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疯狂砸门

天亮了。萧珩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他只记得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得他头疼,转得他浑身发抖。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帐顶的缠枝莲花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一朵一朵,像是从黑暗里浮上来的。他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

他要去见那个人。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要见那个人,要问他,要听他亲口说。说他是不是不要他了,说他是不是要把他交出去,说他——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那两个侍卫还站在那里,一左一右,和昨天一样。他们看见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他往外走,他们拦住了他。

“公子——”

他没有停。他推开那只横在他面前的手臂,往外冲。那侍卫愣了一下,被推得退了一步,可另一个侍卫已经挡在了他面前。他撞上那只手臂,硬邦邦的,像是撞在一堵墙上。他退了一步,又往前冲。那侍卫没有动,只是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公子,督主吩咐——”

“我要见督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侍卫没有看他。“督主公务繁忙,请您安心待着。”

他又往前冲。这一次两只手臂同时横在他面前,把他挡了回去。他退了几步,撞在门框上,背脊疼得发麻,可他顾不上。他站直身子,看着那两只手臂,看着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转过身,回到屋里,把门关上。他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猛地冲过去,开始拍门。

“开门!”他的手掌拍在门板上,砰的一声闷响。没有人应。“魏无双!”他喊了那个人的名字,喊出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出来!你出来见我!”没有人应。他又拍,又喊。手掌拍红了,拍肿了,疼得他龇牙,可他不停。他一下一下地拍,一声一声地喊。“你为什么要关着我!你出来!你出来说清楚!”

没有人应。院门关着,那两个人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像是根本听不见。他又拍了几下,停下来,喘着气,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什么也听不见。他站直身子,又开始拍。“你听到没有!你出来!你不出来我就一直拍!一直喊!”没有人应。他又喊了几声,嗓子开始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烧。他停下来,咽了口唾沫,那唾沫像是砂纸,刮得他喉咙生疼。可他顾不上,又开始喊。“魏无双!你出来!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嗓子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着嘴,拼命想发出声音,可只有气,没有声。他站在那里,手还按在门板上,张着嘴,一个字都出不来。然后他蹲下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等了一会儿,嗓子好了一些,又开口。“督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必须见到那个人,必须问他。问他为什么要关着他,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问他——他拍了一下门,又一下。手掌已经没有知觉了,拍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声音。他用拳头砸,骨头撞在木头上,疼得他倒吸凉气。可他不觉得疼,只是砸,一下又一下,砸得指节破皮,砸得门板上沾了血。

没有人来。

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自己那只手。手指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破皮的地方流出来的,还是砸出来的。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关着,严严实实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他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个人不会来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整个人都垮了。他靠在门板上,浑身发软,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躯壳。那些力气,那些愤怒,那些不甘,那些拼了命也要冲出去的冲动,都散了。散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流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觉得脸上湿湿的,凉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是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那个人不要他了。这个念头比任何事都让他难受。比跪着难受,比吃剩菜难受,比研墨研到手肿难受,比被关起来难受。那些时候,他知道那个人还在,知道他还会来看他,知道他——现在他不知道了。那个人不让他去了,不让他出来了,不来看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人不要他了。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流进嘴里,咸的,涩的。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知道他受不了了。他受不了那个人不来,受不了那扇门不开,受不了自己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他宁愿那个人打他,骂他,把他关起来,让他跪,让他吃剩菜,让他研墨研到手肿。只要那个人来,只要那个人看他一眼,只要那个人叫他一声“萧珩”。他什么都愿意,什么都行。可那个人不来。

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他脚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那光,看着它慢慢移动,从脚面移到脚踝,从脚踝移到小腿。他跟着那光走,看着它移动,看着它消失。天黑了。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背靠着门板,一动不动。

那个人不会来了。他知道,可他还是等着。等那脚步声,等那扇门被推开,等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等了很久,等到窗外的天又亮了,那个人没有来。他坐在那里,浑身僵硬,腿已经麻了,手已经肿了,嗓子已经哑了。可他不想动,不想起来,不想离开这扇门。这是他和那个人之间最后的东西了。门关着,可他知道那个人在那边。只要他靠着这扇门,就像靠着那个人。他知道这是假的,可他不想醒。

他又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那个侍从来送饭,敲了敲门,他没有应。又敲了几下,他也没有应。那侍从站了一会儿,走了。他没有听见,什么也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他在想那个人,想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的样子,想那个人摸他头发的手,想那个人叫他“萧珩”的声音。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可他不想停,他怕一停下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个人不要他了,可他不能忘了他。不能忘了他的样子,不能忘了他的手,不能忘了他的声音。那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夜里,他听见了脚步声。他的心跳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脚步声很轻,很慢,从长廊那头走过来。是那个人。他认得那脚步声,那个人走路就是这样,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他撑着门板,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腿不听使唤。坐太久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完全不属于他。他扶着门板,一点一点往上挪。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他站起来,手按在门板上,等着那扇门被推开。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他屏住呼吸,等着。门没有开。那道脚步声停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远,消失了。

萧珩站在门后,手还按在门板上。他的心跳还在加速,可那个人走了。那个人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那个人来了,可他没有开门。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了。他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比任何折磨都让他难受。比跪着难受,比吃剩菜难受,比被关起来难受。那些时候,他知道那个人还在,知道他还会来。现在他不知道了。那个人来了,又走了。门没有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院里,魏无双站在窗前,望着那间小院的方向。他的手按在窗棂上,指节泛白。他听见了那些声音,从昨天开始就听见了。那人拍门,喊他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他站在这里,听着,一动不动。他不能去。那些人还在盯着这里,还在等他一动,等他露出破绽。他不能去,不能让他们知道他那么在乎那个人,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个人是他的软肋。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忍着。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最后听不见了。他还在拍门,拳头砸在门板上,闷闷的,一下又一下。他听着那些声音,手指攥紧了窗棂。他想去,想去把那扇门打开,想把那个人抱在怀里,想告诉他没事了,本督在,本督不会不要你。可他不能去。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那些声音,一下一下,像砸在他心上。

后来那声音停了。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见。他站在那里,手指还攥着窗棂,指节发白。他知道那个人不拍了,不喊了,坐在地上,靠着门板,也许在哭。他看不见,可他什么都知道。他站了一整夜,没有动。那人坐了一整夜,也没有动。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是他的,从他自己脚下传来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停下来。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板上,隔着那扇门,那个人就在那边,靠着门板,也许睡着了,也许醒着,在等他。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他不能去。还不到时候。

他走回书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拍了一天的门,喊了本督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没有人给他开门。他坐在地上,哭了一夜。本督站在门口,听见了他的哭声。本督没有开门。”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他想起那人拍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他心上。他想起那人坐在门后的样子,靠着门板,抱着膝盖,也许在哭,也许在等他。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人的脸还在他眼前,泪流满面的,眼睛红红的,看着他,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他想说不是,想说本督不会不要你,想说他只是不能去,还不到时候。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人哭,然后转身走了。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如渊。“殿下,再等等。等本督把那些人都处理完,本督就去接您。本督不会不要您。永远都不会。”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坐在门后,靠着门板,脸上还有泪痕。他等了那个人两天,那个人来了,又走了,没有开门。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来,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他只知道,他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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