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猎场遇险

秋猎是萧珩提出来的。不是他主动提的,是魏无双问他今年秋猎想不想去看看,他想了很久,点了头。他从来没有参加过秋猎。在东宫的时候,父皇每年都会带皇子们去围场,可他是太子,要留在京城监国,从来没有去过。他听过那些故事——兄弟们骑着高头大马,在草原上追逐猎物,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箭矢破空的声音,猎物倒下的闷响。他羡慕过,可他不能说。他是太子,要稳重,要端庄,不能像个孩子一样跑去骑马射箭。

现在他不是太子了。他可以去了。他想去,想去看看那片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草原,想去骑一匹马,跑一跑,哪怕只是慢慢地跑。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萧珩就醒了。他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心跳得很快。魏无双还睡着,手臂环在他腰间,呼吸很稳。他轻轻从那人怀里挣出来,坐起来,穿好衣裳,系好那块玉佩。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方有一抹淡淡的红,像是有人用毛笔在那里轻轻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气息。他笑了,转过身,看见魏无双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这么早?”那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萧珩走回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睡不着。”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弯着的嘴角。他反握住那只手,把萧珩拉进怀里。“那就走吧。”萧珩靠在他胸口,笑了。

围场在京城以北,骑马要两个时辰。萧珩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从城池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树叶开始黄了,有的已经红了,远远看去,像是一片一片的火烧云。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都酸了,才放下车帘,靠在魏无双肩上。“好看吗?”魏无双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萧珩点了点头。“好看。”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揽着他的肩,让他靠着。

围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萧珩站在营地前,看着那片辽阔的草原,看着远处连绵的山林,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野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草木的清香,有马粪的味道。不难闻,是那种让人心里踏实的气味。

魏无双牵来一匹马,枣红色的,不高,很温顺。它站在那里,甩着尾巴,大眼睛看着萧珩,像是在打量他。萧珩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它的鼻子湿湿的,凉凉的,在他掌心蹭了蹭。“它叫红云。”魏无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温顺,适合你。”萧珩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玄色的骑装上,落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那匹马。“红云,你好。”

萧珩第一次骑马。魏无双扶着他上马,他的腿有些抖,手攥着缰绳,攥得指节泛白。红云动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下来。魏无双扶住他的腰,稳住了他。“别怕,本督在。”萧珩低头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魏无双松开手,退后一步。“先慢慢走。”萧珩夹了一下马腹,红云迈开步子,慢慢地走了起来。很慢,比走路还慢。可萧珩觉得很快,风从耳边吹过,吹起他的头发,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转过头,看着魏无双,笑了。“我会骑马了!”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翻身上马,跟在他身边。

他们在草原上走了很久。萧珩慢慢不紧张了,身体不再僵硬,手也不再攥得那么紧了。他甚至试着让红云小跑了一段,颠得他屁股疼,可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草原上回荡。魏无双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暖又胀的东西。

他们走进树林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珩骑着马,走在魏无双身边,看着那些光斑从红云身上滑过,从自己身上滑过。他伸出手,接住一片光,那光落在他掌心,暖暖的。他笑了,正想说什么——一声虎啸,从树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大,震得树叶都在抖。红云猛地停下来,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尖锐刺耳。萧珩没有防备,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后背撞在树根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听见魏无双喊他的名字,声音很急,很紧,他从来没有听过那个人那样喊他。他抬起头,看见一只猛虎从树林里窜出来,黄黑相间的皮毛,眼睛是琥珀色的,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他想躲,可他的身体动不了,后背疼得他直冒冷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老虎越来越近。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魏无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上跳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只知道他挡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面对着那只老虎。那老虎扑上来的时候,魏无双没有躲,他伸出手臂,挡住了那只虎爪。虎爪划破他的衣袖,划破他的皮肤,鲜血喷溅出来,落在萧珩脸上,温热的,黏黏的。萧珩愣住了,看着那道鲜血从魏无双手臂上涌出来,看着那只老虎被魏无双一脚踹开,看着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刀剑声,虎啸声,惨叫声,乱成一团。

老虎死了。被十几把刀同时刺中,倒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侍卫们围在魏无双身边,有人在喊“督主”,有人在喊“太医”,有人撕下衣袍想给他包扎。魏无双推开他们,转过身,蹲下来,看着萧珩。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臂的衣袖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滴在萧珩的衣襟上。他伸出手,摸了摸萧珩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肩膀,摸了摸他的手臂,摸了摸他的腿。“哪里疼?”他的声音很急,很紧,手在抖。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煞白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右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流,止都止不住。他的眼泪涌上来了,不是怕的,是心疼的。“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在抖。魏无双没有理会,他的手还在萧珩身上摸索着,检查着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腿。“本督问你哪里疼!”他的声音大了,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

萧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握住魏无双那只沾满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不疼,我哪里都不疼。”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被血和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他的手终于不抖了,他松了一口气,把萧珩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萧珩靠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他知道那个人怕了,怕他受伤,怕他出事,怕他——他不敢想了。他靠在那人怀里,哭着,浑身发抖。

太医来了,给魏无双手臂上的伤口包扎。伤口很深,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开着,露出里面的骨头。太医说差一点就伤到筋脉,再深一些这只手就废了。萧珩坐在旁边,看着太医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看着魏无双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眼泪一直流,擦干了又流,流了又擦干。魏无双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别哭了。”萧珩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掌心。“你为什么要挡?”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哭腔。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因为你比本督的命重要。”

萧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扑进魏无双怀里,哭着,浑身发抖。魏无双用左手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太医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上药。魏无双看了他一眼。“继续。”太医低下头,继续包扎。

那天晚上,萧珩守在魏无双床边,不肯离开。魏无双让他回自己的帐篷睡觉,他摇头。“我要守着你。”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还有些肿的眼睛。他没有再赶他,只是挪了挪身子,在床榻上让出一个位置。萧珩躺下来,靠在他左侧,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右臂。他握着魏无双的左手,把脸贴在他肩上。“疼吗?”魏无双低头看着他。“不疼。”萧珩不信。他看着那道被白布缠着的手臂,看着那上面渗出的血迹。“你骗人。”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疼,很疼,从伤口一直疼到肩膀,从肩膀一直疼到心口。可他不想让这人担心,他只能说不疼。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睡吧。”

萧珩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只老虎扑过来的样子,就是魏无双挡在他面前的样子,就是那些血喷溅在他脸上的感觉。他的手攥着魏无双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魏无双感觉到了,用左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本督在。”萧珩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血丝,没有疲惫,只有他。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嗯。”

那天夜里,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魏无双还躺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那心跳很稳,一下,又一下。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那个人说,他比他的命重要。他听见了,记在心里了。他笑了,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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