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田园生活

萧珩说想养鸡的时候,魏无双正蹲在菜地里拔草。他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那些鸡会不会把菜地啄了,会不会把院子弄脏,会不会每天早上打鸣把他吵醒。他看着他,笑了。

“就养几只,下蛋吃。”

魏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养吧。”

萧珩从集市上买回来六只小鸡,黄的,毛茸茸的,挤在一起,唧唧唧地叫。他蹲在院子里,把手伸进纸箱里,那些小鸡就啄他的手指,痒痒的。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魏无双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些小鸡,看着那只被啄得缩回去又伸出来的手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它们把你当虫子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笑意。“你才是虫子。”魏无双没有说话。他在萧珩身边蹲下来,也把手伸进纸箱里。那些小鸡啄他,他没有缩,只是看着那些小小的、黄黄的、毛茸茸的东西在他指间钻来钻去。他的心里很静,那些朝堂上的纷争,那些刀光剑影,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东西,都被这些小小的、黄黄的、唧唧叫的东西赶走了。

小鸡长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褪了绒毛,长出白色的羽毛。它们不再挤在一起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到处啄。萧珩每天给它们喂食,喂水,捡蛋。有时候蛋被它们自己踩破了,黄黄的蛋液流了一地,他就蹲在那里,用布擦,嘴里念叨着“你们这些败家子”。魏无双站在廊下,看着他蹲在地上擦蛋液的样子,看着他那认真的、皱着眉头的侧脸。他的嘴角微微勾着,没有去帮忙。

鸡被黄鼠狼叼走的那天,是个夜里。萧珩睡到半夜,听见院子里传来鸡的惨叫声,尖锐的,凄厉的,在夜里格外刺耳。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魏无双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追出去,看见魏无双站在鸡舍前,手里提着一只黄鼠狼。那东西还在挣扎,尖嘴龇着,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魏无双的手掐着它的脖子,它动弹不得,发出吱吱的叫声。萧珩走过去。

“死了几只?”他的声音有些抖。

魏无双没有看他。“两只。”

萧珩蹲下来,看着鸡舍里那两只被咬死的鸡。它们倒在角落里,羽毛凌乱,脖子上的血已经干了,眼睛半闭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的羽毛。那羽毛还温着,软软的,可它不会动了。他的眼泪涌上来了,没有声音,只是流。

魏无双把黄鼠狼扔到院外,走回来,在萧珩身边蹲下来。他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看着那滴在鸡羽毛上的泪。他伸出手,轻轻拭去萧珩脸上的泪。

“再买几只。”

萧珩摇了摇头。“不买了。”他看着那两只死去的鸡,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它们埋在银杏树下。他挖了一个很深的坑,把它们放进去,盖上土,踩实。魏无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微微弯着的背,看着那沾了泥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

鸭是后来养的。萧珩说不养鸡了,养鸭。鸭不怕黄鼠狼,黄鼠狼不吃鸭。魏无双看着他那双亮亮的、又充满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养吧。”

鸭子比鸡好养,不挑食,不生病,下蛋也大。萧珩每天傍晚赶它们去河里游泳,它们在河里扑腾,溅起水花,他就站在岸边笑。魏无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笑,看着那些鸭子在水里游来游去。他的心里很静,那些朝堂上的纷争,那些刀光剑影,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东西,早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鸭子没有被黄鼠狼叼走,菜地被野猪拱了。

那天早上,萧珩起来,走到菜地前,愣住了。白菜被连根拔起,叶子散了一地,萝卜被踩碎了,红薯藤被扯断了,东一片,西一片,像是有人在那里打了一场仗。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狼藉的菜地,手在抖。魏无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野猪。”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蹲下来,捡起一片被踩碎的白菜叶子,看着它上面的泥,看着那些被撕扯过的痕迹。他种了那么久,浇水,施肥,拔草,跟那些菜说话。它们好不容易长大了,却被野猪拱了。他的眼泪涌上来了,可他没有哭。他抬起头,看着魏无双。

“我们还是不适合干农活。”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委屈。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看着那张被心疼和无奈糊得乱七八糟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珩的头发。“本督养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四个字很重,重得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温柔。他笑了。“那你会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撒娇。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笑着的、流着泪的脸。“会爱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三个字很重,重得萧珩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他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红透的耳根。他笑了,很轻,很淡,可那笑里有光。

萧珩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你这个人,就会说好听的。”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说的是真的。”萧珩没有说话。他知道是真的,他什么都知道。

那天下午,萧珩蹲在菜地里,把那些还能救的菜重新种回去。白菜不行了,叶子都碎了,根也断了,救不活了。萝卜还行,有些只是被踩进泥里,拔出来洗干净,还能吃。红薯藤被扯断了很多,可还有一些连着根,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埋回土里,浇了水,用手轻轻拍了拍土。魏无双拿着锄头,把被野猪拱出来的坑填平。他填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锄头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萧珩看着他,看着他那认真的、专注的侧脸,笑了。

“你种地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他的声音很轻。

魏无双没有抬头。“本督学什么都快。”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却带着一丝得意的脸。他笑了。“那你学会了吗?”魏无双抬起头,看着他。“学会了。”萧珩指了指旁边那块空地。“那你把那块地也翻了吧。”魏无双看着他。“你呢?”萧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去喂鸭子。”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泥和笑意糊得乱七八糟的脸。他叹了口气,拿起锄头,走向那块空地。萧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弯着的背影,笑了。

鸭子没有被黄鼠狼叼走,菜地也被重新种好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平淡得像水。萧珩每天早上起来,喂鸡喂鸭,浇菜地,做早饭。魏无双劈柴,挑水,翻地。他们很少说话,可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萧珩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魏无双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够。

那天傍晚,萧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鸡在银杏树下刨土,看着那些鸭在河里扑腾,看着那片重新绿起来的菜地。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魏无双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看什么?”

萧珩靠在他怀里。“看我们的家。”魏无双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夕阳映得发红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带着光的眼睛。他的心里很满,满得装不下了。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嗯,我们的家。”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那些鸭子在河里扑腾的声音,听着那个人平稳的心跳。他没有看星星,他看的是这个人的脸,被月光映得柔和的脸,微微弯着的嘴角。

“你后悔吗?”他的声音很轻。

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后悔什么?”萧珩想了想。“后悔不当九千岁,后悔来这种地。”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不后悔。”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认真。“真的?”魏无双看着他。“本督什么时候骗过你?”萧珩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以后,也不许骗我。”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好。”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满地金黄的叶子,风一吹,叶子就飞起来,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肩上。魏无双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笑了。那个人也笑了。他醒了,躺在床榻上,嘴角还弯着。魏无双还在睡,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那心跳很稳,一下,又一下。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这是他想要的,这就是他想要的。他笑了,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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