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还喜欢他吗

乔嘉年看上去并不好。

乜什一过去,就被他下意识避开了。

他皱着眉,很是不对劲。

乜什则是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乔嘉年走进屋内,神色有些复杂,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些什么。

“是……和乜远游有关?”

乔嘉年猛地一个激灵,忙否认道:“不!怎么可能,我又不认识他。”

相穆拉过让他坐下,问道:“那是谁?你的男朋友。”

“你不认识他。”他眼神有些躲闪,像是找补般说道,“哎,总之我就是和他吵架了,现在无处可去了,就来找你了。谁想到……”

后面他说了什么相穆没有听清楚。

他问道:“所以他是京城人?”

乔嘉年不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这时乜什靠了过来,他眨着眼问道:“乔哥你咋了?”

他听不太懂他们两个在聊什么,却总觉得乔嘉年的情绪不太对劲。

但相穆阻止了他:“不如我们今晚去吃烤肉吧?”

烤肉是乔嘉年最喜欢的,以往只要有什么事他都要去吃顿烤五花庆祝一下。他本人还曾经说过烤五花他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的那种。

乜什听见这个提议,显然很赞同。刚想开心地应和忽然又想起些什么,说:“可是哥哥,还有小猫……”

“什么猫?”乔嘉年奇怪道。

提到这个,乜什又失落起来。

相穆解释道:“今天在温室外捡到的,才几个月大,伤得很严重就送去宠物医院了。”

乔嘉年点点头,说道:“那吃完晚饭去就看看吧。”

相穆同意了,又说:“你不是说你没地方去吗?我这刚好有个地方能给你住。”

“哪里?”乔嘉年眼前一亮。

相穆回答:“美罗小区,在那租了间套房,本来是给小苒的,她现在还在医院,你去住着也行。”

乔嘉年爽快地同意了并且真诚地感激了他,随后忽而想到了什么,又问:“那乜远……乜什他爸和你们两个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简单又不简单,说复杂倒又太过。他并不希望乔嘉年也被牵扯其中,但也不想撒谎隐瞒,只好简单解释道:“他失忆症严重,离开我身边就吵着闹着要见我。医生也说让他和我待在一起会恢复更快。”

“但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是这样没错,所以现在你看到的只是交易而已。”相穆看着他,眼神坚定,仿佛自己和乜什的一切都真的只是为了履行乜远游的承诺而已。

好在乔嘉年也没有去纠结,只是说:“那这样得持续多久,万一这傻子好不了了那岂不是要一辈子和他绑在一块?”

相穆回答:“不会的,乜远游只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在那之后不论……”

“阿穆我只问你,你还喜欢他吗?”乔嘉年打断他的话,不禁追问道。

这时,呆坐在落地窗旁的乜什忽而回过头,像是意识到什么般盯着他们看。

不,更像是在盯着相穆一个人看,仿佛想要得到什么一般。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可言说的心虚。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还是说:“当然,交易结束,我们就是陌生人。”

乜什也不知听没听懂,味同嚼蜡般幽幽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就看着。

“这样啊。”乔嘉年注意到一旁的乜什,若有所思。虽然应下,但乔嘉年并未多说什么。

片刻后,他又说道:“但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相穆问:“那是什么?”虽然问出口,但他好像能隐隐猜到那个答案。

乔嘉年皱着眉注视着他,仿佛十分肯定地说:“是你会再次喜欢上他。”

*

其实相苒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在发现怀孕之后。

相明德最近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了,但她一个都没接,总是找了借口推脱过去。

其实是她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

对着相穆,她耍耍脾气就过去了。

但是相明德,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当初头脑一热的行径,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或许让她死掉都比留下这个孩子要好。

但其实现在她是后悔的。

在看到相穆那般的自责,看着他憔悴苍白的脸色,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向他撒气了。

她知道自己的任性会给哥哥带来多大的伤害,可是心里又过不去乜什那个坎。

病房外传来车轮轱辘转动的声音,接着一个护士姐姐敲了敲门推进一辆装满食盘的小推车,护士告诉她,有人为她做好送来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相穆做的,随后又自己否定了。

相穆的厨艺,不至于自信到给别人做饭。

当她下意识要询问是谁送来的时,护士却说她也不知道。

很明显是那人不想说。

护士贴心地替她端到床上桌上,一共三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

看上去有荤有素,清淡健康,营养均衡。

做饭的人贴心地用几个大保温饭盒装好,紧紧锁住菜温。

如果说单看菜相还看不出什么,可当她夹起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时,一段记忆涌了进来。

村里又偏又远,小孩出去上学,都是要凌晨四五点就起床,只为了去赶八点钟的早课。往往白天去了,晚上才能回家。

相家条件不好,相明德早年在工地上班,本能够稳住家里的支出。

但很不幸,老板拖欠工人工资突然跑路了。

家里突然多了个窟窿填不满,加上家里唯一的老人又病了。

整个家一落千丈。

为了省钱,相穆常常不吃中饭。到了中午许许多多的孩子有的带着家里做好的盒饭,有的去附近的小店买些吃食,他们互相围坐在一起,分享盘里的好吃的。

而相穆不敢走上前去,因为他什么也没有。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只能攥紧手里剩下的几个硬币,心里幻想着存下后可以给弟弟妹妹买些什么。

所以他总是面黄肌瘦,整个人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那时覃翊衾还没有走,靠着做些手工活贴补家用。

不知她从哪打听来了这件事,没有责骂相穆,而是亲自为他做起了盒饭。

一边一刻不停地做着手工活,一边在休息的间隙抽出时间做好饭让相穆带学校去吃。

那一段时间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因为他总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给他的盒饭。

而覃翊衾一做,就会做一大家子的。大家都说她做饭太好吃,都开心得不行。

连相苒,也糯糯地依着覃翊衾,只为了向妈妈讨口好吃的。

一家人像是相处了几十年一般融洽。

后来覃翊衾走了。

相苒偶尔做梦会念叨着她,也就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了。

鱼肉入口即化,香气四溢。这个熟悉的味道,为什么这么像覃翊衾做的?

虽然过去好多年了,要让她如何描述覃翊衾做的饭怎么好吃,她是说不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都要忘记了,却在触到这个味道的第一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属于那个女人独特的味道,是小时候妈妈的味道。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一串名字证实了她的猜测。

“喂,小冉。”对面传来女人细软的声音和亲切的问候。

女人对她说道:“饭吃了吗?好久没做,手都生了……”

相苒心情却并没有因为这顿忽如其来的“关心”好起来,她问道:“你做的?”

对方忽而一愣,似乎没料到相苒会是这种语气,还是耐心解释道:“嗯呢,今天去早市买的鱼,特意炖的软烂些,看看是不是还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

“嗯。”她意外地没有和女人对呛,而是问道:“和以前还是不一样的。”

她这话让女人的心又悬了起来,只听见相苒忽然问道:“不过你还是少来吧。万一被你家那个男的看见了,少不了一顿数落。”

她连忙解释:“没事的,我想干什么是我的事情,他怎么会干涉。”

相苒忽而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地说:“他不会干涉你,但也不会放过我。”

“他……找你麻烦了?”

相苒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说道:“既然有了自己的家庭了,还是少关心我们家的事吧,对你自己也不好,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覃翊衾有心无力地辩解道:“可是……”你是我的女儿啊。

怎么会有妈妈不关心自己的亲生孩子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确心太狠,为了自己抛下了整个家,看着他们过的那么艰难帮不上一点忙。最大的儿子是最早熟的,最懂事的,最争气的,却也是最恨她的。

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相苒挂了电话,手上还拿着筷子,对着眼前一桌丰盛的饭菜陷入沉默。

她好像陷入一种两难境地。

想要亲近覃翊衾又意识到她是别人的妈妈,别人的妻子。唯独和自己什么关系也没有。

她早就知道覃翊衾再婚了。

偶然一次放学听见相明德打电话说的。

但她没有声张出去,因为她知道如果被相穆知道只会更加怨恨那个女人。

其实她心里哪能不怨?只不过更多的是想要那一份爱,只有妈妈能给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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