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许抬头
跪足了一个时辰，萧珩的膝盖已经疼得麻木。
老嬷嬷终于开了口：“起来。”
萧珩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像是要断掉一样。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
老嬷嬷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才的规矩，记住了？”
萧珩点了点头。
老嬷嬷的眉头一皱。
“回话。”她的声音冷硬，“点头是什么规矩？”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方才她说过的话——
在主子面前，不许抬头，不许直视，主子问话才能答。
可他是嬷嬷，不是主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老嬷嬷看着他，从袖中抽出那把戒尺。
“手伸出来。”
萧珩的手，在身侧攥紧。
他看着那把戒尺——乌木的，尺身厚实，方才那三下，打得他掌心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他不想再挨打。
可他不能反抗。
他只能伸出手。
老嬷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摊平。
“啪！”
戒尺落下。
萧珩的手猛地一缩，可他缩不回去，老嬷嬷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
“啪！”
又是一下。
“啪！”
第三下。
萧珩的掌心，瞬间红了起来。那火辣辣的疼从掌心窜遍全身，疼得他眼冒金星。
老嬷嬷松开手，看着他。
“记住了？”
萧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记……记住了。”
老嬷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记住了什么？”
萧珩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答。
老嬷嬷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在主子面前，要称‘奴才’。主子问话，要答‘是’。记住了？”
萧珩愣了愣，随即低下头。
“是。”
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老嬷嬷点了点头。
“跟我来。”
---
老嬷嬷带着他，来到一间偏厅。
厅中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老嬷嬷在桌旁坐下，指着桌上的茶具。
“今日，学端茶。”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茶具——茶壶，茶盏，茶托，每一件都是青瓷的，薄得透光，看着就价值不菲。
老嬷嬷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
“看好了。”
她端起茶盏，动作极稳，极轻。那茶盏在她掌心，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端茶，要这样。”她托着茶盏，举到面前，“手腕要平，手指要稳，茶盏要正。送到主子面前时，要双手奉上，身子微躬，头低着——”
她顿了顿，看向萧珩。
“不许抬头。”
萧珩点了点头。
老嬷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萧珩反应过来，连忙道：
“是。”
老嬷嬷这才满意，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你来。”
萧珩走上前，在桌旁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端那茶盏。
茶盏很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他刚一端起来，手就抖了一下——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洒出几滴。
老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
“重来。”
萧珩咬了咬牙，放下茶盏，重新端起来。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一些。茶水没有洒出来。
老嬷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珩端着那茶盏，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不知道该走多快，不知道该走几步，不知道——
他的脚绊了一下。
茶盏从他手中飞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茶水溅了他一身。
萧珩僵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碎瓷，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又打碎了。
老嬷嬷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跪下。”
萧珩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声音，在这偏厅里格外清晰。
老嬷嬷从袖中抽出那把戒尺。
“手。”
萧珩伸出手。
“啪！”
戒尺落下。
“啪！”
又一下。
“啪！”
三下。
老嬷嬷停下手，看着他。
“端茶，端不好。走路，走不稳。摔了主子的茶盏，你知道那是什么罪过吗？”
萧珩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嬷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又道：
“回话。”
萧珩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
“奴才……不知。”
老嬷嬷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是御赐的茶具。一套十二件，摔碎一件，就再也配不齐了。”
萧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御赐的。
那是御赐的东西。
他摔了御赐的东西。
老嬷嬷看着他煞白的脸，淡淡道：
“今日先记着。往后，慢慢教。”
她收起戒尺，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跪着。”她说，“跪足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什么叫规矩。”
她推门走了出去。
---
萧珩跪在那里，望着地上那些碎瓷，久久没有动。
他的掌心火辣辣地疼，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规矩。
又是规矩。
端茶有规矩，走路有规矩，回话有规矩，连跪着都有规矩。
他以前不知道，伺候一个人，原来有这么多规矩。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伺候他的宫女太监们。他们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着头，永远是轻声细语，永远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他们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他从来没想过，他们学这些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跪着，挨打，一遍一遍地学，一遍一遍地错。
萧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疼？是屈辱？还是——
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把他丢给老嬷嬷的人。
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跪着吗？知道自己在挨打吗？
萧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跪在这里，满心屈辱，却不得不忍着。
因为那个人说的——
学规矩。
他就得学。
---
不知过了多久，偏厅的门忽然开了。
萧珩浑身一颤，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道绛紫色的身影。
魏无双。
他负手而立，站在门口，正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珩。
萧珩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紧。
他想起老嬷嬷教的规矩——
不许抬头，不许直视。
他慌忙低下头，盯着眼前的地砖。
可那道目光，似乎还落在他身上。
魏无双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看着萧珩跪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看着他那红肿的手掌，看着他那湿透的衣襟。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
萧珩跪在那里，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来做什么？
是来看自己挨罚的？
还是——
萧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人走了之后，他心里的屈辱感，更深了。
---
远处，魏无双走在长廊上，步伐不疾不徐。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摔了？”他轻声问。
身后，那个侍从垂首道：“是。摔了御赐的那套茶具。”
魏无双“嗯”了一声。
“罚了？”
“老嬷嬷让跪一个时辰，打了三下戒尺。”
魏无双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那侍从一眼。
“明日，”他说，“换一套新的。”
侍从愣了愣：“督主的意思是……”
魏无双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餍足而温柔。
“让他接着学。”
他转过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身后，那间偏厅里，有一个人，正跪在地上，望着那些碎瓷，无声地流泪。
他不知道，那个人来过。
不知道，那个人看了他很久。
不知道，那个人吩咐——
换一套新的。
让他接着学。
他只知道，他还要跪很久。
还要学很久。
还要——
守规矩很久。
老嬷嬷终于开了口：“起来。”
萧珩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像是要断掉一样。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
老嬷嬷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才的规矩，记住了？”
萧珩点了点头。
老嬷嬷的眉头一皱。
“回话。”她的声音冷硬，“点头是什么规矩？”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方才她说过的话——
在主子面前，不许抬头，不许直视，主子问话才能答。
可他是嬷嬷，不是主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老嬷嬷看着他，从袖中抽出那把戒尺。
“手伸出来。”
萧珩的手，在身侧攥紧。
他看着那把戒尺——乌木的，尺身厚实，方才那三下，打得他掌心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他不想再挨打。
可他不能反抗。
他只能伸出手。
老嬷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摊平。
“啪！”
戒尺落下。
萧珩的手猛地一缩，可他缩不回去，老嬷嬷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
“啪！”
又是一下。
“啪！”
第三下。
萧珩的掌心，瞬间红了起来。那火辣辣的疼从掌心窜遍全身，疼得他眼冒金星。
老嬷嬷松开手，看着他。
“记住了？”
萧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记……记住了。”
老嬷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记住了什么？”
萧珩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答。
老嬷嬷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在主子面前，要称‘奴才’。主子问话，要答‘是’。记住了？”
萧珩愣了愣，随即低下头。
“是。”
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老嬷嬷点了点头。
“跟我来。”
---
老嬷嬷带着他，来到一间偏厅。
厅中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老嬷嬷在桌旁坐下，指着桌上的茶具。
“今日，学端茶。”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茶具——茶壶，茶盏，茶托，每一件都是青瓷的，薄得透光，看着就价值不菲。
老嬷嬷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
“看好了。”
她端起茶盏，动作极稳，极轻。那茶盏在她掌心，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端茶，要这样。”她托着茶盏，举到面前，“手腕要平，手指要稳，茶盏要正。送到主子面前时，要双手奉上，身子微躬，头低着——”
她顿了顿，看向萧珩。
“不许抬头。”
萧珩点了点头。
老嬷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萧珩反应过来，连忙道：
“是。”
老嬷嬷这才满意，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你来。”
萧珩走上前，在桌旁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端那茶盏。
茶盏很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他刚一端起来，手就抖了一下——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洒出几滴。
老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
“重来。”
萧珩咬了咬牙，放下茶盏，重新端起来。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一些。茶水没有洒出来。
老嬷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珩端着那茶盏，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不知道该走多快，不知道该走几步，不知道——
他的脚绊了一下。
茶盏从他手中飞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茶水溅了他一身。
萧珩僵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碎瓷，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又打碎了。
老嬷嬷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跪下。”
萧珩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声音，在这偏厅里格外清晰。
老嬷嬷从袖中抽出那把戒尺。
“手。”
萧珩伸出手。
“啪！”
戒尺落下。
“啪！”
又一下。
“啪！”
三下。
老嬷嬷停下手，看着他。
“端茶，端不好。走路，走不稳。摔了主子的茶盏，你知道那是什么罪过吗？”
萧珩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嬷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又道：
“回话。”
萧珩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
“奴才……不知。”
老嬷嬷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是御赐的茶具。一套十二件，摔碎一件，就再也配不齐了。”
萧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御赐的。
那是御赐的东西。
他摔了御赐的东西。
老嬷嬷看着他煞白的脸，淡淡道：
“今日先记着。往后，慢慢教。”
她收起戒尺，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跪着。”她说，“跪足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什么叫规矩。”
她推门走了出去。
---
萧珩跪在那里，望着地上那些碎瓷，久久没有动。
他的掌心火辣辣地疼，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规矩。
又是规矩。
端茶有规矩，走路有规矩，回话有规矩，连跪着都有规矩。
他以前不知道，伺候一个人，原来有这么多规矩。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伺候他的宫女太监们。他们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着头，永远是轻声细语，永远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他们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他从来没想过，他们学这些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跪着，挨打，一遍一遍地学，一遍一遍地错。
萧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疼？是屈辱？还是——
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把他丢给老嬷嬷的人。
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跪着吗？知道自己在挨打吗？
萧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跪在这里，满心屈辱，却不得不忍着。
因为那个人说的——
学规矩。
他就得学。
---
不知过了多久，偏厅的门忽然开了。
萧珩浑身一颤，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道绛紫色的身影。
魏无双。
他负手而立，站在门口，正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珩。
萧珩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紧。
他想起老嬷嬷教的规矩——
不许抬头，不许直视。
他慌忙低下头，盯着眼前的地砖。
可那道目光，似乎还落在他身上。
魏无双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看着萧珩跪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看着他那红肿的手掌，看着他那湿透的衣襟。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
萧珩跪在那里，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来做什么？
是来看自己挨罚的？
还是——
萧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人走了之后，他心里的屈辱感，更深了。
---
远处，魏无双走在长廊上，步伐不疾不徐。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摔了？”他轻声问。
身后，那个侍从垂首道：“是。摔了御赐的那套茶具。”
魏无双“嗯”了一声。
“罚了？”
“老嬷嬷让跪一个时辰，打了三下戒尺。”
魏无双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那侍从一眼。
“明日，”他说，“换一套新的。”
侍从愣了愣：“督主的意思是……”
魏无双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餍足而温柔。
“让他接着学。”
他转过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身后，那间偏厅里，有一个人，正跪在地上，望着那些碎瓷，无声地流泪。
他不知道，那个人来过。
不知道，那个人看了他很久。
不知道，那个人吩咐——
换一套新的。
让他接着学。
他只知道，他还要跪很久。
还要学很久。
还要——
守规矩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