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像做了一场梦
乜什好像做了一个梦。
相穆早在一年前就死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尸骨在哪里？
睁眼的时候，视线慢慢对焦，入目的是一块洁白的天花板和挂在杆的点滴瓶。周围是白墙、仪器，药液顺着透明管一路钻进血管，滴滴答答。
脑子是空的，整个身体像是被钉在床板上，灌了铅似的不能动弹。四肢僵硬麻木，稍微动一下，骨头和肌肉都在发酸发疼。
他心底忽然一空：自己居然活下来了。
那天开着车和相穆聊着天，两人正计划着游玩项目。忽而一个拐弯一辆半路杀出的车没有任何预兆地冲了过来。
灰蒙蒙的天，人都看的不真切，更何况车。
一阵巨大的惯性推着他们的车撞破栏杆，随着砰地一声巨响，生生跌进山林间。
尽管他已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打开了安全气囊，甚至赶在玻璃爆破前护在自己心爱的人身前，却还是沉沉昏了过去。
一觉醒来，没有任何时间概念，总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喉咙都干涩发不出声，连吞咽都费劲。
进来的人一发现他的动静就惊喜地叫了出来，护士赶忙喊了人来。
乜雪然和那个女人急急忙忙赶过来。
乜雪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兴奋地说道：“哥，你终于醒了！！”
他想说话，但根本发不出声，用口型比了个“水”。
乜雪然反应很快，了然点点头，赶紧倒了杯水给他，并开始碎碎念：“哥，你不知道我……我们多担心你，这么久了还没醒过来，我都以为你要那个啥了……呜呜呜……”
说着女孩嘟着嘴哭了起来，女人看不下去，说道：“小雪，差不多得了，你哥好不容易醒过来。”
他缓了会感觉好受多了，问出那个他很好奇的问题：“我睡了多久？”
“六个月了，要不是今天，医生都说你要变成植物人了。哎哎哎哎还好老天保佑！”
乜雪然一边说着一边虔诚祈祷。
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问：“相穆呢？”
一问出口，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忽然闭了嘴，女孩嘟着嘴，有些为难地皱眉。
这时，乜远游终于赶了过来，在门外就听见了他的问题。
气氛古怪，像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他又重申了一遍，心里带着些不安，心脏怦怦跳动。既想要一个回答又有些畏惧。
乜雪然转过头去，那个女人带着她出去了。只留乜远游和他在病房内。
乜远游一脸沉重，说道：“你刚醒过来，还是不要管别的事好好养身体。”
这是这么大以来乜远游第一次关心他，可在他听来只觉得肉麻虚伪。
“告诉我。”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带着些不容否决的笃定。
可他却得到了自己从没想过的答案。
“他没能活下来。”心头像被谁狠狠掐了下，一股阵痛袭来，仿佛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们告诉他相穆在那场车祸中不幸身亡了，可他又怎么会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明明是他挡在相穆前面的。
那为什么他还能活下来？
他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肯定是乜远游为了拆散他们两个想出的新招数。他以前就看不惯相穆，指不定趁他昏迷期间暗中做了什么。
可无论他怎么吵，怎么闹，甚至决定自己去找人。相穆都没有出现。
最后乜远游拿他没办法，叫来了相明德——相穆的父亲。
苍老衰颓的男人亲口对他说：“阿穆的确是不在了，节哀吧。”
如果说相明德来时他还抱有一丝侥幸，那么现在算是彻底死心了。
哪有亲生父亲咒自己儿子死的，那相穆真的……
他反复回想着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清秀干净的人儿惊恐地望向他，嘴巴微张唤着他的名字，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生这样的意外。
两人对视的刹那，前方玻璃猛然爆裂，随即车身几个翻滚，坠落在一块巨石旁。
再次醒来，所有人都告诉他相穆死了。
死在那场车祸里，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双手发颤，紧紧攥着被子，身体粟栗颤抖，眼眶通红，喉间溢出沙哑的呜咽。
无法相信……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自己不能够代替他去死？
他反复咀嚼着相明德的话，瞥见他眼底的难过，那一声声质问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问能不能见见相穆的尸体，相明德却告诉他早就下葬了。极其怨怼地警告他远离他们。
他说都是因为乜什才让相穆变成这个样子。
他呆滞住，没有再追问。而是眼神空洞地望向某处，脑子里天旋地转。
于是他浑浑噩噩，每天除了配合治疗就是发呆，就这么过了几个月。
整个家里只有乜雪然会每天来找他说话。但也发现了他心情极其不好，所以每次来都是坐了会就走了。
就这样周而复始，他的身体也在慢慢在精心照料下康复了。
出院后，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孤独和空虚。
以往那个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也不围着自己转了。
两人以前就和连体婴儿一样，干什么都要一起，什么事都要互相分享。
而现在有什么他只能够憋回心里，靠着脑中的记忆去描摹那张日夜思念的脸。
猛然缺失这种陪伴感令他心里空落落的，无法填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学校那边他住院时就办了一年休学，现在要他回去也没那个心情。
回到家后，他在房间翻翻找找，忽然翻到一个粉色信封。
那是去年情人节相穆给他写的信。里面直白而大胆的爱语让他调笑了人好久。
曾经的笔迹早已干涸，而脑中记忆犹新。
对了。
他开始写信。
从相穆的名字写起，写他的爱好，写他喜欢吃的菜，写他喜欢缠着自己接吻，写他喜欢随时随地抱着自己。
写他喜欢相穆，很喜欢很喜欢。
即便指节颤抖，写出的字也是歪歪扭扭。
往往写到一半纸张就湿得一塌糊涂，皱皱巴巴。
他发现他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闭上眼就是那晚被撞下山崖，相穆拽着他求他救救自己的场景。
乞怜、悲伤、思念。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要告诉对方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他，很喜欢。
不是不救他的，只是……
喜欢到，真的很想一睡不醒。
有时又会想做梦真好，至少梦里可以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可当他期盼做梦时，那一幕又成了进不去的梦境。日思夜想的人怎么都不来。
或许他在等自己去找。
他总觉得自己荒唐，但他真的这么做了。
不知不觉就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夜里开着车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奇怪。
越是靠近越是想要加速，眼看着车速越来越快，不断加码。
只是一头撞进前方无穷无尽的未知黑暗，以为这样就可以找到答案。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好像不远处就有人在等着他。
轻松自在。
可恰好不巧，油门的失灵超出他的预料，尝试挣扎几次就放弃了。
闭上眼的前一刻，他想：这样也挺好的。
他可以继续做梦了，希望梦里有自己想见的人。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想要睁开眼却无法动弹。包围自己的是周遭一片漆黑。
等到再次醒了过来，却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房间。
他下意识坐了起来却打了个踉跄。肢体麻木僵硬，像是很久不用的生锈机器。
缓过劲来后，他重新站了起来。
四处巡查一番发现的确是个陌生地。
里面的生活痕迹还很明显，家具摆设简朴，东西也不太多，看着像是个成年男性的单身公寓。
他走到玄关边，想着出去探探，却听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个陌生男人径直走了进来，似乎还没注意到他，而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人。
那人皮肤白皙，五官秀丽，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眉眼柔和，眼尾微微下垂，下颌线干净利落。不笑时带着几分疏朗清浅。
这是……
相穆！
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吗？
他高兴地想要扑过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也不动，僵在原地。
走在前面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用不太友善的语气说了一句什么。
他就听见自己乞怜摇尾地对着人哼唧：“你不要走！！”
……
怎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下意识想堵住自己的嘴却有一种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感觉，四肢无法动弹，只能眼巴巴看着。
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乜什自己。
他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用着傻里傻气的语气说道：“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和我玩，哥哥······”说着还伸手紧紧拽住相穆的衣袖，仰头看着人，眼里的湿润这才没落下。
而相穆听见，没有用以往温润柔和的语调，而是有些难堪。随后神色一变，大声对他喊道：“乜什！你醒醒！”
不知为何，话音刚落，整个屋子开始倒塌，要消散一般周围化为点点粉末。
而眼前的人也要消失，整个身体变得透明。
他心下一急，身体忽而松动。像是解开束缚般，他向着相穆的方向扑过去，在触到对方手心的一瞬，眼前闪过耀眼的光芒。
锃亮到无法目视前方。
他再次睁开眼，浑身一颤，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病床上。而相穆没有消失，正焦急担忧地看着他。
这又是梦吗？他问自己。
有些惊喜。
他想要靠近些看看，相穆拦住他，将他好生扶到床头，说道：“这么久都不醒，我都要担心死了。你的后脑勺医生包扎了，乖乖躺好。”
话落后，他注意到乜什神情有些不大对劲。
有些奇怪，又有些惊喜。
于是他只好嗔怪一句：“摔傻啦？是我的错，没看好你。”
但对方没回答，歪着头，循着记忆试探性叫了句：“哥哥？”
相穆点点头，对一旁站着的乔嘉年点评：“看来这傻子没摔坏。”
……
你礼貌吗？
相穆端来一碗红豆薏米粥，展开床上桌置在上面，又把勺子放到他手里，说道：“这是我自己熬的，睡了这么久饿了吧，吃点吧。”
乜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知听懂了没，倒是拿起勺子舀粥了。
乔嘉年对相穆说道：“我刚去看过了，那个女人……”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相穆好奇看他，问道：“怎么了？”
“她是个孕妇，身体不太好，医生说的我也不大听得懂，反正大概就是要住院休养的意思。”
他有些惊讶，又有些突然。
乔嘉年继续说：“她未婚先孕，又没什么朋友，男方也联系不上。”
“真是不幸。”相穆说道。
但这样的处境，他人也爱莫能助。
乔嘉年安慰他：“别担心，医药费我替她交了。但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去沟通了。”
相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盯着乜什咀嚼米粒时鼓鼓胀胀的腮帮子，忽然问道：“好吃么？”
乜什一愣，立马又回答：“嗯嗯，很好吃！”
相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护士推着车进来了，她边过来给乜什上药边说：“晚上睡觉注意一点，后脑勺破皮了，尽量侧着睡不然会很疼。”
乜什乖乖点着头，相穆在给护士打下手。
乔嘉年哀叹一声：“唉，今天什么运气啊……”
相穆安慰他：“没事的。他刚刚闷头走过去刚好楼梯间拖过地还没干，不过还好没什么事。”
他又问乜什：“脑袋还疼吗？”
乜什摇摇头，眼睛一转不转直勾勾盯着他看。
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他不自觉挠了挠脸。
“再歇会我们就回去吧。”相穆吩咐道，“嘉年，你在这守着他，我去看看那个女人。”
“好。”乔嘉年说着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和乜什四目相对。
安排好这里的事他走转身出去，找到那个人的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就和一双眼对上。
只见那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张脸上唯有一双大眼睛泛出些神采。
“好久不见。”相穆说道。
相穆早在一年前就死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尸骨在哪里？
睁眼的时候，视线慢慢对焦，入目的是一块洁白的天花板和挂在杆的点滴瓶。周围是白墙、仪器，药液顺着透明管一路钻进血管，滴滴答答。
脑子是空的，整个身体像是被钉在床板上，灌了铅似的不能动弹。四肢僵硬麻木，稍微动一下，骨头和肌肉都在发酸发疼。
他心底忽然一空：自己居然活下来了。
那天开着车和相穆聊着天，两人正计划着游玩项目。忽而一个拐弯一辆半路杀出的车没有任何预兆地冲了过来。
灰蒙蒙的天，人都看的不真切，更何况车。
一阵巨大的惯性推着他们的车撞破栏杆，随着砰地一声巨响，生生跌进山林间。
尽管他已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打开了安全气囊，甚至赶在玻璃爆破前护在自己心爱的人身前，却还是沉沉昏了过去。
一觉醒来，没有任何时间概念，总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喉咙都干涩发不出声，连吞咽都费劲。
进来的人一发现他的动静就惊喜地叫了出来，护士赶忙喊了人来。
乜雪然和那个女人急急忙忙赶过来。
乜雪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兴奋地说道：“哥，你终于醒了！！”
他想说话，但根本发不出声，用口型比了个“水”。
乜雪然反应很快，了然点点头，赶紧倒了杯水给他，并开始碎碎念：“哥，你不知道我……我们多担心你，这么久了还没醒过来，我都以为你要那个啥了……呜呜呜……”
说着女孩嘟着嘴哭了起来，女人看不下去，说道：“小雪，差不多得了，你哥好不容易醒过来。”
他缓了会感觉好受多了，问出那个他很好奇的问题：“我睡了多久？”
“六个月了，要不是今天，医生都说你要变成植物人了。哎哎哎哎还好老天保佑！”
乜雪然一边说着一边虔诚祈祷。
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问：“相穆呢？”
一问出口，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忽然闭了嘴，女孩嘟着嘴，有些为难地皱眉。
这时，乜远游终于赶了过来，在门外就听见了他的问题。
气氛古怪，像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他又重申了一遍，心里带着些不安，心脏怦怦跳动。既想要一个回答又有些畏惧。
乜雪然转过头去，那个女人带着她出去了。只留乜远游和他在病房内。
乜远游一脸沉重，说道：“你刚醒过来，还是不要管别的事好好养身体。”
这是这么大以来乜远游第一次关心他，可在他听来只觉得肉麻虚伪。
“告诉我。”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带着些不容否决的笃定。
可他却得到了自己从没想过的答案。
“他没能活下来。”心头像被谁狠狠掐了下，一股阵痛袭来，仿佛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们告诉他相穆在那场车祸中不幸身亡了，可他又怎么会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明明是他挡在相穆前面的。
那为什么他还能活下来？
他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肯定是乜远游为了拆散他们两个想出的新招数。他以前就看不惯相穆，指不定趁他昏迷期间暗中做了什么。
可无论他怎么吵，怎么闹，甚至决定自己去找人。相穆都没有出现。
最后乜远游拿他没办法，叫来了相明德——相穆的父亲。
苍老衰颓的男人亲口对他说：“阿穆的确是不在了，节哀吧。”
如果说相明德来时他还抱有一丝侥幸，那么现在算是彻底死心了。
哪有亲生父亲咒自己儿子死的，那相穆真的……
他反复回想着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清秀干净的人儿惊恐地望向他，嘴巴微张唤着他的名字，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生这样的意外。
两人对视的刹那，前方玻璃猛然爆裂，随即车身几个翻滚，坠落在一块巨石旁。
再次醒来，所有人都告诉他相穆死了。
死在那场车祸里，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双手发颤，紧紧攥着被子，身体粟栗颤抖，眼眶通红，喉间溢出沙哑的呜咽。
无法相信……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自己不能够代替他去死？
他反复咀嚼着相明德的话，瞥见他眼底的难过，那一声声质问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问能不能见见相穆的尸体，相明德却告诉他早就下葬了。极其怨怼地警告他远离他们。
他说都是因为乜什才让相穆变成这个样子。
他呆滞住，没有再追问。而是眼神空洞地望向某处，脑子里天旋地转。
于是他浑浑噩噩，每天除了配合治疗就是发呆，就这么过了几个月。
整个家里只有乜雪然会每天来找他说话。但也发现了他心情极其不好，所以每次来都是坐了会就走了。
就这样周而复始，他的身体也在慢慢在精心照料下康复了。
出院后，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孤独和空虚。
以往那个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也不围着自己转了。
两人以前就和连体婴儿一样，干什么都要一起，什么事都要互相分享。
而现在有什么他只能够憋回心里，靠着脑中的记忆去描摹那张日夜思念的脸。
猛然缺失这种陪伴感令他心里空落落的，无法填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学校那边他住院时就办了一年休学，现在要他回去也没那个心情。
回到家后，他在房间翻翻找找，忽然翻到一个粉色信封。
那是去年情人节相穆给他写的信。里面直白而大胆的爱语让他调笑了人好久。
曾经的笔迹早已干涸，而脑中记忆犹新。
对了。
他开始写信。
从相穆的名字写起，写他的爱好，写他喜欢吃的菜，写他喜欢缠着自己接吻，写他喜欢随时随地抱着自己。
写他喜欢相穆，很喜欢很喜欢。
即便指节颤抖，写出的字也是歪歪扭扭。
往往写到一半纸张就湿得一塌糊涂，皱皱巴巴。
他发现他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闭上眼就是那晚被撞下山崖，相穆拽着他求他救救自己的场景。
乞怜、悲伤、思念。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要告诉对方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他，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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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又会想做梦真好，至少梦里可以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可当他期盼做梦时，那一幕又成了进不去的梦境。日思夜想的人怎么都不来。
或许他在等自己去找。
他总觉得自己荒唐，但他真的这么做了。
不知不觉就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夜里开着车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奇怪。
越是靠近越是想要加速，眼看着车速越来越快，不断加码。
只是一头撞进前方无穷无尽的未知黑暗，以为这样就可以找到答案。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好像不远处就有人在等着他。
轻松自在。
可恰好不巧，油门的失灵超出他的预料，尝试挣扎几次就放弃了。
闭上眼的前一刻，他想：这样也挺好的。
他可以继续做梦了，希望梦里有自己想见的人。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想要睁开眼却无法动弹。包围自己的是周遭一片漆黑。
等到再次醒了过来，却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房间。
他下意识坐了起来却打了个踉跄。肢体麻木僵硬，像是很久不用的生锈机器。
缓过劲来后，他重新站了起来。
四处巡查一番发现的确是个陌生地。
里面的生活痕迹还很明显，家具摆设简朴，东西也不太多，看着像是个成年男性的单身公寓。
他走到玄关边，想着出去探探，却听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个陌生男人径直走了进来，似乎还没注意到他，而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人。
那人皮肤白皙，五官秀丽，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眉眼柔和，眼尾微微下垂，下颌线干净利落。不笑时带着几分疏朗清浅。
这是……
相穆！
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吗？
他高兴地想要扑过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也不动，僵在原地。
走在前面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用不太友善的语气说了一句什么。
他就听见自己乞怜摇尾地对着人哼唧：“你不要走！！”
……
怎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下意识想堵住自己的嘴却有一种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感觉，四肢无法动弹，只能眼巴巴看着。
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乜什自己。
他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用着傻里傻气的语气说道：“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和我玩，哥哥······”说着还伸手紧紧拽住相穆的衣袖，仰头看着人，眼里的湿润这才没落下。
而相穆听见，没有用以往温润柔和的语调，而是有些难堪。随后神色一变，大声对他喊道：“乜什！你醒醒！”
不知为何，话音刚落，整个屋子开始倒塌，要消散一般周围化为点点粉末。
而眼前的人也要消失，整个身体变得透明。
他心下一急，身体忽而松动。像是解开束缚般，他向着相穆的方向扑过去，在触到对方手心的一瞬，眼前闪过耀眼的光芒。
锃亮到无法目视前方。
他再次睁开眼，浑身一颤，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病床上。而相穆没有消失，正焦急担忧地看着他。
这又是梦吗？他问自己。
有些惊喜。
他想要靠近些看看，相穆拦住他，将他好生扶到床头，说道：“这么久都不醒，我都要担心死了。你的后脑勺医生包扎了，乖乖躺好。”
话落后，他注意到乜什神情有些不大对劲。
有些奇怪，又有些惊喜。
于是他只好嗔怪一句：“摔傻啦？是我的错，没看好你。”
但对方没回答，歪着头，循着记忆试探性叫了句：“哥哥？”
相穆点点头，对一旁站着的乔嘉年点评：“看来这傻子没摔坏。”
……
你礼貌吗？
相穆端来一碗红豆薏米粥，展开床上桌置在上面，又把勺子放到他手里，说道：“这是我自己熬的，睡了这么久饿了吧，吃点吧。”
乜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知听懂了没，倒是拿起勺子舀粥了。
乔嘉年对相穆说道：“我刚去看过了，那个女人……”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相穆好奇看他，问道：“怎么了？”
“她是个孕妇，身体不太好，医生说的我也不大听得懂，反正大概就是要住院休养的意思。”
他有些惊讶，又有些突然。
乔嘉年继续说：“她未婚先孕，又没什么朋友，男方也联系不上。”
“真是不幸。”相穆说道。
但这样的处境，他人也爱莫能助。
乔嘉年安慰他：“别担心，医药费我替她交了。但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去沟通了。”
相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盯着乜什咀嚼米粒时鼓鼓胀胀的腮帮子，忽然问道：“好吃么？”
乜什一愣，立马又回答：“嗯嗯，很好吃！”
相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护士推着车进来了，她边过来给乜什上药边说：“晚上睡觉注意一点，后脑勺破皮了，尽量侧着睡不然会很疼。”
乜什乖乖点着头，相穆在给护士打下手。
乔嘉年哀叹一声：“唉，今天什么运气啊……”
相穆安慰他：“没事的。他刚刚闷头走过去刚好楼梯间拖过地还没干，不过还好没什么事。”
他又问乜什：“脑袋还疼吗？”
乜什摇摇头，眼睛一转不转直勾勾盯着他看。
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他不自觉挠了挠脸。
“再歇会我们就回去吧。”相穆吩咐道，“嘉年，你在这守着他，我去看看那个女人。”
“好。”乔嘉年说着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和乜什四目相对。
安排好这里的事他走转身出去，找到那个人的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就和一双眼对上。
只见那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张脸上唯有一双大眼睛泛出些神采。
“好久不见。”相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