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三者

相苒依旧冷静,像是在说一件亦如吃饭睡觉一般的平常琐事一样,“那又怎么样?”

相穆几乎是忍不住直接反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这样插足别人的家庭算什么吗?”话到末尾,语调越来越重。似乎每一个加重的咬字都在提醒女孩那三个字。

“相穆。”这是隔了这么久再次相见,她第一次叫相穆的全名。她冷静地说着,出口的话语却字字扎心,“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字字珠玑,声声刺耳。

女孩说得对,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或许她现在就和乜什在一起了,以后结婚、生子······或许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而且女孩年轻漂亮,又有着出众能力,无论在哪都是发光发热的。

可现在······

他想劝相苒打掉这个孩子,但犹豫了半天,最后说:“这个孩子······你要留吗?”

相苒没有说话,侧身背了过去,闭上眼睛。

明白了她显然要赶人的意图,相穆也不再多说什么,垂下头,只留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转过身带上门走了。

逼仄的单人病房里再次安静,相穆前脚刚出去,后脚乜远游又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犀利的眼神一扫见相苒背过身赌气似的样子,便嘲弄道:“何必呢?”他走到病床边,盯着女孩的后脑勺,话里话外却藏着别的意思,“话说的这么过,哥哥要伤心了。”

他站在那里,不必刻意抬眼,便自带着不可靠近的威压。

床上的女孩转过单薄的身子,面对着男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卑微与小心,反倒满脸不屑地说:“装什么好人,换做是你,只怕会更过分吧?。”

被无礼对待,男人也没有生气,冷硬的脊背勾勒出挺拔的身线。反倒双手插兜,弯了弯腰,像是要仔细观察般向她凑近,瞳色偏淡,说出时语速平缓,却字字有分量:“你说的不错,但是更让他伤心的是亲爱的妹妹居然是小三吧?”

果然,像是被戳中痛点般,相苒表情没有先前那么平静和无所谓了,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白床单,指尖因使着劲微微泛白。但只有乜远游知道,她脸上的淡定一看就是装的。

片刻后,相苒像是泄了气般,恳求道:“你说过不会说出去的。”

高大的男人冷笑一声,说:“答应你的事,我自然遵守。希望你也是个遵守约定的人。”

“你就这么容不下相穆么?”

“不只是他,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乜远游表情依旧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

男人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我想你能理解我的,毕竟你以后也要做母亲的。”

乜远游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心口,无情又决绝,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一个隐晦的事实。

她忍不住问道:“那我呢?”女孩坐了起来,充满乞求的眼闪啊闪,教人无法狠心去说一句重话。

她说:“我难道要一直以这种身份待在你身边吗?就算你不在意,那我们的孩子也要变成第三者的孩子吗?你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当初是你自愿的,现在就要承受这种煎熬。”男人睥睨的目光如同尖刺扎在她身上,说出口的话语更是刻薄到极致,“况且,不是你先勾引的我吗?”

“明知我有妻儿,还要勾引我?”

乜远游说得没错,的确是她先开始的。

是她,抛弃道德伦理勾引已有家室的乜远游。

是她,颠倒黑白故意将所有罪责全部推给相穆。

也是她,现在要和乜远游联手威逼相穆,只为了让他远离这里,远离乜什。

“乜什今天回家了。”

“什么?”

乜远游忽然走到床边,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拿起床头柜边的苹果削了起来,边淡淡开口:“相穆送回来的。”男人将苹果削好,递给愣神看他的女孩,问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初虽然相穆没有告诉她和乜什在一起的事,但她听乜远游或多或少提起过。

二人在一起后,乜远游是气炸了的,也是相当反对和反感。向乜什提出过无数次要他们分开,原因无他,乜家需要和强大的门楣联姻,需要传宗接代有下一代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更不能够是一个同性恋。

但即便遭到了乜远游的反对,他们二人依旧没有轻易分开。

但在一场车祸后,相穆却自动退出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地离开了京城。而乜什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来据说两个人也没什么联系了。

按理来说两人应该再没有交集的。

但是······

他们两个时隔一年又遇见了,还是相穆把他送回去的。

“所以你不是真心想对我负责,只是拿我当棋子,断了相穆想要勾连乜家的心,对么?”只要让她谴责相穆,相穆便会怨恨乜家,包括乜什。那么即便是再喜欢乜什,两个人也没办法在一起了。

让相穆单方面放弃,乜什才能死心。

男人笑了笑,充满诚意地夸奖道:“看来还不算太笨。”

女孩瞬间红了眼眶,但冷硬的男人也没有因此心软,而是继续说:“晚些你哥就要找上我了,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是会带刀呢?还是赤手空拳等着我呢?”

这番话看似是疑问,实则满是挑衅。

对于乜远游这种上位者来说,他习惯掌握了一切,习惯被仰视,习惯独自站在高处。对于相穆这种阶层的人向来是不屑,又怎么会害怕呢?

他还在继续:“他会怎么做都取决于你怎么说的啊?”

“他现在心里说不定都内疚死了。都是自己要和乜什交往,害你被强迫,被迫当小三,对吧?”

空气凝滞住,忽然,相苒顺手拽起手边一个陶瓷水杯朝着乜远游坐着的方向砸了过去。

“叮当”一声脆响,狠狠砸在地上的陶瓷四散而开地飞溅,原本圆润的杯身顿时四分五裂。

男人眼疾手快,敏捷地躲开了弹落的碎片,后撤几步才未沾上半分污脏。

他脸色并不好,或许是相苒赌气,或许是别的。只道让她再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便离开了。

聒噪的嘲讽散去,单人床病房再次归于平静。

她胡乱地抓着空气,痛苦地挣扎着。指尖抖得厉害,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她恨自己太过贪心。又想要权力,又想要爱。

追求乜什时,被这个人的外冷内热吸引。即便嘴上再怎么硬却总是很会妥协,是很疼人的那种。也是她的理想型。

但是乜什这个人就是个书呆子,只知道学习、上课、图书馆,约他出去永远是没空、上课、要忙。

尽管她怎么用心打扮,对方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拿她当空气。这让她很没面子,毕竟她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漂亮,只要她想要,没有拿不下的人。

但她也感觉得到,乜什不能说对她不在意,是根本把她当空气。

就在她以为乜什真是性冷淡,打算要放弃时。却巧合间碰见他和自己的哥哥走在一起。

相穆来接下课的乜什,两个人亲昵的走在一起。

她没有偷窥别人的习惯,但那天她着实忍不住跟了上去。结果看见了那令她此生震惊的一幕。

她的亲哥哥被自己正追求着的人按在巷子里亲吻。

两人的亲密无疑给了她一重击。

原来没有撬不动的冰山,除非那个人是gay。

一股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放弃,她的确找到了乜什家里。也恰巧那天只有喝醉酒的乜远游在家。

被酒精麻痹的男人狂热地追求她、攻陷她,于是她放弃、堕落,乜远游本就是来者不拒,道德感低的人,两人顺理成章地达成某种关系。她承认,在她眼里,乜什和乜远游没什么差别,都很有钱、又帅,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乜什小一些。

不过拿下了乜远游也是一样的。

但是她到后来才知道乜远游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仅仅是她和乜什的妈妈有几分像,是个合格的替代品而已。

好像每一步都是烂棋,她自甘堕落地认为。

*

乜远游刚走到医院门口,就像是有什么预感一般,一拿起手机,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一个清澈干净的男声,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乜先生,见一面。”

乜远游故意道:“我和你见做什么?你是哪位?”

对面似乎听出来乜远游的不正经和挑衅,只淡淡说道:“你不来,我就只好过去了。”

男人犹豫了一会,说道:“相穆,好手段。”说罢将手里的烟轻轻抛落在地,狠狠碾碎,笑着回答:“行,等着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相穆报了一串地址后就挂断了。

而乜远游抬头看了看今天的天气,着实不太好。

浓黑的云层层堆叠,沉甸甸地包裹住整片天空。就像一把秤砣,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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