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犹豫
那封信是三天后送来的。
萧珩正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粉白，风一吹，剩下的几朵也在枝头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他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那个人已经两天没有来了。不是不来，是来不了。府里这几日忙得很，从早到晚都有人进出，脚步声、说话声、马车声，隔着好几重院落传过来，嗡嗡的，像远处有蜂群在飞。他知道那个人在忙，知道那个人忙完了会来看他，可他还是会等。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天亮。等得久了，就不觉得等了。只是坐着，看着那棵海棠，摸着那块玉佩，等着那个人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来。
侍从进来送茶的时候，在桌上多放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很普通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封口，就那么放在托盘边上，和茶盏并排着。萧珩看着那封信，愣了一下。没有人给他写过信。从入府到现在，从来没有。他不知道谁会给他写信，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伸手拿起信封，抽出来，展开。信纸是普通的宣纸，折了两折，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楚公子安好。那日一别，心中难安。公子身处虎狼之地，朝不保夕，在下每念及此，夜不能寐。若公子有意脱身，在下愿竭尽全力，助公子逃离阉党魔爪，重获自由。若蒙不弃，三日后酉时，府后门有人接应。此事机密，万望慎之。张怀安拜上。”
萧珩看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张怀安。张侍讲。那个在花园里叫住他的人，那个曾经教他读书的人，那个在人群里看着他然后转身走了的人。他说要帮他逃离，逃离阉党魔爪，重获自由。
自由。那两个字落在纸面上，黑黝黝的，像是两个洞，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了。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跪在魏无双门前的那一夜，风雪灌进脖子里，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那扇门才打开。他以为那是结束，其实那是开始。从那天起，他就被关在这里，跪着，站着，吃剩菜，研墨，被留下痕迹，被关在暗室里，被带来京城，被藏在这座更大的笼子里。他恨过，恨得咬牙切齿。他哭过，哭得撕心裂肺。他求过，跪在地上抱着那个人的腿，说“你不要丢下我”。他以为他早就忘了自由是什么了。可现在这两个字摆在他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忽然发现他记得。记得太清楚了。
他想起东宫的书房，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拦他，没有人问他，没有人用那种幽深的眼睛看着他。他想起那些自由的日子，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珍惜的日子。那些日子没了，再也回不来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想了。可这封信在这里，告诉他还有机会，还有人愿意帮他，还有人记得他。他的眼眶有些发酸，手在发抖，信纸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撕碎。他深吸一口气，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海棠还在，花还在落，粉白色的，一片一片，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影子里。他看着那些花，看着看着，就想起那个人来了。
那个人两天没有来了。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靠在床头，快要睡着了。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睛，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落在他幽深的眼睛里。那个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还没睡？”他摇了摇头。“等你。”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手很凉，外面一定很冷。他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想把它焐热。那个人没有抽开，就让他握着，让他焐。过了很久，那个人说“本督走了”，他点了点头。那个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等我回来。”他说。他点了点头。然后那个人走了，门关上了，他等着。等了两天，那个人没有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肌肤。那个人说这是保平安的，让他随身带着，不许摘。他就带着，一直没有摘过。从南京带到京城，从暗室带到这间院子，洗澡的时候解下来，洗完又系回去。它贴着他的肌肤，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是那个人的手。他摸着那块玉佩，摸着摸着，就想起了那个人说的话——“本督不会丢下你。”那个人说不会丢下他，就真的没有丢下过。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他怎么哭怎么闹怎么跪在地上求他，那个人从来没有丢下过他。他病了，那个人喂他喝药。他做噩梦，那个人抱着他。他害怕，那个人说“别怕”。他被关在暗室里，那个人提着灯来看他，每天来，有时候一天来好几次。那个人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说“不是本督的血”。那个人说“我带你去。从此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那个人从来没有丢下过他。从来没有。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看着那封信。信纸摊在桌上，那两行字还在——“若公子有意脱身，在下愿竭尽全力，助公子逃离阉党魔爪，重获自由。”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信纸，想要撕掉。手在抖，抖得厉害，纸在他手里发出声响，可他撕不下去。不是撕不动，是不想撕。他说不清为什么不想撕，只是看着那些字，看着“自由”那两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起被关在暗室里的那些日子，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一盏灯。他缩在角落里，抱着那盏灯，等那个人来。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得害怕，等得想哭，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逃。从来没有。那个人把他关在那里，他不恨。那个人把他带来京城，藏在这座更大的笼子里，他也不怨。他以为他已经不想逃了。
可这封信在这里，告诉他还有机会。他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双幽深的眼睛，想起那只微凉的手，想起那句“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那个人说不会丢下他，他信。可那个人会不会丢下他，和要不要离开那个人，是两回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想过。那个人是他的全部，他的容身之所，他的——他不敢想那是什么。他只知道没有那个人，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可那个人呢？那个人有他的权势，有他的地位，有他的九千岁府。那个人有那么多东西，他只有那个人。他走了，那个人会怎样？会找他吗？会想他吗？会——他不敢想了。他把信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望着帐顶。云纹，银线绣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看着那些云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人，那个人站在门口，提着灯，看着他。那个人说“等我回来”。那个人说“别怕”。那个人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偏过头，躲开那光，愣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信还在，折得好好的，和他放进去的时候一样。他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衣襟里，贴着那块玉佩。玉是温的，信是凉的。他摸着那块玉，摸着那封信，心里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知道他不能告诉那个人，不能让那个人知道有人在帮他逃，不能让那个人知道他在想——他在想什么？他还没想好。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那天傍晚，魏无双来了。萧珩正坐在窗前，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猛地站起来。那个人站在门口，夕阳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在那里，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在萧珩面前站定。“等很久了？”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他摇了摇头。“没有。”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萧珩拉进怀里。萧珩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攥着那人的衣襟，攥得很紧。那封信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硌得他有些疼。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感觉到，只知道那个人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什么都没有问。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走。他坐在床榻上，让萧珩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萧珩问他这几天在忙什么，他说朝中的事。萧珩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萧珩问他以后还会这么忙吗，他说不会了。萧珩没有再问。他靠在那人怀里，手攥着那人的衣襟，心里想着那封信。那个人说以后不会这么忙了，会常来看他。他应该高兴，可他高兴不起来。那封信贴在他胸口，像一根刺，扎得他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告诉那个人，想把这封信给他，想让他处理。可他不敢。他怕那个人知道有人在帮他逃，会生气，会把他关起来，会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看他。他更怕的是，那个人知道了，会问他，你想走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那人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比平时紧得多。他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只知道那人在怕。他拍了拍那人的背。“怎么了？”
萧珩摇了摇头。“没什么。”
魏无双没有追问。他抱着那人，看着窗外那棵海棠。花快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他看着那些枝丫，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不管什么事，有本督在。”
萧珩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攥着那人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那封信贴在他胸口，硌得他生疼。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不管什么事，那个人都会替他解决。可他不能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想好。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他不能没有这个人。可他也不能假装那封信不存在。他不能。
萧珩正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粉白，风一吹，剩下的几朵也在枝头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他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那个人已经两天没有来了。不是不来，是来不了。府里这几日忙得很，从早到晚都有人进出，脚步声、说话声、马车声，隔着好几重院落传过来，嗡嗡的，像远处有蜂群在飞。他知道那个人在忙，知道那个人忙完了会来看他，可他还是会等。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天亮。等得久了，就不觉得等了。只是坐着，看着那棵海棠，摸着那块玉佩，等着那个人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来。
侍从进来送茶的时候，在桌上多放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很普通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封口，就那么放在托盘边上，和茶盏并排着。萧珩看着那封信，愣了一下。没有人给他写过信。从入府到现在，从来没有。他不知道谁会给他写信，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伸手拿起信封，抽出来，展开。信纸是普通的宣纸，折了两折，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楚公子安好。那日一别，心中难安。公子身处虎狼之地，朝不保夕，在下每念及此，夜不能寐。若公子有意脱身，在下愿竭尽全力，助公子逃离阉党魔爪，重获自由。若蒙不弃，三日后酉时，府后门有人接应。此事机密，万望慎之。张怀安拜上。”
萧珩看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张怀安。张侍讲。那个在花园里叫住他的人，那个曾经教他读书的人，那个在人群里看着他然后转身走了的人。他说要帮他逃离，逃离阉党魔爪，重获自由。
自由。那两个字落在纸面上，黑黝黝的，像是两个洞，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了。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跪在魏无双门前的那一夜，风雪灌进脖子里，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那扇门才打开。他以为那是结束，其实那是开始。从那天起，他就被关在这里，跪着，站着，吃剩菜，研墨，被留下痕迹，被关在暗室里，被带来京城，被藏在这座更大的笼子里。他恨过，恨得咬牙切齿。他哭过，哭得撕心裂肺。他求过，跪在地上抱着那个人的腿，说“你不要丢下我”。他以为他早就忘了自由是什么了。可现在这两个字摆在他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忽然发现他记得。记得太清楚了。
他想起东宫的书房，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拦他，没有人问他，没有人用那种幽深的眼睛看着他。他想起那些自由的日子，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珍惜的日子。那些日子没了，再也回不来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想了。可这封信在这里，告诉他还有机会，还有人愿意帮他，还有人记得他。他的眼眶有些发酸，手在发抖，信纸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撕碎。他深吸一口气，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海棠还在，花还在落，粉白色的，一片一片，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影子里。他看着那些花，看着看着，就想起那个人来了。
那个人两天没有来了。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靠在床头，快要睡着了。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睛，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落在他幽深的眼睛里。那个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还没睡？”他摇了摇头。“等你。”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手很凉，外面一定很冷。他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想把它焐热。那个人没有抽开，就让他握着，让他焐。过了很久，那个人说“本督走了”，他点了点头。那个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等我回来。”他说。他点了点头。然后那个人走了，门关上了，他等着。等了两天，那个人没有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肌肤。那个人说这是保平安的，让他随身带着，不许摘。他就带着，一直没有摘过。从南京带到京城，从暗室带到这间院子，洗澡的时候解下来，洗完又系回去。它贴着他的肌肤，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是那个人的手。他摸着那块玉佩，摸着摸着，就想起了那个人说的话——“本督不会丢下你。”那个人说不会丢下他，就真的没有丢下过。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他怎么哭怎么闹怎么跪在地上求他，那个人从来没有丢下过他。他病了，那个人喂他喝药。他做噩梦，那个人抱着他。他害怕，那个人说“别怕”。他被关在暗室里，那个人提着灯来看他，每天来，有时候一天来好几次。那个人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说“不是本督的血”。那个人说“我带你去。从此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那个人从来没有丢下过他。从来没有。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看着那封信。信纸摊在桌上，那两行字还在——“若公子有意脱身，在下愿竭尽全力，助公子逃离阉党魔爪，重获自由。”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信纸，想要撕掉。手在抖，抖得厉害，纸在他手里发出声响，可他撕不下去。不是撕不动，是不想撕。他说不清为什么不想撕，只是看着那些字，看着“自由”那两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起被关在暗室里的那些日子，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一盏灯。他缩在角落里，抱着那盏灯，等那个人来。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得害怕，等得想哭，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逃。从来没有。那个人把他关在那里，他不恨。那个人把他带来京城，藏在这座更大的笼子里，他也不怨。他以为他已经不想逃了。
可这封信在这里，告诉他还有机会。他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双幽深的眼睛，想起那只微凉的手，想起那句“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那个人说不会丢下他，他信。可那个人会不会丢下他，和要不要离开那个人，是两回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想过。那个人是他的全部，他的容身之所，他的——他不敢想那是什么。他只知道没有那个人，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可那个人呢？那个人有他的权势，有他的地位，有他的九千岁府。那个人有那么多东西，他只有那个人。他走了，那个人会怎样？会找他吗？会想他吗？会——他不敢想了。他把信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望着帐顶。云纹，银线绣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看着那些云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人，那个人站在门口，提着灯，看着他。那个人说“等我回来”。那个人说“别怕”。那个人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偏过头，躲开那光，愣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信还在，折得好好的，和他放进去的时候一样。他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衣襟里，贴着那块玉佩。玉是温的，信是凉的。他摸着那块玉，摸着那封信，心里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知道他不能告诉那个人，不能让那个人知道有人在帮他逃，不能让那个人知道他在想——他在想什么？他还没想好。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那天傍晚，魏无双来了。萧珩正坐在窗前，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猛地站起来。那个人站在门口，夕阳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在那里，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在萧珩面前站定。“等很久了？”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他摇了摇头。“没有。”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萧珩拉进怀里。萧珩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攥着那人的衣襟，攥得很紧。那封信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硌得他有些疼。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感觉到，只知道那个人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什么都没有问。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走。他坐在床榻上，让萧珩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萧珩问他这几天在忙什么，他说朝中的事。萧珩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萧珩问他以后还会这么忙吗，他说不会了。萧珩没有再问。他靠在那人怀里，手攥着那人的衣襟，心里想着那封信。那个人说以后不会这么忙了，会常来看他。他应该高兴，可他高兴不起来。那封信贴在他胸口，像一根刺，扎得他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告诉那个人，想把这封信给他，想让他处理。可他不敢。他怕那个人知道有人在帮他逃，会生气，会把他关起来，会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看他。他更怕的是，那个人知道了，会问他，你想走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那人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比平时紧得多。他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只知道那人在怕。他拍了拍那人的背。“怎么了？”
萧珩摇了摇头。“没什么。”
魏无双没有追问。他抱着那人，看着窗外那棵海棠。花快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他看着那些枝丫，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不管什么事，有本督在。”
萧珩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攥着那人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那封信贴在他胸口，硌得他生疼。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不管什么事，那个人都会替他解决。可他不能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想好。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他不能没有这个人。可他也不能假装那封信不存在。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