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喜欢女孩子吗？
走到公园深处，人渐渐少了。
广场舞的音乐也远了，只剩蝉鸣和偶尔经过的路人。西达在草坪上撒欢，追着一只飞过的蛾子跑。
“我上个月回了趟老家。”云祁平淡地聊起来，“家里还是和从前一样空荡荡的。”
“我还回了趟外婆的房子。”云祁接着说，“小屋又破败了些，窗户都破了。现在大概只有我还记得那里。那里有我的童年，有外婆的回忆，看着院里石榴树结了果，就觉得外婆还会喊我回去吃饭一样。”
奕燃一瞬间心很疼，为这个和他一样孤单的大男孩。
云祁牵着绳子，忽然另起话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奕燃略微滞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就……正常过。”
云祁偏头看他：“那贵州呢？好玩吗？”
奕燃想起茂兰的原始森林，想起天眼的星空，想起那块硌着胯骨的石头。
“好玩。”他说，“风景很好。”
“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云祁的语气有点涩，“天眼那个，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和朋友的合照。”
奕燃转头看他。
云祁没看他，低头看着西达，表情有点落寞。
路灯的光不够亮，但奕燃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是小昭，”他说，“大学同学，做设计的。老董也在。”
云祁“哦”了一声，没抬头，声音松了。
“认识十几年了。”奕燃又说，“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出去玩。”
云祁还是“哦”，语调里有了快意。
“她跟她男朋友在一起七年了，准备明年结婚。”
奕燃还在跟他解释。
他低着头，嘴角翘起来，又拼命压下去。
“你问这个干嘛？”奕燃还想求证。
云祁抬起头，眼睛被路灯照着，像有星星在里面。
“就随便问问。”他说，但语气藏不住开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
西达在前面跑，绳子被拉得绷直。
蝉鸣声一阵一阵，像给这个夜晚配的背景音乐。
走了一会儿，云祁忽然又说：“那个……”
“嗯？”
“你刚才说，小昭有男朋友？”
“嗯。”
“那你呢？”云祁问，语气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奕燃的脚步停下，转头看云祁。
云祁眼睛看着他，脖子红了。
夏天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残留的暑气。
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吵得人心跳加速。
“没有。”奕燃说。
云祁“哦”了一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问：“那你……喜欢女孩子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
直接到奕燃愣神了好几秒。
他站住了。
云祁也跟着站住，转头看他。
眼神带着点紧张，带着点期待，还有一点“是不是问太多了”的后悔。
西达跑远了，绳子被拽得绷紧，但两个人都没动。
奕燃看着云祁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有他不敢承诺的东西。
他应该回避的。
应该打个哈哈，说“你问这个干嘛”，然后把话题岔开。
但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夏夜，在这个路灯昏黄的小路上，在这个人勇敢的目光里——
他忽然不想躲了。
“不喜欢。”他说。
云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不喜欢女孩子。”奕燃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来没喜欢过。”
蝉鸣声忽然变得很远。
云祁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最后亮得像有两盏小灯在里面。
“哦。”他说，声音有点飘。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客气，不是试探，是那种藏都藏不住、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
“那挺好的。”他说。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云祁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很多。
他牵着西达，一会儿跑两步，一会儿回头跟奕燃说话，一会儿蹲下来揉狗脑袋。
话比刚才更多了，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说他最近在健身，说方力给他接了个杂志，说北京这天气热得离谱，说西达跑起来的样子好可爱。
奕燃走在他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想，云祁就是这样的人。
藏不住事，藏不住情绪，喜欢和不喜欢都写在脸上。
刚才还紧张得耳朵红，现在就开心得尾巴快摇起来。
和西达一样。
他低头看那只雪纳瑞，又抬头看前面那个走得虎虎生风的人，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狗开心的时候会摇尾巴。
云祁开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奕燃。”云祁忽然回头叫他。
“嗯？”
“贵州那个天眼，”云祁倒退着走，看着他，“真的能看到一百多亿光年外吗？”
“理论上可以。”
“那能看到什么？”
“恒星，星系，宇宙初期的信号。”
云祁歪着头想了想：“那能看到我吗？”
奕燃语塞。
他想起在天眼的时候，自己想过的问题——如果有人站在一百亿光年外看地球，能看清他心里的念头吗？
看不到。
但现在他想，这个人站在他旁边，他看清了，他放不下。
西达忽然冲出去，追一只夜跑的猫。
云祁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心。”奕燃伸手扶他，下意识地把云祁往自己身前带。
云祁一瞬间单手揽住奕燃，顺势抱住了他。
云祁的小臂皮肤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奕燃的腰上。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秒。
两秒。
蝉鸣声铺天盖地。
最后是西达把绳子拽得更紧了，云祁被带得又往前一步，那只揽着腰的手才松开。
“那个……”云祁的声音有点飘，“它跑太快了。”
“嗯。”奕燃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
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
谁都没看谁。
但云祁有压不下去的笑。
往回走的时候，云祁忽然说：“我以后能常来看西达吗？”
奕燃转头看他。
云祁没看他，低头看着狗，但语气很认真：“它挺想我的。”
西达像听懂了，回头“汪”了一声。
云祁笑了，蹲下来揉它脑袋：“你看，它都同意了。”
奕燃看着一人一狗蹲在路灯下，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
他知道这是借口。
什么来看西达，就是想来找他。
但他也知道，自己从贵州回来的这些天，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个画面——云祁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话，眉眼带笑。
他应该拒绝的。
应该继续冷处理，让两个人慢慢淡下来，回归各自的生活。
但此刻他不想再拒绝。
“好。”他说。
云祁倏然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
“嗯真的。”
云祁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更亮。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牵着西达走到奕燃身边。
“那说定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可会死皮赖脸了，你别后悔。”
奕燃看着他，忽然想，后悔就后悔吧。
反正已经这样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西达在前面跑。
蝉鸣声渐渐远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祁边走边想：
他吃准了。
奕燃就是心软。嘴上说冷处理，行动上根本拒绝不了他。
只要他死皮赖脸，只要他经常出现，只要他一直待在他旁边——
总有一天，奕燃会习惯他。
总有一天，奕燃会离不开他。
他偷偷看了奕燃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得像加了滤镜。
云祁收回目光，嘴角翘起来。
他要开始计划了。
怎么才能经常来？
怎么才能让他抵抗不住？
怎么才能……
让他也喜欢上自己。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云祁把牵引绳还给奕燃。
“那我回去了。”
“嗯。”
云祁蹲下来，揉了揉西达的脑袋：“干儿子，下次见。”
西达舔他的手，呜呜叫了两声。
云祁站起来，看着奕燃。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那个……”云祁说，“今晚很开心。”
“嗯。”
“谢谢你和我一起看秀。”
“是你请的我。”
“那谢谢你陪我遛狗。”
“……”
云祁笑了，后退一步，挥挥手：“走了。晚安。”
他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奕燃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西达坐在他脚边，也看着他。
云祁举起手，又挥了挥。
这次是真的走了。
奕燃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低头看西达，西达还在看云祁消失的方向。
“走吧，”他说，“回家，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广场舞的音乐也远了，只剩蝉鸣和偶尔经过的路人。西达在草坪上撒欢，追着一只飞过的蛾子跑。
“我上个月回了趟老家。”云祁平淡地聊起来，“家里还是和从前一样空荡荡的。”
“我还回了趟外婆的房子。”云祁接着说，“小屋又破败了些，窗户都破了。现在大概只有我还记得那里。那里有我的童年，有外婆的回忆，看着院里石榴树结了果，就觉得外婆还会喊我回去吃饭一样。”
奕燃一瞬间心很疼，为这个和他一样孤单的大男孩。
云祁牵着绳子，忽然另起话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奕燃略微滞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就……正常过。”
云祁偏头看他：“那贵州呢？好玩吗？”
奕燃想起茂兰的原始森林，想起天眼的星空，想起那块硌着胯骨的石头。
“好玩。”他说，“风景很好。”
“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云祁的语气有点涩，“天眼那个，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和朋友的合照。”
奕燃转头看他。
云祁没看他，低头看着西达，表情有点落寞。
路灯的光不够亮，但奕燃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是小昭，”他说，“大学同学，做设计的。老董也在。”
云祁“哦”了一声，没抬头，声音松了。
“认识十几年了。”奕燃又说，“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出去玩。”
云祁还是“哦”，语调里有了快意。
“她跟她男朋友在一起七年了，准备明年结婚。”
奕燃还在跟他解释。
他低着头，嘴角翘起来，又拼命压下去。
“你问这个干嘛？”奕燃还想求证。
云祁抬起头，眼睛被路灯照着，像有星星在里面。
“就随便问问。”他说，但语气藏不住开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
西达在前面跑，绳子被拉得绷直。
蝉鸣声一阵一阵，像给这个夜晚配的背景音乐。
走了一会儿，云祁忽然又说：“那个……”
“嗯？”
“你刚才说，小昭有男朋友？”
“嗯。”
“那你呢？”云祁问，语气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奕燃的脚步停下，转头看云祁。
云祁眼睛看着他，脖子红了。
夏天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残留的暑气。
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吵得人心跳加速。
“没有。”奕燃说。
云祁“哦”了一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问：“那你……喜欢女孩子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
直接到奕燃愣神了好几秒。
他站住了。
云祁也跟着站住，转头看他。
眼神带着点紧张，带着点期待，还有一点“是不是问太多了”的后悔。
西达跑远了，绳子被拽得绷紧，但两个人都没动。
奕燃看着云祁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有他不敢承诺的东西。
他应该回避的。
应该打个哈哈，说“你问这个干嘛”，然后把话题岔开。
但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夏夜，在这个路灯昏黄的小路上，在这个人勇敢的目光里——
他忽然不想躲了。
“不喜欢。”他说。
云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不喜欢女孩子。”奕燃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来没喜欢过。”
蝉鸣声忽然变得很远。
云祁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最后亮得像有两盏小灯在里面。
“哦。”他说，声音有点飘。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客气，不是试探，是那种藏都藏不住、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
“那挺好的。”他说。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云祁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很多。
他牵着西达，一会儿跑两步，一会儿回头跟奕燃说话，一会儿蹲下来揉狗脑袋。
话比刚才更多了，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说他最近在健身，说方力给他接了个杂志，说北京这天气热得离谱，说西达跑起来的样子好可爱。
奕燃走在他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想，云祁就是这样的人。
藏不住事，藏不住情绪，喜欢和不喜欢都写在脸上。
刚才还紧张得耳朵红，现在就开心得尾巴快摇起来。
和西达一样。
他低头看那只雪纳瑞，又抬头看前面那个走得虎虎生风的人，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狗开心的时候会摇尾巴。
云祁开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奕燃。”云祁忽然回头叫他。
“嗯？”
“贵州那个天眼，”云祁倒退着走，看着他，“真的能看到一百多亿光年外吗？”
“理论上可以。”
“那能看到什么？”
“恒星，星系，宇宙初期的信号。”
云祁歪着头想了想：“那能看到我吗？”
奕燃语塞。
他想起在天眼的时候，自己想过的问题——如果有人站在一百亿光年外看地球，能看清他心里的念头吗？
看不到。
但现在他想，这个人站在他旁边，他看清了，他放不下。
西达忽然冲出去，追一只夜跑的猫。
云祁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心。”奕燃伸手扶他，下意识地把云祁往自己身前带。
云祁一瞬间单手揽住奕燃，顺势抱住了他。
云祁的小臂皮肤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奕燃的腰上。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秒。
两秒。
蝉鸣声铺天盖地。
最后是西达把绳子拽得更紧了，云祁被带得又往前一步，那只揽着腰的手才松开。
“那个……”云祁的声音有点飘，“它跑太快了。”
“嗯。”奕燃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
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
谁都没看谁。
但云祁有压不下去的笑。
往回走的时候，云祁忽然说：“我以后能常来看西达吗？”
奕燃转头看他。
云祁没看他，低头看着狗，但语气很认真：“它挺想我的。”
西达像听懂了，回头“汪”了一声。
云祁笑了，蹲下来揉它脑袋：“你看，它都同意了。”
奕燃看着一人一狗蹲在路灯下，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
他知道这是借口。
什么来看西达，就是想来找他。
但他也知道，自己从贵州回来的这些天，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个画面——云祁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话，眉眼带笑。
他应该拒绝的。
应该继续冷处理，让两个人慢慢淡下来，回归各自的生活。
但此刻他不想再拒绝。
“好。”他说。
云祁倏然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
“嗯真的。”
云祁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更亮。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牵着西达走到奕燃身边。
“那说定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可会死皮赖脸了，你别后悔。”
奕燃看着他，忽然想，后悔就后悔吧。
反正已经这样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西达在前面跑。
蝉鸣声渐渐远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祁边走边想：
他吃准了。
奕燃就是心软。嘴上说冷处理，行动上根本拒绝不了他。
只要他死皮赖脸，只要他经常出现，只要他一直待在他旁边——
总有一天，奕燃会习惯他。
总有一天，奕燃会离不开他。
他偷偷看了奕燃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得像加了滤镜。
云祁收回目光，嘴角翘起来。
他要开始计划了。
怎么才能经常来？
怎么才能让他抵抗不住？
怎么才能……
让他也喜欢上自己。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云祁把牵引绳还给奕燃。
“那我回去了。”
“嗯。”
云祁蹲下来，揉了揉西达的脑袋：“干儿子，下次见。”
西达舔他的手，呜呜叫了两声。
云祁站起来，看着奕燃。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那个……”云祁说，“今晚很开心。”
“嗯。”
“谢谢你和我一起看秀。”
“是你请的我。”
“那谢谢你陪我遛狗。”
“……”
云祁笑了，后退一步，挥挥手：“走了。晚安。”
他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奕燃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西达坐在他脚边，也看着他。
云祁举起手，又挥了挥。
这次是真的走了。
奕燃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低头看西达，西达还在看云祁消失的方向。
“走吧，”他说，“回家，很快就能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