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颈侧的痕迹

萧珩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也许是那天清晨,他在铜镜里看见脖颈上又多了一块痕迹的时候。那块痕迹在左侧,比上一次的更深一些,颜色从浅红变成了淡紫,边缘微微泛着青。他站在镜前,偏着头,看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慌,没有拼命拉衣领,没有反复确认遮没遮住。他只是看着,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不疼,只是微微发烫。那温度从指尖传进来,传遍全身。他知道这是谁留下的,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留下的——昨晚,那个人来的时候,他装睡,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手摸在他脸上,那嘴唇贴在他脖颈上,很轻,只是一下,然后那个人就走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摸着那块发烫的地方,躺了很久。

他站在镜前,把衣领拉上来,遮住那块痕迹。动作很慢,不像以前那样慌张,也不像以前那样用力。他只是把衣领拉平,让那痕迹刚好被遮住,不露出一点。然后他系好那块玉佩,推门走了出去。

长廊里阳光很好,他走着,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去按衣领。那个侍从跟在身后,他也没有回头。他知道那痕迹被遮得很好,也知道那个人能看见。那道目光会穿过衣料,落在那块痕迹上,落在他皮肤上。那个人会看见,他不在乎了。或者说,他在乎的不是那个人看见,而是那个人看不见。

走进正院的时候,魏无双正坐在书案后。他抬起头,看向萧珩。那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落在他衣领上,停了一瞬。萧珩没有拉衣领,没有低头,没有躲。他只是走过去,在书案前跪下,低着头,等着。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不再拉扯衣领的手,看着他那平静的侧脸。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批奏折。萧珩跪着,听着翻动纸张的声音,心跳很平。那个人看见了,他知道。那个人笑了,他也知道。可他不再慌了。

那天之后,痕迹出现得更频繁了。有时在手腕上,细细的一圈,像是被人握过。有时在腰间,淡淡的几道,像是被人掐过。有时在颈侧,深深的一块,像是被人吮过。萧珩不知道那些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只知道自己每次醒来,身上就会多出一些东西。在手腕上,在腰间,在颈侧,在那些衣料遮不住或遮得住的地方。

他不再去想了。不去想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不去想那个人是怎么留下的,不去想那个人留下痕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那些痕迹,看着它们从浅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淡紫,从淡紫变成青黄,然后消失。然后又出现新的。他习惯了。

手腕上那一圈,是那天早上发现的。很细,像是指痕,绕着手腕一圈,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站在铜镜前,把手腕举到眼前,看着那圈痕迹。他试着把自己的手指放上去,比对了一下——比他的手指长,比他的手指细。是那个人的。那个人握过他的手腕,握得很紧,留下了一圈痕迹。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昨晚,也许是前晚。他只知道那个人握过,很紧,紧到留下痕迹。

他放下手腕,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圈痕迹。然后他系好那块玉佩,推门走了出去。那天请安的时候,那个人看了他的手腕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可他知道那个人看见了。他没有缩手,没有藏,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让那道目光落在那圈痕迹上。那个人嘴角微微勾起,什么也没说。他也没有说。他们心照不宣。

腰间的痕迹,是又一天发现的。那几天,痕迹断断续续地出现,手腕上的消了,颈侧的又来了;颈侧的淡了,腰间的又冒出来。他站在铜镜前,低头看着腰间那一块。那块痕迹在腰侧,正好是那个人抱他时手指扣住的地方。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人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手扣在他腰侧,扣得很紧。他以为那痕迹早就消了,可现在又出现了,比上一次更深,颜色更重。那个人又抱过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睡着的时候。他摸着那块痕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羞耻,是一种——他说不清。他只知道,那个人抱过他,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不讨厌。

他系好那块玉佩,丝绦正好压在那痕迹上面。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拉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那天请安的时候,那个人看了他的腰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可他的腰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没有躲,只是跪着,让那道目光落在那痕迹上。那个人笑了,他也笑了,在心底,轻轻地笑了一下。

颈侧的痕迹是最多的。左边,右边,耳后,下颌。有时候是浅浅的一点,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有时候是深深的一块,边缘泛着青紫,好几天都消不掉。萧珩站在铜镜前,偏着头,看着那些痕迹。他知道那个人喜欢亲他的脖颈,喜欢在他睡着的时候,把嘴唇贴在他颈侧,轻轻地,慢慢地,一下又一下。他有时候能感觉到,在梦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在他皮肤上,痒痒的,让他想躲,又不想躲。他醒不过来,可他记得那种感觉。那个人亲他的时候,呼吸喷在他脖颈上,温热的,一下又一下。他的手会攥着被子,攥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睁开眼睛,忍不住看那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亲他多久,只知道第二天醒来,脖颈上就会多一块痕迹。

他不再遮了。衣领还是那样低低的,痕迹就露在外面,谁都能看见。那个侍从低着头,不敢看。他知道别人会看见,可他不在乎了。那些痕迹是那个人留下的,那个人喜欢留在他身上,他喜欢那个人留。他不说,那个人也不说。可他们都知道。

那天傍晚,萧珩去正院用晚膳。他穿了一件领口很低的衣裳,颈侧那块痕迹露在外面,清清楚楚。他走进去,在桌旁坐下。魏无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落在他颈侧那块痕迹上,停了一下。萧珩没有低头,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让那道目光落在那痕迹上。

魏无双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今日,怎么不遮了?”

萧珩的心跳了一下。那个人问了,第一次问。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遮不住。”

魏无双看着他。那目光幽深,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遮不住,就不遮了?”

萧珩低着头。“是。”

魏无双没有再说话。他拿起筷子,开始用膳。萧珩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他尝不出味道,心跳得很快。那个人问了,他说了。遮不住,就不遮了。那个人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那些痕迹,知道他知道,知道他不遮了。他们心照不宣。

那天晚上,萧珩躺在床上,摸着颈侧那块痕迹。那块痕迹还在发烫,像是那个人还亲着。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个人问他的时候,那目光,那声音。他问“今日,怎么不遮了”,他说“遮不住”,那个人笑了。那个人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他不是遮不住,是不想遮了。他不想遮了。想让那个人看见,想让那个人知道他看见了那些痕迹,知道是他留下的,知道他不讨厌。他想让那个人知道,他喜欢。他喜欢那些痕迹留在身上,喜欢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喜欢自己是那个人的。

他摸着那块痕迹,一遍一遍。那块痕迹是那个人的,他是那个人的。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想起那人坐在桌旁的样子,穿着领口很低的衣裳,颈侧那块痕迹露在外面,清清楚楚。他问“今日,怎么不遮了”,那人说“遮不住”。不是遮不住,是不想遮了。他知道,那人也知道他知道。他们心照不宣。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不遮了。他穿着领口很低的衣裳,让本督看见那块痕迹。本督问他怎么不遮了,他说遮不住。他知道本督知道,本督也知道他知道。他喜欢那些痕迹,喜欢本督留在他身上,喜欢自己是本督的。”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说“遮不住”的时候,声音有些哑,脸有些红,可眼睛没有躲。那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羞耻,是一种——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那人开始习惯了,习惯那些痕迹,习惯他留在他身上,习惯自己是他的。那人不再躲,不再遮,不再怕。他穿着领口很低的衣裳,让他看见那块痕迹。他在说,我知道是你留下的,我不讨厌,我喜欢。那人在说,我是你的。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人的脸还在他眼前,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遮不住”。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摸着颈侧那块痕迹,一遍一遍。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只知道从某一天起,那些痕迹不再让他害怕,不再让他羞耻,而是让他觉得,他是那个人的。属于那个人的。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那个人又来了,嘴唇贴在他颈侧,轻轻地,慢慢地。他没有躲,也没有醒。他只是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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