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情人相见分外尴尬
栗子不是异性恋？
从上大学认识他，到现在为止，他谈了五个女朋友，有两次谈结婚，现在这个已经订婚了。
田野在惊讶中回神，喝下一杯酒，无法消化得到的信息。
“栗子，你遇到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样想啊？”
一直以来，栗子都是解决问题的角色，但现在他遇到了问题，连他自己都无法解决的，这让田野感到恐慌。
栗子放下酒杯，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泪水。
“谈恋爱，谈结婚，于我而言更多的是任务。现在想想，对方其实是很无辜的，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关注过她，当然，也换不来真心。”
田野在这短短的几秒钟转了无数个念头，他试图帮栗子理清思路，询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办呢？”
栗子显得更加难过了，他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因为从小练武术，肌肉十分流畅，而此时此刻，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个无助的小朋友。
“我……我想……”
他十分难为情，艰难地抬头，却不敢看田野的眼睛。
“我想和你……试试。”
田野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然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你十七岁就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了，要是有可能，也不会等到今天啊。”
栗子缓缓垂下了头。
在田野看来，像是溺水的人被唯一的求生机会拒绝了似的。
他心中有不妙的预感，上前一把抓住栗子的手。
“可以，可以的。”
栗子哭了，眼泪顺着鼻尖滴下，十分委屈，显然他也不愿意。
“人生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一，我却突然发现自己完全走错了路，要改变，代价太大了，我实在没有勇气。但是，我不甘心……放纵欲望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感受一次，有过一次，我也就死心了。”
田野心里也很难过，他和栗子相处这么多年，多半都是栗子在帮着自己，其实，自己能关心他的很有限，从来只知道他恋爱了，分手了，却从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更没和他聊过恋爱过程之中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怪不得他觉得活着没意思，一味地付出，却并没从这个世上得到足够的乐趣，是没意思。
“栗子，你是个人，你不是精密仪器，你有追求快乐的权力。什么时候知道都不晚，什么时候回头都来得及。”
栗子犹豫地抬头，泪眼迷蒙。
“对不起，田野，我不想拿我们的交情要挟你。可是，我不相信别人，我只相信你。”
田野摇摇头，止住他的话，抬手将他扶好。
“闭上眼睛，我不会伤害你的。”
栗子好像更难过了，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睫毛滚滚而落。
田野一阵心疼，抬手抚摸他的脸颊，轻轻帮他擦拭眼泪，手却没有离开，顺着下颌的弧度握住，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嘴唇。
栗子的嘴唇很薄，唇色很淡，唇角微微向下，显得总是不开心似的。
要是有谁能哄你开心就好了，要是有这样一个人就好了。
田野倾身向前，明确感觉到栗子全身绷紧。
拇指细微的纹路摩擦着嘴唇，从下唇轻轻滑过，描摹上唇的弧度，落在唇珠按压揉捏。
明明不是亲吻，却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进心里。
栗子的一只手抓紧沙发靠背的皮革，他强迫自己放松，去迎合，去感受，明确地发现自己很享受，很喜欢，随着嘴唇被撬开，他发出轻微的一声，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没有躲，而田野靠得更近，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特有的焚香的气味。
“现在，我要吻你了。”
压在嘴唇上的手被拿开，另一种压迫感猝不及防靠近，并没有接触到，可是皮肤的热力，对方的气息，如有实质地勾起了自己的欲望，铁证如山。
栗子的心情无比混乱，渴望翻涌着，一浪高过一浪。
田野忽然停止了一切的动作，轻声提问。
“此时此刻，在你脑海里的是谁？”
栗子突然睁开眼睛。
田野后撤，眼神温柔而清明，帮栗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我没有让你知道你的取向，是他让你知道的。”
田野把领口的褶皱轻轻抚平，干脆地放了手。
“人生还长，去找他吧。”
橙航最大的股东是禄沣城建，负责橙航事务的执行董事名叫沈良，他的侄儿沈元七从去年开始在橙航担任要职，力推高端精品航线，长得一表人才的，只是和普通飞行员没什么交集。
十二月初，小沈总牵头举办慈善晚宴，邀请各界商务人士参加，共同为贫困地区的儿童筹集善款。秦悦恰好没什么事，跟着孟凉川来蹭饭。
秦悦一直有在给安徽山区的学龄儿童捐赠小书包，现在他赚得比以前多了，能够多一点爱心，不过这几年实在是忙，没空再去看看。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当年去黄山，田野表现得太过反常，过后他什么都没解释。但凭借秦悦对田野的了解，他判断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是自己不知道。
因此这次的慈善晚宴，尽管人家没邀请他，他还是靠着孟凉川的关系硬挤进来，还准备了一段安徽小学生的新年祝福视频。
会场上几乎全都是陌生面孔，有些操着南方口音的，秦悦就主动过去攀谈，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但要是对方提到了安徽相关的话题，他就特兴奋。
这位来宾是合肥人，挺奇怪秦悦为什么对自己家乡那么关注，跟他多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就说到，其实黄山的很多人并不是本地人。
“曾经在1958年，太平县城仙源镇建陈村水电站，也就是现在的太平湖。原住民集体搬迁，三万多人搬到了甘棠镇凤形山八亩塘一带，也就是黄山区政府附近。”
秦悦敬对方一杯酒。
“我去过凤形山，住过一个山腰上的民宿，认识了一个会用乌桕树籽做蜡烛的老太太，姓花。”
“黄山本地人姓汪的比较多，姓花的倒是少见，合肥和蚌埠常见，有花户村和花郢村，都是家族几代传承。”
“那也没准是嫁过去的。”秦悦附和一句。
对方笑笑。
“那可算是屈就了。黄山虽然是风景区，当地百姓还是没什么比较好的谋生手段，外出打工的比较多。”
继续聊了几句，两人分开，秦悦收到了孟凉川的信息。
：怪没意思的，我走了。
：别走啊，还没正式开始呢。
孟凉川有个好处就是他会回复信息，秦悦再劝一劝，他还真就回来了。
他回到会场，找了个不显眼的饮品台旁边的位置站着。
秦悦余光锁定了他，正准备过去，却看见了栗子，喜出望外，急忙拉着一起去。
“孟哥。”
秦悦拉着栗子过去，拽过孟凉川的手，把俩人的手强行搭在一起。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就是当年滨水花园项目案件的调查负责人，陆詟栗，陆总。栗子哥，这位是橙航股东孟凉川。”
栗子和孟凉川僵硬地保持着握手的姿势，眼神复杂地对视了三秒钟，突然同时松手，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这时候灯光变暗，大屏幕开始播放一段橙航的机长纪念版胸章宣传片。
大屏幕上，橙色的小飞机冲出云端，化为闪闪发亮的一枚黄金胸针。甜美有力的女声配音讲解着：“橙州航空与宝格丽首次跨界合作，采用22K金币铸造技术，诚意打造机长纪念版胸针，刻有专属代码，每位机长终身仅有一件的纪念。”
秦悦笑得狡猾，偷偷跟栗子说：“好多机长都送给老婆了，只有一位女机长送给了女儿，好多人都说，这个小飞机是橙航机长的贞节牌坊，呵哈哈。”
栗子像是在做梦一样，神情复杂地问秦悦：“真的？”
秦悦皱了皱鼻子：“当然是真的，丢了也不能补，一个机长一辈子只有一个，和那个什么DR钻戒也差不多。”
另外一边的孟凉川如同踩着炭火，浑身爬满尴尬，正好手机响起，他赶忙就走，头也没回。
“哎你上哪去？”秦悦小声喊了他，没喊回来，这家伙反而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一排紫罗兰花艺后面。
秦悦转头对栗子抱歉地笑笑：“孟哥平常不是这样的，今天可能真有事。改天专门组个局，他一直说要好好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栗子摆摆手：“没必要。”
宣传片闪过很多飞行员拉着行李箱帅帅地走在航站楼里的镜头，无论有多少人同时入境，孟凉川始终是最显眼的。
栗子看得出神了。
甜美的女声还在继续：“经历了2700小时的飞行，400次起降，一年的考察期，飞行员成为机长，肩负着飞行安全的重要使命，更带领团队为旅客带来 ‘贴心、安心、舒心’ 的优质服务。橙州航空伴您去远方，也将护送您回到爱人的身旁，在我们短暂交汇的时光里，万米高空之上，以翼为诺，为您服务，橙心橙意，永不褪色。”
“栗子哥，栗子哥！”
宣传片结束，秦悦喊了四五遍，才把栗子的注意力拽回来。
“今天你咋来了？”
沈元七上台，宣讲即将开通的精品航线。
栗子略扬了扬下巴。
“在禄沣城建，我有个职务。而且今天活动的主要目的不是搞慈善而是拉投资。”
“那么说你是陪田野来的？”
栗子面无表情。
“什么田野，我不认识。”
放屁！
秦悦气得要命，又不敢拿他怎么样。你不认识，我认识，我还睡过了呢。
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还当我是二十岁小屁孩。
秦悦不想理他了。
“现在你们怎么样？”栗子突然心情好起来。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呗。”
“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秦悦点点头：“我倒没什么，就孟哥经常被上头找事。”
他指指台上。
“这位小沈总的叔叔沈良沈董，励志要把橙州航空打造成为航空界的海底捞，连客人晕机都算是我们的过错。上个月，孟哥飞银川，有个客人怀孕孕吐，客人都还没说什么，沈董直接判定是孟哥的责任，让他去道歉。”
栗子立刻拉了秦悦去角落里。
“后来呢？”
秦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孟哥这人脾气好，道歉就道歉呗，还送了人家五百个积分，相当于一千块钱。人家孕妇反倒挺过意不去的，给他手写了感谢信。嘿嘿，按照橙航制度，孟哥又赚了两万奖金。”
秦悦笑起来，笑着笑着摇摇头，制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栗子捏着一支高脚杯轻轻旋转，看杯中酒液气泡均匀升腾。
“还有什么难开口的？”
秦悦抬头看看栗子，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这么热心八卦。
“孟家虽然是橙航的股东，股份也没多少，也没啥腰板硬挺的领导。就只有孟哥的妈妈乔总在行政岗，又快退休了。所以，今天这样的场合，孟哥不想来的，乔总逼着他来，让他跟小沈总攀攀交情。”
栗子心头一跳。
“具体指什么？”
秦悦碰碰栗子的手臂，推着他往台上看。
“小沈总满眼桃花，身段妖娆。孟哥肩宽腿长，一米八五。俩人都是橙航的后人，志同道合，门当户对啊。”
栗子抬眼往台上看，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从秦悦的视角看来，这是相当心烦的笑，好像他并不爱听这些八卦故事。尴尬爬满全身，又害怕栗子生气，他赶紧告辞。
“那，栗子哥您先忙着，我去我们领导那边看看。”
乔总正在和什么人说话，秦悦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正好你来，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位是桃源资本的田总。”
秦悦僵在原地。
我他妈的怎么没看见你啊，看见你我就不来了！
田野今天穿得不像平常那样的商务精英范，而是相当休闲的一套运动装，显得年轻了不少。
田野和乔总聊天有说有笑的，并没喝酒，而是拿了一盒Luna的巧克力在吃。
秦悦主动和田野握了握手，问他：“您怎么有空来了？”
田野很稳得住。
“闲着也是闲着。”
乔总愣了一下。
“你们俩认识啊？”
“可不是认识嘛。”秦悦的笑容无懈可击：“我大学实习第一家单位就是桃源的度假酒店，那时候田总是销售部总监，我的顶头上司。”
“哟，那太好了。”
乔总眼睛亮亮的，拉着秦悦，让他陪田野多聊聊。
“和老领导汇报汇报你现在的工作，有什么委屈也跟领导哭诉一下。”
“您说笑了，哪有委屈啊？”秦悦笑得十分商务：“乔总是天下最好的领导，比田总对我好多了。”
“哎。”乔总拽了下秦悦的胳膊：“这孩子，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无妨，是实话实说。”田野笑得四平八稳的：“小秦比从前成熟了，可见是乔总悉心栽培的成果。他本来就聪明，再多一些稳重，自然惹领导生气的时候就少了。”
乔总看看田野，又看看秦悦，一脸莫名其妙，找个由头先去忙。
秦悦抬头看看田野，田野也看看他，双目对视间暗流涌动的，心照不宣。
田野有点想笑，回头看了一眼乔总离开的方向，侧身过来，假装拿一杯气泡水，借机绕到秦悦身后。
“走啊？”
秦悦瞬间脸红。
“我忙着呢。”
田野不为所动，稍微低一低头，就靠近秦悦的侧颈。
“你长高了，从前给你的口服液还喝着吗？”
秦悦连耳朵都红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指头生疼。
“你今天来干嘛？”
田野拿了气泡水在手，不急着喝，在跳跃的气泡中欣赏秦悦的窘态。
“乔阿姨说我和他儿子长得像。”
“什么？”
秦悦猛地一回头，恰好亲到田野的嘴唇。
田野还主动吮吸，“啵”的一声。
秦悦就像煮熟的海白虾，整个人红透了。
“走走走，赶紧走，真丢人。”
迈巴赫开到偏僻地段，车辆停在树木丛中，另外一面是工地的外围墙。
车子微微晃动，车内春色满园。
秦悦紧紧搂着田野的肩膀，任由他亲吻，还嫌不够似的，完全交出自己，任君采撷。
田野前两天吃饱了一次，这次也就没那么饿了，游刃有余地享受，还有空聊聊天。
“怎么开了迈巴赫出来，不怕公司的人问你，一个小飞行，怎么买得起四百万的车？”
秦悦气喘吁吁，眼波流转，睫毛根部有微微的湿痕。
“车子放在地库都放坏了，隔三差五要开出来转转，主人不在家，它也添了很多小毛病。”
田野默了一默，俯首抱住了秦悦。
“宝宝，你想我吗？”
秦悦不想说这些，猛然听见他问，眼泪溢出眼眶。
他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
“要做就快点，不做就放开，我明天还要飞呢。”
田野轻轻拉开他的手，在黑暗中轻吻他的掌心。
秦悦悬在一线，不可能放弃，对方却又不给，他失去了理智，揽着他的脖颈撒娇，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在脖颈。
“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狠心？”
田野轻叹一声，放开了他，给了他想要的快乐，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心。
快乐的巅峰，他抱住秦悦，如同抱住失落的自我。
“宝宝，你把自己养的很好，我真的很为你开心。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不求你原谅。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从上大学认识他，到现在为止，他谈了五个女朋友，有两次谈结婚，现在这个已经订婚了。
田野在惊讶中回神，喝下一杯酒，无法消化得到的信息。
“栗子，你遇到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样想啊？”
一直以来，栗子都是解决问题的角色，但现在他遇到了问题，连他自己都无法解决的，这让田野感到恐慌。
栗子放下酒杯，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泪水。
“谈恋爱，谈结婚，于我而言更多的是任务。现在想想，对方其实是很无辜的，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关注过她，当然，也换不来真心。”
田野在这短短的几秒钟转了无数个念头，他试图帮栗子理清思路，询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办呢？”
栗子显得更加难过了，他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因为从小练武术，肌肉十分流畅，而此时此刻，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个无助的小朋友。
“我……我想……”
他十分难为情，艰难地抬头，却不敢看田野的眼睛。
“我想和你……试试。”
田野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然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你十七岁就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了，要是有可能，也不会等到今天啊。”
栗子缓缓垂下了头。
在田野看来，像是溺水的人被唯一的求生机会拒绝了似的。
他心中有不妙的预感，上前一把抓住栗子的手。
“可以，可以的。”
栗子哭了，眼泪顺着鼻尖滴下，十分委屈，显然他也不愿意。
“人生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一，我却突然发现自己完全走错了路，要改变，代价太大了，我实在没有勇气。但是，我不甘心……放纵欲望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感受一次，有过一次，我也就死心了。”
田野心里也很难过，他和栗子相处这么多年，多半都是栗子在帮着自己，其实，自己能关心他的很有限，从来只知道他恋爱了，分手了，却从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更没和他聊过恋爱过程之中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怪不得他觉得活着没意思，一味地付出，却并没从这个世上得到足够的乐趣，是没意思。
“栗子，你是个人，你不是精密仪器，你有追求快乐的权力。什么时候知道都不晚，什么时候回头都来得及。”
栗子犹豫地抬头，泪眼迷蒙。
“对不起，田野，我不想拿我们的交情要挟你。可是，我不相信别人，我只相信你。”
田野摇摇头，止住他的话，抬手将他扶好。
“闭上眼睛，我不会伤害你的。”
栗子好像更难过了，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睫毛滚滚而落。
田野一阵心疼，抬手抚摸他的脸颊，轻轻帮他擦拭眼泪，手却没有离开，顺着下颌的弧度握住，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嘴唇。
栗子的嘴唇很薄，唇色很淡，唇角微微向下，显得总是不开心似的。
要是有谁能哄你开心就好了，要是有这样一个人就好了。
田野倾身向前，明确感觉到栗子全身绷紧。
拇指细微的纹路摩擦着嘴唇，从下唇轻轻滑过，描摹上唇的弧度，落在唇珠按压揉捏。
明明不是亲吻，却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进心里。
栗子的一只手抓紧沙发靠背的皮革，他强迫自己放松，去迎合，去感受，明确地发现自己很享受，很喜欢，随着嘴唇被撬开，他发出轻微的一声，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没有躲，而田野靠得更近，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特有的焚香的气味。
“现在，我要吻你了。”
压在嘴唇上的手被拿开，另一种压迫感猝不及防靠近，并没有接触到，可是皮肤的热力，对方的气息，如有实质地勾起了自己的欲望，铁证如山。
栗子的心情无比混乱，渴望翻涌着，一浪高过一浪。
田野忽然停止了一切的动作，轻声提问。
“此时此刻，在你脑海里的是谁？”
栗子突然睁开眼睛。
田野后撤，眼神温柔而清明，帮栗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我没有让你知道你的取向，是他让你知道的。”
田野把领口的褶皱轻轻抚平，干脆地放了手。
“人生还长，去找他吧。”
橙航最大的股东是禄沣城建，负责橙航事务的执行董事名叫沈良，他的侄儿沈元七从去年开始在橙航担任要职，力推高端精品航线，长得一表人才的，只是和普通飞行员没什么交集。
十二月初，小沈总牵头举办慈善晚宴，邀请各界商务人士参加，共同为贫困地区的儿童筹集善款。秦悦恰好没什么事，跟着孟凉川来蹭饭。
秦悦一直有在给安徽山区的学龄儿童捐赠小书包，现在他赚得比以前多了，能够多一点爱心，不过这几年实在是忙，没空再去看看。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当年去黄山，田野表现得太过反常，过后他什么都没解释。但凭借秦悦对田野的了解，他判断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是自己不知道。
因此这次的慈善晚宴，尽管人家没邀请他，他还是靠着孟凉川的关系硬挤进来，还准备了一段安徽小学生的新年祝福视频。
会场上几乎全都是陌生面孔，有些操着南方口音的，秦悦就主动过去攀谈，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但要是对方提到了安徽相关的话题，他就特兴奋。
这位来宾是合肥人，挺奇怪秦悦为什么对自己家乡那么关注，跟他多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就说到，其实黄山的很多人并不是本地人。
“曾经在1958年，太平县城仙源镇建陈村水电站，也就是现在的太平湖。原住民集体搬迁，三万多人搬到了甘棠镇凤形山八亩塘一带，也就是黄山区政府附近。”
秦悦敬对方一杯酒。
“我去过凤形山，住过一个山腰上的民宿，认识了一个会用乌桕树籽做蜡烛的老太太，姓花。”
“黄山本地人姓汪的比较多，姓花的倒是少见，合肥和蚌埠常见，有花户村和花郢村，都是家族几代传承。”
“那也没准是嫁过去的。”秦悦附和一句。
对方笑笑。
“那可算是屈就了。黄山虽然是风景区，当地百姓还是没什么比较好的谋生手段，外出打工的比较多。”
继续聊了几句，两人分开，秦悦收到了孟凉川的信息。
：怪没意思的，我走了。
：别走啊，还没正式开始呢。
孟凉川有个好处就是他会回复信息，秦悦再劝一劝，他还真就回来了。
他回到会场，找了个不显眼的饮品台旁边的位置站着。
秦悦余光锁定了他，正准备过去，却看见了栗子，喜出望外，急忙拉着一起去。
“孟哥。”
秦悦拉着栗子过去，拽过孟凉川的手，把俩人的手强行搭在一起。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就是当年滨水花园项目案件的调查负责人，陆詟栗，陆总。栗子哥，这位是橙航股东孟凉川。”
栗子和孟凉川僵硬地保持着握手的姿势，眼神复杂地对视了三秒钟，突然同时松手，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这时候灯光变暗，大屏幕开始播放一段橙航的机长纪念版胸章宣传片。
大屏幕上，橙色的小飞机冲出云端，化为闪闪发亮的一枚黄金胸针。甜美有力的女声配音讲解着：“橙州航空与宝格丽首次跨界合作，采用22K金币铸造技术，诚意打造机长纪念版胸针，刻有专属代码，每位机长终身仅有一件的纪念。”
秦悦笑得狡猾，偷偷跟栗子说：“好多机长都送给老婆了，只有一位女机长送给了女儿，好多人都说，这个小飞机是橙航机长的贞节牌坊，呵哈哈。”
栗子像是在做梦一样，神情复杂地问秦悦：“真的？”
秦悦皱了皱鼻子：“当然是真的，丢了也不能补，一个机长一辈子只有一个，和那个什么DR钻戒也差不多。”
另外一边的孟凉川如同踩着炭火，浑身爬满尴尬，正好手机响起，他赶忙就走，头也没回。
“哎你上哪去？”秦悦小声喊了他，没喊回来，这家伙反而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一排紫罗兰花艺后面。
秦悦转头对栗子抱歉地笑笑：“孟哥平常不是这样的，今天可能真有事。改天专门组个局，他一直说要好好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栗子摆摆手：“没必要。”
宣传片闪过很多飞行员拉着行李箱帅帅地走在航站楼里的镜头，无论有多少人同时入境，孟凉川始终是最显眼的。
栗子看得出神了。
甜美的女声还在继续：“经历了2700小时的飞行，400次起降，一年的考察期，飞行员成为机长，肩负着飞行安全的重要使命，更带领团队为旅客带来 ‘贴心、安心、舒心’ 的优质服务。橙州航空伴您去远方，也将护送您回到爱人的身旁，在我们短暂交汇的时光里，万米高空之上，以翼为诺，为您服务，橙心橙意，永不褪色。”
“栗子哥，栗子哥！”
宣传片结束，秦悦喊了四五遍，才把栗子的注意力拽回来。
“今天你咋来了？”
沈元七上台，宣讲即将开通的精品航线。
栗子略扬了扬下巴。
“在禄沣城建，我有个职务。而且今天活动的主要目的不是搞慈善而是拉投资。”
“那么说你是陪田野来的？”
栗子面无表情。
“什么田野，我不认识。”
放屁！
秦悦气得要命，又不敢拿他怎么样。你不认识，我认识，我还睡过了呢。
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还当我是二十岁小屁孩。
秦悦不想理他了。
“现在你们怎么样？”栗子突然心情好起来。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呗。”
“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秦悦点点头：“我倒没什么，就孟哥经常被上头找事。”
他指指台上。
“这位小沈总的叔叔沈良沈董，励志要把橙州航空打造成为航空界的海底捞，连客人晕机都算是我们的过错。上个月，孟哥飞银川，有个客人怀孕孕吐，客人都还没说什么，沈董直接判定是孟哥的责任，让他去道歉。”
栗子立刻拉了秦悦去角落里。
“后来呢？”
秦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孟哥这人脾气好，道歉就道歉呗，还送了人家五百个积分，相当于一千块钱。人家孕妇反倒挺过意不去的，给他手写了感谢信。嘿嘿，按照橙航制度，孟哥又赚了两万奖金。”
秦悦笑起来，笑着笑着摇摇头，制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栗子捏着一支高脚杯轻轻旋转，看杯中酒液气泡均匀升腾。
“还有什么难开口的？”
秦悦抬头看看栗子，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这么热心八卦。
“孟家虽然是橙航的股东，股份也没多少，也没啥腰板硬挺的领导。就只有孟哥的妈妈乔总在行政岗，又快退休了。所以，今天这样的场合，孟哥不想来的，乔总逼着他来，让他跟小沈总攀攀交情。”
栗子心头一跳。
“具体指什么？”
秦悦碰碰栗子的手臂，推着他往台上看。
“小沈总满眼桃花，身段妖娆。孟哥肩宽腿长，一米八五。俩人都是橙航的后人，志同道合，门当户对啊。”
栗子抬眼往台上看，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从秦悦的视角看来，这是相当心烦的笑，好像他并不爱听这些八卦故事。尴尬爬满全身，又害怕栗子生气，他赶紧告辞。
“那，栗子哥您先忙着，我去我们领导那边看看。”
乔总正在和什么人说话，秦悦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正好你来，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位是桃源资本的田总。”
秦悦僵在原地。
我他妈的怎么没看见你啊，看见你我就不来了！
田野今天穿得不像平常那样的商务精英范，而是相当休闲的一套运动装，显得年轻了不少。
田野和乔总聊天有说有笑的，并没喝酒，而是拿了一盒Luna的巧克力在吃。
秦悦主动和田野握了握手，问他：“您怎么有空来了？”
田野很稳得住。
“闲着也是闲着。”
乔总愣了一下。
“你们俩认识啊？”
“可不是认识嘛。”秦悦的笑容无懈可击：“我大学实习第一家单位就是桃源的度假酒店，那时候田总是销售部总监，我的顶头上司。”
“哟，那太好了。”
乔总眼睛亮亮的，拉着秦悦，让他陪田野多聊聊。
“和老领导汇报汇报你现在的工作，有什么委屈也跟领导哭诉一下。”
“您说笑了，哪有委屈啊？”秦悦笑得十分商务：“乔总是天下最好的领导，比田总对我好多了。”
“哎。”乔总拽了下秦悦的胳膊：“这孩子，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无妨，是实话实说。”田野笑得四平八稳的：“小秦比从前成熟了，可见是乔总悉心栽培的成果。他本来就聪明，再多一些稳重，自然惹领导生气的时候就少了。”
乔总看看田野，又看看秦悦，一脸莫名其妙，找个由头先去忙。
秦悦抬头看看田野，田野也看看他，双目对视间暗流涌动的，心照不宣。
田野有点想笑，回头看了一眼乔总离开的方向，侧身过来，假装拿一杯气泡水，借机绕到秦悦身后。
“走啊？”
秦悦瞬间脸红。
“我忙着呢。”
田野不为所动，稍微低一低头，就靠近秦悦的侧颈。
“你长高了，从前给你的口服液还喝着吗？”
秦悦连耳朵都红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指头生疼。
“你今天来干嘛？”
田野拿了气泡水在手，不急着喝，在跳跃的气泡中欣赏秦悦的窘态。
“乔阿姨说我和他儿子长得像。”
“什么？”
秦悦猛地一回头，恰好亲到田野的嘴唇。
田野还主动吮吸，“啵”的一声。
秦悦就像煮熟的海白虾，整个人红透了。
“走走走，赶紧走，真丢人。”
迈巴赫开到偏僻地段，车辆停在树木丛中，另外一面是工地的外围墙。
车子微微晃动，车内春色满园。
秦悦紧紧搂着田野的肩膀，任由他亲吻，还嫌不够似的，完全交出自己，任君采撷。
田野前两天吃饱了一次，这次也就没那么饿了，游刃有余地享受，还有空聊聊天。
“怎么开了迈巴赫出来，不怕公司的人问你，一个小飞行，怎么买得起四百万的车？”
秦悦气喘吁吁，眼波流转，睫毛根部有微微的湿痕。
“车子放在地库都放坏了，隔三差五要开出来转转，主人不在家，它也添了很多小毛病。”
田野默了一默，俯首抱住了秦悦。
“宝宝，你想我吗？”
秦悦不想说这些，猛然听见他问，眼泪溢出眼眶。
他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
“要做就快点，不做就放开，我明天还要飞呢。”
田野轻轻拉开他的手，在黑暗中轻吻他的掌心。
秦悦悬在一线，不可能放弃，对方却又不给，他失去了理智，揽着他的脖颈撒娇，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在脖颈。
“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狠心？”
田野轻叹一声，放开了他，给了他想要的快乐，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心。
快乐的巅峰，他抱住秦悦，如同抱住失落的自我。
“宝宝，你把自己养的很好，我真的很为你开心。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不求你原谅。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