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午后

沈砚是被年年舔醒的。

湿湿热热的舌头从下巴一路舔到鼻尖,他偏过头躲了一下,年年的舌头又跟过来,精准地落在他嘴角。他彻底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毛茸茸的脸,圆溜溜的眼睛,金色的鼻子上沾着一点泥土——它刚从院子里回来。

“年年……”沈砚抬手挡住脸,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年年尾巴摇得更欢了,又舔了舔他的手。旁边咪咪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它舔你五分钟了”。沈砚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又摸了摸年年的头,从沙发上坐起来,薄毯滑到腰际。

顾淮不在旁边。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油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泡。沈砚站起来,年年立刻叼起地上的球跑到门口回头看他,尾巴摇着催他快点。咪咪也从扶手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在年年前面。

沈砚走进厨房的时候,顾淮正站在灶台前,穿着白T恤和深灰色裤子,围着一条围裙——不是他自己的,是沈砚妈妈平时用的那条,碎花的,粉色底子上面印着小雏菊。顾淮穿着那条围裙,表情跟穿藏蓝色围裙时一模一样,专注、认真,好像他围的不是碎花围裙,而是高级定制。

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条围裙我妈用了好多年了。”

“嗯,挺好看。”

沈砚忍不住笑了,“你觉得一条碎花围裙好看?”

“你妈选的,当然好看。”

沈砚知道他不是觉得围裙好看,他觉得沈砚妈妈好看,但不好意思直接说。顾淮翻了个蛋,火关小了一点,转过身看着他。沈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围裙的系带硌在他脸颊上,有点硬。

“几点了?”沈砚闷闷地问。“快十二点了。”“我睡了多久?”“一个多小时。”

沈砚把脸在他后背蹭了蹭,顾淮伸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锅里还有煎蛋没盛出来,但他没有催。两个人就那么在厨房里站着,年年蹲在门口叼着球等着,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它,把球放在地上,下巴也搁在地上,叹了口气。

沈砚笑了,松开顾淮走到灶台前,“蛋要凉了。”“凉了再热。”

沈砚没理他,把蛋盛出来,又把烤好的吐司从面包机里取出来。午饭摆上桌——煎蛋、吐司、牛奶、切好的橙子。早上剩的白粥还有,沈砚也盛了两碗。

年年蹲在餐桌下面把下巴搁在顾淮腿上。顾淮看了它一眼,没给。年年又把下巴往他腿上拱了拱,顾淮还是没给。

“你别惯着它,今天早上你已经给过了。”“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沈砚瞪了他一眼,顾淮把一小块蛋白递到年年嘴边,年年舌头一卷就没了。年年吃完了继续看着他,顾淮不给了。年年把下巴搁在他腿上,眼睛水汪汪的。

沈砚夹了一片橙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他吃了一片,又吃了一片,拿起一片递到顾淮嘴边,“你吃。”顾淮张嘴吃了。

吃完饭沈砚去洗碗,顾淮站在旁边擦。水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碗碟在手里滑溜溜的。沈砚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顾淮,顾淮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里。

“洗完了。”沈砚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顾淮把毛巾挂好也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沈砚仰起脸顾淮低下头。

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咪咪也不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沈砚的手指攥着顾淮的衣领,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手指的温度。

沈砚在接吻的间隙说了一句,“年年不在。”声音闷在顾淮的嘴唇里。“嗯。”“咪咪也不在。”“嗯。”“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顾淮的手收紧了一点。

沈砚把脸埋进顾淮的颈窝。顾淮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抱着,谁都没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料理台上,照在水池边还没擦干的水珠上,亮闪闪的。沈砚闭着眼睛听着顾淮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黄色。沈砚和顾淮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沈砚靠在顾淮肩膀上,年年趴在他们脚边,咪咪蜷在沙发角落里。

沈砚看了一会儿电影,觉得有点闷,就从顾淮身上起来去找零食。翻遍了茶几和电视柜,什么也没找到。

“我妈把零食藏哪了?”“可能吃完了。”“不可能,我妈每次去超市都买好多,她怕我在家没东西吃。”沈砚又翻了一遍,终于在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袋薯片、一盒饼干、两包话梅、一袋牛肉干。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你妈是怕你饿着。”顾淮看着他。“她是怕我馋。”

沈砚撕开薯片袋子,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嚼着,又拿了一片递到顾淮嘴边,“你吃。”顾淮吃了。沈砚又拿了一片,自己吃了。

年年闻到薯片的味道,从地上爬起来把下巴搁在茶几上,鼻子快要碰到薯片袋子了。“年年你不能吃,太咸了。”年年叫了一声。“咸的不行,对肾不好。”年年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很多。

沈砚被它看得受不了,从袋子里挑了一片没有盐的递过去。年年舌头一卷就没了,嚼都没嚼就咽了,继续看着他。沈砚不给了。

年年把下巴搁在茶几上,眼睛水汪汪的,尾巴不摇了。

顾淮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不动。顾淮又摸了一下,年年还是不动。沈砚看着年年的样子笑了,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年年趴在他旁边,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咪咪从沙发角落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在年年旁边找了个位置蜷下来。沈砚伸手摸了摸咪咪的头。

“顾淮。”“嗯。”“你看它们两个,现在天天挤在一起。刚来的时候咪咪都不理年年,年年凑过去它就走了。现在年年去哪它去哪。”

“咪咪是姐姐。让着年年。”

沈砚笑了,靠在顾淮身上,电影还在放着,谁赢谁输已经不重要的。阳光从窗户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年年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哼哼声。咪咪也睡着了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砚也闭上了眼睛。

电影放完的时候,沈砚已经睡着了。顾淮没有叫他,把电视关了,把薄毯拉上来盖在他身上。年年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又把头低下去了。咪咪也醒了,站起来跳下沙发,慢悠悠地走了。

顾淮靠在沙发上,沈砚靠在他肩膀上。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沈砚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靠了靠,嘴角弯着。

顾淮低下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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