”“你好看。”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两个人在海边的大排档吃海鲜。沈砚不会剥虾，顾淮剥好了放在他碗里。沈砚吃了好几个，顾淮又剥了好几个。
“你也吃。”沈砚夹了一个虾仁递到顾淮嘴边，顾淮吃了。
旁边桌坐着一家人，有个小女孩一直在看他们。沈砚冲她笑了笑，小女孩也笑了，转回头跟妈妈说话，声音不大但沈砚听到了——“妈妈，那两个哥哥在互相喂饭。”沈砚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吃。
回到酒店天已经全黑了。沈砚洗了澡出来，顾淮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沈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海面上黑漆漆的，看不到海了，只能听到海浪声。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顾淮。”“嗯。”“今天是在海边的第一天。”“嗯。”“明天是在海边的第二天。”“嗯。”“后天是在海边的第三天。三天过完就回去了。年年和咪咪在家等我们。年年会蹲在门口，咪咪会蹲在年年旁边。我们进门的时候，年年会扑上来，咪咪会叫一声，然后走开，假装不是专门在等我们的。”
顾淮看着他。沈砚靠在栏杆上，头发还没干，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海风吹着衣服。
“明天还来海边。”顾淮说。“好。”“后天也来。”“好。”
沈砚笑了，转身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海浪声哗，哗。月亮升得更高了，银白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酒店的阳台上。沈砚闭着眼睛，闻着顾淮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薄荷味的。
“沈砚。”“嗯。”“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什么事？”
顾淮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过。沈砚听清了，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说了。”沈砚的声音有点哑，“刚才说了。”
顾淮的手指擦过他眼角的泪。
海浪声哗，哗，一下一下，像是在替这个夜晚打着节拍。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眼睛，他想，这个夏天会很长，长到可以记住每一天——今天在海边，明天也在海边，后天也在海边。三天都在海边，三天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