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海上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淮的肩窝，闷闷地哼了一声。顾淮的手搭上他的腰，轻轻拍了拍，没说话，也没睁眼。
海浪声从阳台传进来。沈砚趴了一会儿，等那道阳光从眼皮上移开了，才慢慢抬起头。顾淮还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平稳。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趴回去了。不想起来，想就这么趴着，听海浪声，听顾淮的心跳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顾淮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醒了？”“嗯。”“饿了吗？”“有一点。”
两个人赖了一会儿才起床。沈砚去洗漱的时候，顾淮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T恤，深灰色短裤，又拿了件薄外套搭在手臂上。“外面会冷？”沈砚嘴里叼着牙刷含糊地问。“海风大。”
沈砚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什么都想到了。
今天的行程是坐船出海。沈砚没坐过海船，有点紧张。上船的时候船晃了一下，他立刻抓住了顾淮的手臂。顾淮扶着他走到座位坐下，帮他把救生衣穿好。系带子的时候手指很稳，拉紧、扣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你怎么会穿救生衣？”“看的说明书。”“什么时候看的？”“昨晚。”
沈砚看着他，昨天晚上他在阳台上听海浪发呆的时候，顾淮在房间里看穿救生衣的说明书。他以为顾淮在洗澡，其实是在为他今天的安全做准备。
船开了，风很大，浪也很大，船一上一下地颠簸。沈砚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大海，一开始觉得挺好玩，后来觉得有点晕，再后来就不说话了。顾淮递过来一瓶水，“喝一点。”沈砚喝了一小口，顾淮又递过来一颗糖，“含着。”沈砚含着糖靠在他肩膀上，慢慢不晕了。
“你怎么还带糖了？”“查了，晕船吃糖有用。”
沈砚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他靠在顾淮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海浪声和船的马达声，觉得自己好像被顾淮装在了一个保护罩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到了一个小岛。岛不大，走一圈大概半个小时，沙滩是白色的，水是清的，能看到海底的石头。沈砚脱了鞋踩进水里，凉丝丝的，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底的石子。
顾淮站在岸上看着他，沈砚转回头，“你下来。”“凉。”“你昨天也说凉，还是下来了。”顾淮脱了鞋，踩进水里走到他旁边。两个人蹲在浅水里，沈砚捡了几颗小石子，圆的扁的白的黑的，揣进口袋里。
“你捡石头干嘛？”“带回去。放在年年的狗碗旁边。年年没见过海，给它看看海里的石头。”顾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在岛上待了一个多小时。沈砚看了海鸟、看了礁石上晒壳的螃蟹、看了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捡了几个完整的，吹掉沙也放进口袋，给年年，年年没见过贝壳。咪咪也没见过，但咪咪对贝壳应该没兴趣，咪咪只对罐头和纸箱有兴趣。
坐船回去的时候沈砚没晕，含着顾淮给的糖，靠着顾淮的肩膀，看着窗外的大海。阳光照在海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钻。“顾淮。”“嗯。”“今天是在海边的第二天。”“嗯。”“明天是在海边的第三天。三天过完就回去了。”顾淮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画着圈。“年年和咪咪在家等我们。”沈砚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年年会蹲在门口，咪咪会蹲在年年旁边。他们进门的时候年年会扑上来，咪咪会叫一声然后走开，假装不是专门在等他们的。年年会叼着那个破球让他们扔，咪咪会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想着想着，眼眶有点红，他也想它们了。
晚上两个人又在海边的大排档吃饭。沈砚学会了剥虾——顾淮教他的，抓住虾头拧掉，从虾身子一节一节剥开，最后拽出虾尾。他剥了一个放在顾淮碗里，顾淮看着那个剥得坑坑洼洼的虾，放进嘴里吃了。“好吃吗？”“好吃。”
沈砚又剥了一个，这次剥得好一些了，又放在顾淮碗里。顾淮又吃了。沈砚剥一个他吃一个，剥到最后沈砚自己没吃几个，全给顾淮了。沈砚看着他，“你也给我剥一个。”顾淮拿起一只虾，拧头、剥壳、去虾线，动作行云流水，剥出来的虾完整光滑，放在沈砚碗里，沈砚吃了。“你剥的比较好吃。”“一样的虾。”“你剥的比较甜。”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沿着海边走。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在海面上。海浪冲上来又退下去，沈砚踩着自己的影子走，顾淮走在他旁边。
“顾淮。”“嗯。”“你说明天回去之后，年年还认不认识我们？”“认识。它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沈砚停下来看着他，顾淮也停下来看着他。海浪哗，哗。
“它看我的眼神什么样？”“跟咪咪看你的眼神一样。”沈砚不知道咪咪看他的眼神什么样。“跟你看我的眼神一样？”沈砚问。顾淮没说话，伸手把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沈砚看着他的脸，月光、海浪，他什么都没说。
沈砚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海风吹过来，浪花溅起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回到酒店，沈砚把今天捡的石子和贝壳拿出来摆在桌上——几颗小石子，几个贝壳，一个海里捞上来的玻璃瓶，瓶口还系着绳。一样一样摆好看了又看。
“你带回去放哪？”顾淮问。
“放年年的狗碗旁边。年年看到会高兴。年年没见过这些东西。”
“年年不会高兴，年年只知道吃。”
沈砚瞪了他一眼，“年年知道。年年什么都知。”顾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又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装回袋子里，“明天带回去，年年一定喜欢。”年年喜欢不喜欢不知道，但沈砚觉得它喜欢，这就够了。
窗外海浪声哗，哗。沈砚洗了澡躺在床上，顾淮躺在他旁边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海浪声里沈砚闭上了眼睛。
海浪声从阳台传进来。沈砚趴了一会儿，等那道阳光从眼皮上移开了，才慢慢抬起头。顾淮还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平稳。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趴回去了。不想起来，想就这么趴着，听海浪声，听顾淮的心跳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顾淮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醒了？”“嗯。”“饿了吗？”“有一点。”
两个人赖了一会儿才起床。沈砚去洗漱的时候，顾淮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T恤，深灰色短裤，又拿了件薄外套搭在手臂上。“外面会冷？”沈砚嘴里叼着牙刷含糊地问。“海风大。”
沈砚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什么都想到了。
今天的行程是坐船出海。沈砚没坐过海船，有点紧张。上船的时候船晃了一下，他立刻抓住了顾淮的手臂。顾淮扶着他走到座位坐下，帮他把救生衣穿好。系带子的时候手指很稳，拉紧、扣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你怎么会穿救生衣？”“看的说明书。”“什么时候看的？”“昨晚。”
沈砚看着他，昨天晚上他在阳台上听海浪发呆的时候，顾淮在房间里看穿救生衣的说明书。他以为顾淮在洗澡，其实是在为他今天的安全做准备。
船开了，风很大，浪也很大，船一上一下地颠簸。沈砚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大海，一开始觉得挺好玩，后来觉得有点晕，再后来就不说话了。顾淮递过来一瓶水，“喝一点。”沈砚喝了一小口，顾淮又递过来一颗糖，“含着。”沈砚含着糖靠在他肩膀上，慢慢不晕了。
“你怎么还带糖了？”“查了，晕船吃糖有用。”
沈砚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他靠在顾淮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海浪声和船的马达声，觉得自己好像被顾淮装在了一个保护罩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到了一个小岛。岛不大，走一圈大概半个小时，沙滩是白色的，水是清的，能看到海底的石头。沈砚脱了鞋踩进水里，凉丝丝的，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底的石子。
顾淮站在岸上看着他，沈砚转回头，“你下来。”“凉。”“你昨天也说凉，还是下来了。”顾淮脱了鞋，踩进水里走到他旁边。两个人蹲在浅水里，沈砚捡了几颗小石子，圆的扁的白的黑的，揣进口袋里。
“你捡石头干嘛？”“带回去。放在年年的狗碗旁边。年年没见过海，给它看看海里的石头。”顾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在岛上待了一个多小时。沈砚看了海鸟、看了礁石上晒壳的螃蟹、看了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捡了几个完整的，吹掉沙也放进口袋，给年年，年年没见过贝壳。咪咪也没见过，但咪咪对贝壳应该没兴趣，咪咪只对罐头和纸箱有兴趣。
坐船回去的时候沈砚没晕，含着顾淮给的糖，靠着顾淮的肩膀，看着窗外的大海。阳光照在海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钻。“顾淮。”“嗯。”“今天是在海边的第二天。”“嗯。”“明天是在海边的第三天。三天过完就回去了。”顾淮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画着圈。“年年和咪咪在家等我们。”沈砚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年年会蹲在门口，咪咪会蹲在年年旁边。他们进门的时候年年会扑上来，咪咪会叫一声然后走开，假装不是专门在等他们的。年年会叼着那个破球让他们扔，咪咪会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想着想着，眼眶有点红，他也想它们了。
晚上两个人又在海边的大排档吃饭。沈砚学会了剥虾——顾淮教他的，抓住虾头拧掉，从虾身子一节一节剥开，最后拽出虾尾。他剥了一个放在顾淮碗里，顾淮看着那个剥得坑坑洼洼的虾，放进嘴里吃了。“好吃吗？”“好吃。”
沈砚又剥了一个，这次剥得好一些了，又放在顾淮碗里。顾淮又吃了。沈砚剥一个他吃一个，剥到最后沈砚自己没吃几个，全给顾淮了。沈砚看着他，“你也给我剥一个。”顾淮拿起一只虾，拧头、剥壳、去虾线，动作行云流水，剥出来的虾完整光滑，放在沈砚碗里，沈砚吃了。“你剥的比较好吃。”“一样的虾。”“你剥的比较甜。”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沿着海边走。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在海面上。海浪冲上来又退下去，沈砚踩着自己的影子走，顾淮走在他旁边。
“顾淮。”“嗯。”“你说明天回去之后，年年还认不认识我们？”“认识。它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沈砚停下来看着他，顾淮也停下来看着他。海浪哗，哗。
“它看我的眼神什么样？”“跟咪咪看你的眼神一样。”沈砚不知道咪咪看他的眼神什么样。“跟你看我的眼神一样？”沈砚问。顾淮没说话，伸手把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沈砚看着他的脸，月光、海浪，他什么都没说。
沈砚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海风吹过来，浪花溅起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回到酒店，沈砚把今天捡的石子和贝壳拿出来摆在桌上——几颗小石子，几个贝壳，一个海里捞上来的玻璃瓶，瓶口还系着绳。一样一样摆好看了又看。
“你带回去放哪？”顾淮问。
“放年年的狗碗旁边。年年看到会高兴。年年没见过这些东西。”
“年年不会高兴，年年只知道吃。”
沈砚瞪了他一眼，“年年知道。年年什么都知。”顾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又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装回袋子里，“明天带回去，年年一定喜欢。”年年喜欢不喜欢不知道，但沈砚觉得它喜欢，这就够了。
窗外海浪声哗，哗。沈砚洗了澡躺在床上，顾淮躺在他旁边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海浪声里沈砚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