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江南遇险

他们在江南的第五天,遇上了水匪。

那天傍晚,萧珩和魏无双从灵隐寺回来,沿着运河边的官道骑马回城。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了金红色,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金子。萧珩骑在马上,手握着缰绳,风从耳边吹过,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扫在脸上,痒痒的。他转过头,看着魏无双,笑了。魏无双骑在他旁边,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夕阳映得发红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笑着的眼睛。他的嘴角微微勾着,心里很静。

官道前面有一座石桥,桥很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桥下的河水很急,白色的浪花打在桥墩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雾。萧珩勒住马,看着那座桥,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座桥太静了,桥上没有行人,没有车马,连鸟都没有。魏无双也勒住了马,他看着那座桥,看着桥墩后面那片阴影。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刀,也许是危险。

“绕路?”萧珩的声音很轻。

魏无双转头看着他。“不用。”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两个字很稳。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冷意。他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缰绳,跟着他,走上那座桥。

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在空旷的桥上回荡。萧珩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那些人会出来,知道他们藏在桥墩后面,知道他们在等他们走到桥中间。他不想怕,可他控制不住。他的手在抖,缰绳在他手里滑来滑去。魏无双伸出手,握住了他握缰绳的手。那只手微凉,稳稳的,把他的手指连同缰绳一起裹在掌心里。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不怕。”

他们走到桥中间。桥墩后面的人冲了出来,不是一个人,是七八个,穿着黑色的短打,手里握着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他们围上来,把萧珩和魏无双围在中间。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那光照在萧珩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的手在抖,可他握着缰绳,没有松开。魏无双松开他的手,翻身下马。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不是被七八个水匪围住。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像是在看死人。

“让开。”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两个字像冰,冷得那几个水匪打了个寒颤。为首的那个人壮了壮胆,举起刀,指着魏无双。“留下马和银子,饶你们不死。”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可那笑里藏着的东西,让那个人的手抖了一下,刀尖晃了晃。

“本督的命在这里,有本事来拿。”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的东西很重。

那个人被激怒了,挥刀砍过来。魏无双侧身躲开,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腕,一拧,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一脚踹在那人膝弯上,那人扑倒在地,抱着膝盖惨叫。其他人一拥而上,刀光闪烁,萧珩看不清楚,只看见魏无双的身影在那些人中间移动,快得像一道影子。他没有刀,他的剑在马上,可他不需要剑。他的手就是刀,他的脚就是剑,他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每一次转身,都有人惨叫。萧珩骑在马上,看着那个人的身影,看着他在刀光中穿梭,看着他的衣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看着血从他手臂上滴下来,落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的心揪着,可他不敢出声,他怕他分心,怕他受伤。他只能握着缰绳,看着那个人为他拼命。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魏无双站在那里,喘着气,衣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他转过身,看着萧珩。萧珩跳下马,跑到他面前,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的、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的脸,看着那条被血浸透的衣袖。他的眼泪涌上来了,可他咬着嘴唇,不肯让它们流下来。

“你又受伤了。”他的声音在抖。

魏无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皮外伤,不碍事。”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萧珩不信。他撕下自己的衣袖,用那条布带缠在魏无双的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手在抖,布带在他手里滑来滑去,缠不紧。魏无双没有动,由着他缠。他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发抖的睫毛。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疼,不是酸,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暖又胀的东西。

萧珩缠好了,把布带系紧,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以后出门要多带侍卫。”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委屈。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心疼和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本督一个人就能保护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的东西很重,重得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倔强,那一丝不肯认输的、孩子气的倔强。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可我不想你受伤。”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求他。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捧起萧珩的脸,用拇指拭去他脸上的泪。那泪擦干了又流,流了又擦干,怎么都擦不完。他没有停,就那样擦着,一下,又一下。“好,听你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四个字很重,重得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妥协,那一丝舍不得。他笑了,笑着,眼泪还在流。

那天晚上,萧珩在客栈里帮魏无双清洗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像一条细细的红线。他用温水浸了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魏无双坐在床榻上,由着他擦,一声不吭。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萧珩的手在抖,那帕子在他手里滑来滑去,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魏无双伸出手,握住了萧珩的手。

“本督不疼。”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你骗人。”魏无双看着他。“真的不疼。”萧珩低下头,继续擦。这一次,他的手稳了一些。他把伤口清理干净,涂上金创药,用白布缠好。他缠得很慢,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又不勒得慌。魏无双看着那只缠着白布的手,看着那认真的、专注的眉眼。他的嘴角微微勾着,心里很静。

“以后,不许你再一个人冲上去。”萧珩的声音闷闷的。

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没有一个人。”萧珩抬起头。“还有我?”魏无双看着他。“嗯。”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认真。他叹了口气。“我又不会打架。”魏无双看着他。“你会哭。”萧珩愣了一下。“我哭有什么用?”魏无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一哭,本督就不敢受伤了。”萧珩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魏无双胸口。“你每次都这样说。”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这次是真的。”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那个人平稳的心跳。他没有看星星,他看的是那只缠着白布的手臂。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白布,那白布粗糙,硌着他的指尖。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

魏无双低头看着他。“不疼。”

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你骗人。”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疼,从手臂一直疼到肩膀,从肩膀一直疼到心口。可他不想让这人担心,他只能说不疼。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睡吧。”萧珩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他没有睡着,他在想那些人,想那些刀,想那些血。他怕,怕得要命。可他不能让他知道,他已经够累了。他只能靠在他怀里,假装睡着了。

魏无双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微微蹙着的眉头。他知道他在怕,知道他没睡着,知道他一个人在忍着。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人的头发。“本督没事。”萧珩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魏无双抱着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他答应他了,以后出门多带侍卫。他会的。他不想再让他哭了,不想再让他心疼了,不想再让他一个人忍着。他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他。他是他的命,他不能让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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