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小皇帝的礼物

白兔是午后送来的。萧珩当时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一页。他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虚,魏无双不许他出门,连院子都不让出。他只能坐在窗前,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海棠,等着那个人下朝回来。侍从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竹笼,不大,编得很精致,上面还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萧珩放下书,看着那只竹笼,心里忽然跳了一下。“这是什么?”

侍从把竹笼放在桌上,退后一步。“陛下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主子解闷。”萧珩愣了一下。小皇帝?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只竹笼。里面是一只白兔,小小的,缩成一团,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红宝石,亮亮的,怯怯的,看着他。它缩在笼子角落里,耳朵贴着后背,身体微微发抖。萧珩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打开笼门。白兔没有动,还是缩在那里,瑟瑟发抖。他把手伸进去,轻轻地,慢慢地,碰了碰它的背。它的毛很软,很滑,在他指尖下微微颤着。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白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下去了。萧珩笑了,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托在掌心。它很小,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它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不抖了,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萧珩看着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只知道这个孩子还记得他,知道他病了,知道他闷,送一只兔子来给他解闷。他不能拒绝,那是皇帝赏的,他只能收下。

魏无双回来的时候,萧珩正坐在窗前,怀里抱着那只白兔,轻轻抚着它的毛。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怀里的白兔身上,安安静静的。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看着那只白兔,看着萧珩微微弯着的嘴角。他的脸色沉了一下,只是一下。他走进去,在萧珩面前站定。“这是什么?”萧珩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看见了,知道他看见了那只白兔,知道他不高兴了。

“陛下送来的。”萧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魏无双看着那只白兔,看着它窝在萧珩怀里,眯着眼睛,一副舒服的样子。他的脸色更沉了。“他倒是会投其所好。”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可那话里的东西不平不淡。萧珩听出来了,那里面有醋,有不满,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白兔,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萧珩抱着白兔,不肯松手。他给它做了个窝,用棉絮铺的,暖暖的,放在床脚。白兔缩在窝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小鼻子一动一动的。萧珩蹲在旁边,看着它,看了很久。魏无双坐在床榻上,看着萧珩蹲在那里看兔子,心里不是滋味。那只兔子是小皇帝送的,是那个孩子用来讨萧珩欢心的。萧珩喜欢它,抱着它,给它做窝,蹲在那里看它睡觉。他看着萧珩那弯着的嘴角,那亮亮的眼睛,心里那股酸涩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不该跟一只兔子计较,可他控制不住。那只兔子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给萧珩的东西,萧珩也喜欢,可没有这样抱着不撒手过。

萧珩终于看够了,站起来,走到床榻边,躺下来。魏无双躺在他身边,从身后抱住了他。萧珩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没有挣,只是闭着眼睛,让那个人抱着。魏无双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萧珩头顶,呼吸喷在他的头发上,温热的。他的手从萧珩腰间移到他手背上,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嵌进他的指缝里。

萧珩睁开眼睛,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你不高兴。”魏无双没有说话。萧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知道他不高兴,因为那只兔子,因为那只兔子是小皇帝送的。他觉得很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他翻过身,面对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只是一只兔子。”魏无双看着他。“本督知道。”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在不高兴什么?”魏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你没有那样抱过本督的东西。”萧珩愣住了。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点委屈,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爱,可爱得让他想笑。他忍住了,没有笑。他伸出手,环住了那个人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你是我的,不是东西。”魏无双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嗯。”萧珩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兔子是兔子,你是你。我喜欢兔子,可我更喜欢你。”魏无双的手停了一下。“真的?”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本督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学着那人的语气,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督信你。”

第二天早上,萧珩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只白兔。他走到床脚,蹲下来,看着那只窝。窝是空的。棉絮还在,那只白兔不见了。他愣了一下,把手伸进窝里摸了摸,凉的。他又看了看床底下,看了看桌子底下,看了看柜子后面。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魏无双。那个人正坐在床榻边,穿着中衣,头发披散着,正在系腰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兔子呢?”魏无双抬起头,看着他。“跑了。”萧珩愣住了。跑了?笼子关得好好的,窝做得暖暖的,怎么会跑?他看着魏无双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明白了。不是跑了,是他放走的。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气,不是很大的气,是那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气。

“你把它放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冷。魏无双看着他。“本督说了,跑了。”萧珩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他知道他在说谎,知道他吃醋,知道他不喜欢那只兔子。可他还是生气,气他不说一声就把兔子放走了,气他骗他,气他——他转过身,走回床榻边,坐下来,背对着魏无双。他不理他了。

魏无双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微微耸着的肩膀。他知道这人生气了,气他把兔子放走了,气他没有告诉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系好腰带,穿好外袍,走到萧珩身后,伸出手,想摸他的头。萧珩偏过头,躲开了。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

那天早上,萧珩没有去正院请安。他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气就消了一些。不是不气了,是气不动了。他想起那只白兔,想起它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它在他掌心里慢慢不抖了,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的样子。他喜欢它,可那个人不喜欢。那个人不喜欢小皇帝送的任何东西,不喜欢那只兔子,不喜欢那些信,不喜欢那些赏赐。他以为他只是在吃醋,可他不是,他是怕。怕那些东西会把他的心带走,怕他喜欢上别人送的东西,怕他不再只喜欢他给的。萧珩知道他在怕,可他还是很生气。那只兔子是无辜的,它什么都不懂,它只是被人送来,又被人放走。他不知道它去了哪里,能不能活下来,会不会饿死,会不会被野猫吃掉。他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萧珩坐在窗前、红着眼眶的样子。他知道他在想那只兔子,知道他心疼它,知道他生他的气。他走进去,在萧珩身边站定。“本督——”萧珩没有看他。“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魏无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微微泛红的眼角。他没有走,他蹲下来,与萧珩平视。萧珩偏过头,不看他。魏无双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委屈,还有倔强。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本督错了。”萧珩的眼泪流下来了,可他咬着嘴唇,不肯说话。魏无双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本督不该放走那只兔子。”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歉意。“你骗我。你说它跑了。”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怕你生气。”萧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不骗我,我就不生气。”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以后不骗你了。”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为了一只兔子跟这个人闹脾气。这个人吃醋,是因为在乎他。他放走兔子,是因为怕他喜欢别人送的东西。他骗他,是因为怕他生气。他什么都怕,怕失去他。萧珩的心软了,软得像是一滩水。

“你以后,不许再放走我的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闷。魏无双看着他。“好。”萧珩看着他。“也不许骗我。”魏无双看着他。“好。”萧珩看着他。“那只兔子要是死了,你要赔我一只。”魏无双看着他。“本督赔你十只。”萧珩终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他伸出手,拉住了魏无双的衣袖。“我不要十只,我就要你。”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督本来就是你的。”

那天下午,魏无双派人去找那只兔子。找了很久,终于在花园的假山后面找到了它,缩在石头缝里,瑟瑟发抖。侍从把它抱回来,交给萧珩。萧珩抱着那只兔子,摸着它的毛,看着魏无双。“它吓坏了。”魏无双看着那只兔子,看着它缩在萧珩怀里,耳朵贴着后背,浑身发抖。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他忍住了。“本督让人给它做个结实的笼子,跑不出来的那种。”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笑了。“好。”

那天晚上,萧珩把兔子放在新做的笼子里,笼门锁得紧紧的。他蹲在笼子前,看着那只兔子吃了菜叶,喝了水,缩在角落里睡着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床榻边,躺下来。魏无双躺在他身边,从身后抱住了他。萧珩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

“你以后,不许再跟兔子吃醋。”他的声音闷闷的。魏无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本督没有吃醋。”萧珩笑了。“你骗人。”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那人,下巴抵在他头顶。他吃醋了,他承认。可他不会让那人知道他吃醋了,因为他知道那人会笑他。他闭上眼睛,把那人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只兔子还在,在那只笼子里,在那人床脚。他不会把它放走了,因为他答应了他。可他还是不喜欢它,因为它是别人送的。他永远不会喜欢别人送的东西,他只想那人要他给的。他低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本督的。”萧珩没有说话。他靠在那人怀里,听着那心跳,嘴角弯着。那个人吃醋的样子,真可爱。他笑了,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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