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伺候”用膳
萧珩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卯时请安，习惯站着看那个人用早膳，习惯在那道目光下把冷硬的食物咽下去。
可他错了。
因为今日，规矩又变了。
早膳结束后，魏无双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淡淡道：
“今晚的晚膳，你来布菜。”
萧珩愣住了。
布菜？
他来布菜？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会说什么。
——不会就学。
果然，魏无双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怎么，有话说？”
萧珩低下头，攥紧的手又松开。
“没……没有。”
魏无双“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那距离很近，近得萧珩能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熏香。
“今晚酉时，”那声音就在头顶，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督等着你。”
萧珩垂着头，声音沙哑：“是。”
---
酉时。
萧珩站在暖阁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面前是那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的汤羹，香气扑鼻的炙肉，精致小巧的点心，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菜。每一道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什么仪式。
魏无双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没有看萧珩。
只是喝着茶，像是在等什么。
萧珩站在那里，等着那个人开口。
可那个人只是喝茶。
一盏，又一盏。
萧珩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布菜？怎么布？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哪里？
没有人教过他。
没有人告诉过他。
他只能站着，等着。
---
终于，魏无双放下茶盏。
他抬眼看向萧珩，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愣着做什么？”他轻声问，“过来布菜。”
萧珩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站在桌旁，看着那些菜肴，不知道该从哪一道开始。
魏无双的碗是空的。
筷子是搁在筷枕上的。
他应该——
他伸手，拿起那双筷子。
筷子很滑，他握得紧了些。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挑了一道离自己最近的——那是一盘炙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夹起一片，往魏无双碗里放。
手在抖。
那片肉刚离开盘子，就从他筷间滑落，掉在桌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可在这寂静的暖阁里，却清晰得刺耳。
萧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去捡，手忙脚乱，袖子差点带翻旁边的汤碗。
那汤碗晃了晃，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萧珩僵在那里，手里捏着那片掉落的肉，不敢抬头。
完了。
他等着那个人发怒，等着那个人骂他，等着那个人——
“慌什么。”
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人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捡起来做什么？”魏无双问，“掉了就是掉了，还能吃不成？”
萧珩的手一松，那片肉又落在桌上。
“去洗手。”魏无双说，“回来继续。”
萧珩站在那里，愣了一瞬。
不罚他？
不骂他？
只是让他……继续？
他咬了咬牙，转身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魏无双已经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正慢条斯理地嚼着。
萧珩站在桌旁，不敢动。
魏无双嚼完那口菜，抬眼看他。
“站着做什么？本督还没用完。”
萧珩明白了。
继续布菜。
他拿起筷子，这一次，稳了很多。
一片肉，稳稳地放进魏无双碗里。
魏无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夹起来吃了。
萧珩松了口气。
一片，又一片。
一道，又一道。
魏无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萧珩就站在那里，一道一道地布菜，不敢停，不敢快，不敢慢，只能跟着那个人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夹。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腿开始发麻，手开始发酸，肚子——
肚子开始叫。
“咕噜噜——”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得刺耳。
萧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魏无双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萧珩，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饿了？”
萧珩低着头，不敢答。
魏无双没有追问。
他只是继续用膳，继续让萧珩布菜。
一道，又一道。
一筷子，又一筷子。
萧珩站在那里，听着自己肚子一声接一声地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
终于，魏无双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萧珩站在那里，等着那句“退下吧”。
可魏无双没有说。
他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菜。
那些菜已经被他吃去大半，剩下的零零落落，有些已经凉了，有些只剩下一点汤汁。
“赏你了。”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愣住了。
赏他？
这些剩菜？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人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戏谑？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萧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魏无双听到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怎么，嫌弃？”
萧珩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不敢。”
魏无双“嗯”了一声。
“那就吃吧。”
他站起身来，向屏风后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满意的、像是在看什么好东西的光芒。
“吃完再回去。”他说，“别浪费。”
他消失在屏风后。
---
萧珩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剩菜，久久没有动。
他的肚子还在叫，一声接一声。
他的腿已经麻得快站不住。
他的手还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些菜——有些是凉的，有些是碎的，有些沾着别人的筷子碰过的痕迹。
曾经，他是太子。
他吃的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膳食，用的是自己的碗筷，从来没有人敢把剩菜给他。
现在，他要吃这些。
萧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终于，他坐了下来。
坐在那个人刚刚坐过的位置。
他拿起那双筷子——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个人用过的。
他夹起一片凉透的肉，送进嘴里。
肉是凉的，有些硬，嚼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咽了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
又一口。
又一口。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口一口，把那些剩菜全部吃完。
盘子空了的时候，他放下筷子，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比任何哭都难看。
他想起那个人方才的眼神。
那餍足的、满意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条狗，乖乖地吃完了主人赏的东西。
萧珩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还会有更多。
更多的规矩，更多的伺候，更多的——
赏赐。
---
屏风后，魏无双负手而立。
他没有走远。
一直站在那里，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一切。
看着那人坐下来，看着那人拿起他用过的筷子，看着那人一口一口，把他吃剩的菜全部吃光。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餍足的弧度。
“真乖。”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转过身，向内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是在哭吗？
魏无双笑了。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哭完了，下次就习惯了。
习惯吃他剩下的东西，习惯用他用过的筷子，习惯——
坐在他坐过的位置。
魏无双收回目光，消失在黑暗中。
那间暖阁里，只剩下一个人。
坐在那里，望着空盘子，无声地流泪。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离那个人，又近了一步。
近到——
连吃的，都是那个人剩下的。
习惯卯时请安，习惯站着看那个人用早膳，习惯在那道目光下把冷硬的食物咽下去。
可他错了。
因为今日，规矩又变了。
早膳结束后，魏无双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淡淡道：
“今晚的晚膳，你来布菜。”
萧珩愣住了。
布菜？
他来布菜？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会说什么。
——不会就学。
果然，魏无双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怎么，有话说？”
萧珩低下头，攥紧的手又松开。
“没……没有。”
魏无双“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那距离很近，近得萧珩能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熏香。
“今晚酉时，”那声音就在头顶，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督等着你。”
萧珩垂着头，声音沙哑：“是。”
---
酉时。
萧珩站在暖阁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面前是那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的汤羹，香气扑鼻的炙肉，精致小巧的点心，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菜。每一道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什么仪式。
魏无双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没有看萧珩。
只是喝着茶，像是在等什么。
萧珩站在那里，等着那个人开口。
可那个人只是喝茶。
一盏，又一盏。
萧珩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布菜？怎么布？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哪里？
没有人教过他。
没有人告诉过他。
他只能站着，等着。
---
终于，魏无双放下茶盏。
他抬眼看向萧珩，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愣着做什么？”他轻声问，“过来布菜。”
萧珩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站在桌旁，看着那些菜肴，不知道该从哪一道开始。
魏无双的碗是空的。
筷子是搁在筷枕上的。
他应该——
他伸手，拿起那双筷子。
筷子很滑，他握得紧了些。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挑了一道离自己最近的——那是一盘炙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夹起一片，往魏无双碗里放。
手在抖。
那片肉刚离开盘子，就从他筷间滑落，掉在桌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可在这寂静的暖阁里，却清晰得刺耳。
萧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去捡，手忙脚乱，袖子差点带翻旁边的汤碗。
那汤碗晃了晃，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萧珩僵在那里，手里捏着那片掉落的肉，不敢抬头。
完了。
他等着那个人发怒，等着那个人骂他，等着那个人——
“慌什么。”
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人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捡起来做什么？”魏无双问，“掉了就是掉了，还能吃不成？”
萧珩的手一松，那片肉又落在桌上。
“去洗手。”魏无双说，“回来继续。”
萧珩站在那里，愣了一瞬。
不罚他？
不骂他？
只是让他……继续？
他咬了咬牙，转身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魏无双已经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正慢条斯理地嚼着。
萧珩站在桌旁，不敢动。
魏无双嚼完那口菜，抬眼看他。
“站着做什么？本督还没用完。”
萧珩明白了。
继续布菜。
他拿起筷子，这一次，稳了很多。
一片肉，稳稳地放进魏无双碗里。
魏无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夹起来吃了。
萧珩松了口气。
一片，又一片。
一道，又一道。
魏无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萧珩就站在那里，一道一道地布菜，不敢停，不敢快，不敢慢，只能跟着那个人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夹。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腿开始发麻，手开始发酸，肚子——
肚子开始叫。
“咕噜噜——”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得刺耳。
萧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魏无双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萧珩，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饿了？”
萧珩低着头，不敢答。
魏无双没有追问。
他只是继续用膳，继续让萧珩布菜。
一道，又一道。
一筷子，又一筷子。
萧珩站在那里，听着自己肚子一声接一声地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
终于，魏无双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萧珩站在那里，等着那句“退下吧”。
可魏无双没有说。
他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菜。
那些菜已经被他吃去大半，剩下的零零落落，有些已经凉了，有些只剩下一点汤汁。
“赏你了。”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愣住了。
赏他？
这些剩菜？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人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戏谑？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萧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魏无双听到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怎么，嫌弃？”
萧珩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不敢。”
魏无双“嗯”了一声。
“那就吃吧。”
他站起身来，向屏风后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满意的、像是在看什么好东西的光芒。
“吃完再回去。”他说，“别浪费。”
他消失在屏风后。
---
萧珩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剩菜，久久没有动。
他的肚子还在叫，一声接一声。
他的腿已经麻得快站不住。
他的手还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些菜——有些是凉的，有些是碎的，有些沾着别人的筷子碰过的痕迹。
曾经，他是太子。
他吃的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膳食，用的是自己的碗筷，从来没有人敢把剩菜给他。
现在，他要吃这些。
萧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终于，他坐了下来。
坐在那个人刚刚坐过的位置。
他拿起那双筷子——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个人用过的。
他夹起一片凉透的肉，送进嘴里。
肉是凉的，有些硬，嚼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咽了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
又一口。
又一口。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口一口，把那些剩菜全部吃完。
盘子空了的时候，他放下筷子，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比任何哭都难看。
他想起那个人方才的眼神。
那餍足的、满意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条狗，乖乖地吃完了主人赏的东西。
萧珩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还会有更多。
更多的规矩，更多的伺候，更多的——
赏赐。
---
屏风后，魏无双负手而立。
他没有走远。
一直站在那里，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一切。
看着那人坐下来，看着那人拿起他用过的筷子，看着那人一口一口，把他吃剩的菜全部吃光。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餍足的弧度。
“真乖。”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转过身，向内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是在哭吗？
魏无双笑了。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哭完了，下次就习惯了。
习惯吃他剩下的东西，习惯用他用过的筷子，习惯——
坐在他坐过的位置。
魏无双收回目光，消失在黑暗中。
那间暖阁里，只剩下一个人。
坐在那里，望着空盘子，无声地流泪。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离那个人，又近了一步。
近到——
连吃的，都是那个人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