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VLOG.38
VLOG.38 房间里永远歪斜的椅子
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子。
丁世扬古怪的性格，以及在物理领域异于常人的天赋，都遗传自他的母亲，庄显英女士。
庄显英如今在粤湾一所高校任职，是国内理论物理领域有名气的学者，在若干前沿问题上做出了相当多的贡献。她少年班出身，二十出头就读完了博士，留在高校任职研究员，也是在那段时间，认识了同校就读临床专业的丁父。
丁父对自己的未来老婆一见钟情，但那时候庄显英没有任何的感情经历，生活轨迹单一，社交能力也和丁世扬……旗鼓相当。丁父花了很长时间，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好在成功抱得美人归，不然丁世扬也不会被生出来。
丁世扬成功长到十岁，便被庄显英送去m国读书。从那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很少团聚，这个小家庭也没有再要第二个孩子。主要因为庄显英是在生下丁世扬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属于孤独症谱系障碍人群，而这种神经发育障碍具有相当高的遗传概率。
丁世扬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的语言系统发育很晚，学走路也比同龄孩子慢，有刻板行为，很难和人正常沟通。还是丁父意识到不太对劲，他们才带着儿子去了医院做检查。
最后诊断结果显示，这位阿斯母亲生出来的孩子，和她一样，也是一名孤独症谱系障碍者。
所幸在那段灰暗的人生里，小小的丁世扬展露出一点对数字的敏锐和直觉，很多同龄孩子不能理解的公式或者定律，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迅速理解，并自然地运用出来。这让庄显英看到一点希望，她开始隐隐觉得，或许儿子可以走得更远，替她抵达自己未曾触碰到的银河彼岸。
于是丁世扬在m国读完了中学、大学、硕士、博士，的确走上了那条通往宇宙真理的独木桥，而这期间，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总有各种理由不能回家，比如最近有考试，最近在做实验，最近课题组要赶进度……总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丁父偶尔会在自己不算忙的假期里，抽时间飞去m国看看儿子。
庄显英则很少同行。
如果丈夫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往往也会给出一个与丁世扬相似的回答：最近有考评，论文还没弄完，期末要带学生走不开等等。
于是，母子俩的交流方式只剩下一次简短的视频通话。时间不会太长，内容也很固定，包含近期看了什么有意思的论文，某个课题有没有新的进展……至于衣食住行、天气冷热、日常生活这些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话，从来不在二人的讨论话题之内。
那日当晚，梁嘉宁同意一起回粤湾后，丁世扬半夜起来拟了一封邮件，发给庄显英：
妈妈，本周六下午三点，我会回到粤湾家中，与你讨论定居港岛是否具有可行性与必要性这一问题。另外，我会带一位重要的客人同行，他叫梁嘉宁，我以前跟你提到过他，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前段时间，他父亲突发脑溢血并在粤湾接受了手术，我在这件事上提供过一些帮助。他希望当面表示感谢，请你和爸爸二人吃一顿晚饭。餐厅地址和时间我将附在邮件末尾。希望你们能准时到场。
邮件发出去之后，丁世扬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搂住梁嘉宁。
为什么不是明天上午就走，他肯定以及确定，今晚折腾得太久，梁嘉宁第二天早上大概率是起不来床的，所以他可以纵容对方睡到中午，起来吃个饭后，再开车前往粤湾。
“嗯……？”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身体动了一下。“……怎么了？”梁嘉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没怎么，继续睡吧。”丁世扬亲亲他的脸颊，胳膊又圈紧了一点，揽住那单薄的腰身。随后低下头，将鼻子埋进散发着香气的长发里，闭上了眼睛。
翌日，丁世扬于六点半准时醒来，打开手机，果然已经收到他母亲回执的邮件：
你是否将此事通知你的父亲？我近期不会与他通话。
今日下午我有会议安排，无法在三点前回到家中。下午的时间请你自行安排。梁嘉宁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欢迎他来粤湾。晚上我会准时到达餐厅，顺便听一听你选择定居港岛的具体想法。
我们到时候见。
丁世扬母亲——这样一个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儿子已经从m国回来，并且定居港岛的呢？
只能怪丁世扬的效率太高，动作太快，他说自己在港岛能取到同样的成绩，就一定说道做到。
丁世扬非常看重自己话语的权威性，言出必行。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他带着项目和基金回国，落脚港岛，短短几个月就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论文预印本、学术简讯和媒体报道陆续出现，一些专业期刊也对这位理论物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进行了简短介绍。
某日，庄显英像往常一样浏览学术新闻时，在报道里看到了儿子的名字，再一看，作者隶属那一栏显示是港岛某高校，她这才知道丁世扬已经移居了港岛。
过去她执着于让儿子留在m国，何尝不是因为以前m国的科研条件要优于国内，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行，总归是好过自己披荆开路的。她期盼儿子能站得再高一点，看得再远一点，也正因如此，她在第一时间得知丁世扬选择定居港岛的消息后，十分气愤——
还有她那个知情不报的丈夫，理应得到惩罚。
-中午11：50-
丁世扬又去卧室看了一眼。
梁嘉宁依旧保持睡美人状态，用被子蒙着头，抵御十点半时他拉开窗帘发动的光线攻击。
-中午11：55-
丁世扬站在床边，一手插兜，一手抬着腕表，等到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再次报时：“已经十二点了。梁嘉宁，请你起床。”
被子下面毫无反应。
他又叫了一遍，“梁嘉宁，拜托你起床！”
——还是纹丝不动。他抬抬下巴，对旁边已经观察战局许久的芭乐下达指令：“上。”
芭乐一个健步，飞跃而起，精准降落在那团被子正中央。
“汪！”
整只大胖狗重重砸下。
被子里发出一声惨叫，一只光裸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芭乐……！”梁嘉宁闷在被子里，艰难发声，“滚下去！！”
芭乐倒是很听话，慢吞吞地把屁股从主人的肚子上挪开，但两只前爪仍然执着地搭在嘉宁胸口上，尾巴摇得很欢。
丁世扬事后诸葛亮道：“梁嘉宁，我就知道你已经醒了。”
“请你现在赶紧起床，吃午饭。然后我们开车去粤湾。”
此话一落，被子被猛地掀开，“今天就去……？！”梁嘉宁露出脸来。
“不然呢？”丁世扬回答得非常理所当然，“你昨晚已经答应我了。不可以反悔。”
梁嘉宁大叫一声，又将被子盖回头顶。
见状，丁世扬启动了第二套唤醒程序——“梁嘉宁，起床。梁嘉宁，起床。梁嘉宁，起床……”
被子里的梁嘉宁，在黑暗中立下一个无比清醒的人生誓言——
他以后再也不会给丁世扬上发条了！
NEVER！
两人中午在家简单吃了一顿午餐（丁世扬做的健康版简易午餐（难吃至极）），便开车前往粤湾。这次是梁嘉宁开车。丁世扬对梁嘉宁的驾驶技术很放心，安心地在车上睡了一通午觉，再睁开眼时，街道两侧已经变成了熟悉的行道树和低矮的老楼。
丁世扬的家，或者说丁世扬的父母家，在庄显英任职高校对面的一片老家属院里。这一带属于粤湾的老城区，楼房都有些年头了，但当年建的时候面积很宽敞，小区一直维护也得不错。丁世扬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长大到十岁，算是度过了一个平静而美好的童年。
所幸他们家现在没有人，丁母有会议，丁父在医院值班，这让梁嘉宁松了一大口气，可一进门，他突然想起来，“等等！东西还在车里！”
来之前，他塞了一后备箱的礼物，丁世扬还很困惑，问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我们家不是贫困户。真的。
这句话他说得非常真挚，前阵子他在新闻报道里看到过，扶贫工作者上门慰问困难家庭都会带着很多东西，他不希望梁嘉宁以为他是个没钱人，而犹豫嫁给他。
梁嘉宁听完他这套言论，下了个蛋：。
他本不想解释，但看样子不解释，丁世扬会很忧虑很久，于是耐心解释道：“我总不能空着手来见你父母吧？那样是很失礼的事情。而且我代表我父亲来感谢丁医生，带点小礼物是应该的……”
“这样。”丁世扬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梁嘉宁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给他压了压头顶上那一缕翘起来的毛，“你记住什么了？刚才睡得不错嘛。”
丁世扬先回答一个问题：“记住下次去你家时，要给你带礼物。”他再回答第二个问题：“的确不错。但客观来说，如果躺在床上，会睡得更好。”
梁嘉宁小声嘀咕，“真不该让你睡的……”
“你说什么？”丁世扬没有听清，低下头，将耳朵凑过去一点。
——“不然你晚上又要精神了。”当然，这句话梁嘉宁没有讲出来，只是在对方嘴唇上印了一下，“没什么，下楼去搬东西吧。”
安置完礼品后，丁世扬带梁嘉宁参观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他告诉梁嘉宁，迷你丁世扬就住在这里，就睡在这张单人床上。
这间卧室面积不大，格局却很规整，南向房间，日照充足。屋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旧式衣橱。整体陈设和这个家的风格一样，朴素、干净。因为常年没人住，也没有翻新过，一切都还停留在千禧年代的样子，尤其是桌子上那台大头电脑，更是让人有些恍惚。
梁嘉宁在房间里慢慢环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他试探着开口道：“我可以坐在那把的椅子上吗？”
在m国的时候，丁世扬就不允许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当时他没有追问原因，但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对这种行为有一股强烈的排斥。而现在他们正在做实验，既然是实验，那就该打破常规，做出改变。
丁世扬站在原地，没有立即接话，表情很是纠结。
“……”
丁世扬在权衡要不要让梁嘉宁坐到他的椅子上。他爱梁嘉宁，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但他也不喜欢别人破坏自己的规则。就像那把椅子，是当他需要书桌功能时，才能坐的椅子，类似于烤火鸡只能在圣诞夜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只能被寿星吹灭，switch的游戏卡带只能插到任天堂的主机里使用——如果非要插到ps5里，这不太好。
有办法了。
沉默半晌，丁世扬终于行动。他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然后拍拍大腿：“你可以坐。”
他又说：“我暂且允许你——假性地坐在我的椅子上。”
“……”梁嘉宁一手捂住脸，笑了。
可他不忘朝丁世扬走过去，勾住对方的脖颈，在那把“假性椅子”上落座。
“谢谢你，这把椅子很舒服。”他先是夸奖对方，又认真道：“不过我想……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坐这把椅子上了。”
丁世扬皱起眉头，问“为什么？”
怎么他刚解出了一个难题，这个答案转眼就没用了？
“因为……”梁嘉宁故作玄虚，“……我决定再买一把椅子，很多把，添置到你任何一个书桌面前。”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如同圈起了整个宇宙。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丁世扬就已经让出了他意料之外的一步。对大多数人来说，让别人坐一下自己的椅子，连个问题都算不上。可对丁世扬而言，却是一个能跟宇宙尺度相类比的大难题。这意味他需要在自己严丝合缝的秩序里，暂时挪开一块原本不该移动的砖块，接纳一点微乎其微的改变。虽然假性椅子多少带着一点偷梁换柱的意味，但他的确那么做了，这是一个好的征兆。
梁嘉宁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需要丁世扬为他改变太多东西，不需要丁世扬变成一个所谓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正常人”，不需要丁世扬学会一切人与人之间暧昧的交往规则。他只需要丁世扬愿意在自己充满秩序的世界里，留给他一把摆放歪斜的椅子。他当然会心甘情愿，自告奋勇地，永远坐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两章加更！
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子。
丁世扬古怪的性格，以及在物理领域异于常人的天赋，都遗传自他的母亲，庄显英女士。
庄显英如今在粤湾一所高校任职，是国内理论物理领域有名气的学者，在若干前沿问题上做出了相当多的贡献。她少年班出身，二十出头就读完了博士，留在高校任职研究员，也是在那段时间，认识了同校就读临床专业的丁父。
丁父对自己的未来老婆一见钟情，但那时候庄显英没有任何的感情经历，生活轨迹单一，社交能力也和丁世扬……旗鼓相当。丁父花了很长时间，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好在成功抱得美人归，不然丁世扬也不会被生出来。
丁世扬成功长到十岁，便被庄显英送去m国读书。从那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很少团聚，这个小家庭也没有再要第二个孩子。主要因为庄显英是在生下丁世扬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属于孤独症谱系障碍人群，而这种神经发育障碍具有相当高的遗传概率。
丁世扬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的语言系统发育很晚，学走路也比同龄孩子慢，有刻板行为，很难和人正常沟通。还是丁父意识到不太对劲，他们才带着儿子去了医院做检查。
最后诊断结果显示，这位阿斯母亲生出来的孩子，和她一样，也是一名孤独症谱系障碍者。
所幸在那段灰暗的人生里，小小的丁世扬展露出一点对数字的敏锐和直觉，很多同龄孩子不能理解的公式或者定律，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迅速理解，并自然地运用出来。这让庄显英看到一点希望，她开始隐隐觉得，或许儿子可以走得更远，替她抵达自己未曾触碰到的银河彼岸。
于是丁世扬在m国读完了中学、大学、硕士、博士，的确走上了那条通往宇宙真理的独木桥，而这期间，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总有各种理由不能回家，比如最近有考试，最近在做实验，最近课题组要赶进度……总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丁父偶尔会在自己不算忙的假期里，抽时间飞去m国看看儿子。
庄显英则很少同行。
如果丈夫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往往也会给出一个与丁世扬相似的回答：最近有考评，论文还没弄完，期末要带学生走不开等等。
于是，母子俩的交流方式只剩下一次简短的视频通话。时间不会太长，内容也很固定，包含近期看了什么有意思的论文，某个课题有没有新的进展……至于衣食住行、天气冷热、日常生活这些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话，从来不在二人的讨论话题之内。
那日当晚，梁嘉宁同意一起回粤湾后，丁世扬半夜起来拟了一封邮件，发给庄显英：
妈妈，本周六下午三点，我会回到粤湾家中，与你讨论定居港岛是否具有可行性与必要性这一问题。另外，我会带一位重要的客人同行，他叫梁嘉宁，我以前跟你提到过他，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前段时间，他父亲突发脑溢血并在粤湾接受了手术，我在这件事上提供过一些帮助。他希望当面表示感谢，请你和爸爸二人吃一顿晚饭。餐厅地址和时间我将附在邮件末尾。希望你们能准时到场。
邮件发出去之后，丁世扬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搂住梁嘉宁。
为什么不是明天上午就走，他肯定以及确定，今晚折腾得太久，梁嘉宁第二天早上大概率是起不来床的，所以他可以纵容对方睡到中午，起来吃个饭后，再开车前往粤湾。
“嗯……？”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身体动了一下。“……怎么了？”梁嘉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没怎么，继续睡吧。”丁世扬亲亲他的脸颊，胳膊又圈紧了一点，揽住那单薄的腰身。随后低下头，将鼻子埋进散发着香气的长发里，闭上了眼睛。
翌日，丁世扬于六点半准时醒来，打开手机，果然已经收到他母亲回执的邮件：
你是否将此事通知你的父亲？我近期不会与他通话。
今日下午我有会议安排，无法在三点前回到家中。下午的时间请你自行安排。梁嘉宁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欢迎他来粤湾。晚上我会准时到达餐厅，顺便听一听你选择定居港岛的具体想法。
我们到时候见。
丁世扬母亲——这样一个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儿子已经从m国回来，并且定居港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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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世扬非常看重自己话语的权威性，言出必行。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他带着项目和基金回国，落脚港岛，短短几个月就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论文预印本、学术简讯和媒体报道陆续出现，一些专业期刊也对这位理论物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进行了简短介绍。
某日，庄显英像往常一样浏览学术新闻时，在报道里看到了儿子的名字，再一看，作者隶属那一栏显示是港岛某高校，她这才知道丁世扬已经移居了港岛。
过去她执着于让儿子留在m国，何尝不是因为以前m国的科研条件要优于国内，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行，总归是好过自己披荆开路的。她期盼儿子能站得再高一点，看得再远一点，也正因如此，她在第一时间得知丁世扬选择定居港岛的消息后，十分气愤——
还有她那个知情不报的丈夫，理应得到惩罚。
-中午11：50-
丁世扬又去卧室看了一眼。
梁嘉宁依旧保持睡美人状态，用被子蒙着头，抵御十点半时他拉开窗帘发动的光线攻击。
-中午11：55-
丁世扬站在床边，一手插兜，一手抬着腕表，等到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再次报时：“已经十二点了。梁嘉宁，请你起床。”
被子下面毫无反应。
他又叫了一遍，“梁嘉宁，拜托你起床！”
——还是纹丝不动。他抬抬下巴，对旁边已经观察战局许久的芭乐下达指令：“上。”
芭乐一个健步，飞跃而起，精准降落在那团被子正中央。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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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乐……！”梁嘉宁闷在被子里，艰难发声，“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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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世扬事后诸葛亮道：“梁嘉宁，我就知道你已经醒了。”
“请你现在赶紧起床，吃午饭。然后我们开车去粤湾。”
此话一落，被子被猛地掀开，“今天就去……？！”梁嘉宁露出脸来。
“不然呢？”丁世扬回答得非常理所当然，“你昨晚已经答应我了。不可以反悔。”
梁嘉宁大叫一声，又将被子盖回头顶。
见状，丁世扬启动了第二套唤醒程序——“梁嘉宁，起床。梁嘉宁，起床。梁嘉宁，起床……”
被子里的梁嘉宁，在黑暗中立下一个无比清醒的人生誓言——
他以后再也不会给丁世扬上发条了！
NEVER！
两人中午在家简单吃了一顿午餐（丁世扬做的健康版简易午餐（难吃至极）），便开车前往粤湾。这次是梁嘉宁开车。丁世扬对梁嘉宁的驾驶技术很放心，安心地在车上睡了一通午觉，再睁开眼时，街道两侧已经变成了熟悉的行道树和低矮的老楼。
丁世扬的家，或者说丁世扬的父母家，在庄显英任职高校对面的一片老家属院里。这一带属于粤湾的老城区，楼房都有些年头了，但当年建的时候面积很宽敞，小区一直维护也得不错。丁世扬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长大到十岁，算是度过了一个平静而美好的童年。
所幸他们家现在没有人，丁母有会议，丁父在医院值班，这让梁嘉宁松了一大口气，可一进门，他突然想起来，“等等！东西还在车里！”
来之前，他塞了一后备箱的礼物，丁世扬还很困惑，问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我们家不是贫困户。真的。
这句话他说得非常真挚，前阵子他在新闻报道里看到过，扶贫工作者上门慰问困难家庭都会带着很多东西，他不希望梁嘉宁以为他是个没钱人，而犹豫嫁给他。
梁嘉宁听完他这套言论，下了个蛋：。
他本不想解释，但看样子不解释，丁世扬会很忧虑很久，于是耐心解释道：“我总不能空着手来见你父母吧？那样是很失礼的事情。而且我代表我父亲来感谢丁医生，带点小礼物是应该的……”
“这样。”丁世扬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梁嘉宁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给他压了压头顶上那一缕翘起来的毛，“你记住什么了？刚才睡得不错嘛。”
丁世扬先回答一个问题：“记住下次去你家时，要给你带礼物。”他再回答第二个问题：“的确不错。但客观来说，如果躺在床上，会睡得更好。”
梁嘉宁小声嘀咕，“真不该让你睡的……”
“你说什么？”丁世扬没有听清，低下头，将耳朵凑过去一点。
——“不然你晚上又要精神了。”当然，这句话梁嘉宁没有讲出来，只是在对方嘴唇上印了一下，“没什么，下楼去搬东西吧。”
安置完礼品后，丁世扬带梁嘉宁参观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他告诉梁嘉宁，迷你丁世扬就住在这里，就睡在这张单人床上。
这间卧室面积不大，格局却很规整，南向房间，日照充足。屋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旧式衣橱。整体陈设和这个家的风格一样，朴素、干净。因为常年没人住，也没有翻新过，一切都还停留在千禧年代的样子，尤其是桌子上那台大头电脑，更是让人有些恍惚。
梁嘉宁在房间里慢慢环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他试探着开口道：“我可以坐在那把的椅子上吗？”
在m国的时候，丁世扬就不允许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当时他没有追问原因，但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对这种行为有一股强烈的排斥。而现在他们正在做实验，既然是实验，那就该打破常规，做出改变。
丁世扬站在原地，没有立即接话，表情很是纠结。
“……”
丁世扬在权衡要不要让梁嘉宁坐到他的椅子上。他爱梁嘉宁，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但他也不喜欢别人破坏自己的规则。就像那把椅子，是当他需要书桌功能时，才能坐的椅子，类似于烤火鸡只能在圣诞夜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只能被寿星吹灭，switch的游戏卡带只能插到任天堂的主机里使用——如果非要插到ps5里，这不太好。
有办法了。
沉默半晌，丁世扬终于行动。他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然后拍拍大腿：“你可以坐。”
他又说：“我暂且允许你——假性地坐在我的椅子上。”
“……”梁嘉宁一手捂住脸，笑了。
可他不忘朝丁世扬走过去，勾住对方的脖颈，在那把“假性椅子”上落座。
“谢谢你，这把椅子很舒服。”他先是夸奖对方，又认真道：“不过我想……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坐这把椅子上了。”
丁世扬皱起眉头，问“为什么？”
怎么他刚解出了一个难题，这个答案转眼就没用了？
“因为……”梁嘉宁故作玄虚，“……我决定再买一把椅子，很多把，添置到你任何一个书桌面前。”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如同圈起了整个宇宙。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丁世扬就已经让出了他意料之外的一步。对大多数人来说，让别人坐一下自己的椅子，连个问题都算不上。可对丁世扬而言，却是一个能跟宇宙尺度相类比的大难题。这意味他需要在自己严丝合缝的秩序里，暂时挪开一块原本不该移动的砖块，接纳一点微乎其微的改变。虽然假性椅子多少带着一点偷梁换柱的意味，但他的确那么做了，这是一个好的征兆。
梁嘉宁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需要丁世扬为他改变太多东西，不需要丁世扬变成一个所谓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正常人”，不需要丁世扬学会一切人与人之间暧昧的交往规则。他只需要丁世扬愿意在自己充满秩序的世界里，留给他一把摆放歪斜的椅子。他当然会心甘情愿，自告奋勇地，永远坐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两章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