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屋里没开灯, 云昭被慕熙圈在怀里，瞪大眼睛望着黑暗：“大不了我让你亲回来！”
慕熙直挺的鼻梁贴着她的脖颈，“不行。”
“那你还想怎样啊？”云昭转头去看他, 视线里是他乌黑浓密的头发。说来也怪, 他那样往死了熬夜加班居然只是把小命熬掉一半，头发一点没少。
慕熙：“明知故问。”
“我知道什么了？”云昭一头雾水。
她仔细琢磨好久，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不是吧，你想干……那种事？”
慕熙一怔, 皱眉看她。
他迟早有一天要被云昭的烂记性逼疯，这种事他明明已经很隐晦的告诉过她了, 手术在即, 他这副破烂身体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
“你想手里多条人命？”慕熙冷冷的说。
云昭心里咯噔，“你……不行？”
“……”慕熙坐起来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心脏阵阵闷痛。
云昭扶着他，讪讪道：“抱歉啊, 我没有戳你伤疤的意思。不过我很好奇……我们五年前有过吗？”
空气直接降到冰点。
慕熙彻底生气了, 阴着脸不说话, 一把握住云昭的胳膊，云昭会意小心扶他去床边。
柔软宽敞的大床，慕熙刚躺下就要侧过身去，云昭按住了他。
在医院时医生交代过慕熙那条受过伤的左腿晚上容易疼，必要时还可以垫高一些。他平躺在床上，云昭找了只低矮的枕头帮他垫高, 想了想，又用在医院里学到的手法帮他按摩。
他的腿修长纤细，常年不下地走路, 又不能做高强度康复训练，虽然不至于皮包骨，但肌肉明显萎缩不少，摸上去就知道不大健康。
云昭默默心疼。
病人嘛，脾气古怪一些也很正常，更何况这病人还是她男朋友，并且是一个悄悄为她付出了很多、很可爱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云昭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专心给他按摩。
没一会儿，床上的慕熙忽然开口：“今天起，你不准离开我超过五米。”
云昭：“……”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多少？五米！”云昭的手停下，尽力控制自己的音量：“阿熙，你冷静一点，五米这显然是反人类的，咱俩不是连体婴儿啊。”
慕熙的声音又恢复一贯的冷酷，“很难吗，剩下不到二十天时间而已。”
云昭无奈，“你对五米有概念么？从客厅沙发到卫生间也不止五米啊。还有，什么二十天啊，咱们回东城过后就不能在一起啦？”
慕熙没说话，侧身背对她。
云昭只当他是又闹小孩脾气，要求没得到满足就不高兴，她倒也不生气，耐心哄着他，“我保证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你，你工作我也陪着你，好吗？”
慕熙还是一言不发。
黑夜里，他背对云昭，沉默睁着眼睛。
-
又是一夜争吵入睡，还好云昭忘性够大，一觉醒来看了备忘录只记得发生了不愉快，不开心的感觉都忘了。
不过慕熙似乎也不记得了，早早醒来点了一大桌早餐，云昭穿好衣服起床时，他已经坐到桌边了。
五月初春，正是阳光明媚。
慕熙背对白色纱幔而坐，瘦削的身体坐得笔直，垂头安静用一把银色餐刀往吐司上抹黄油。
听见声音，他长长的睫毛掀起来，随口道：“过来吃早点。”
云昭乖乖拉开他身旁椅子坐下，冲他笑得眉眼弯弯，“阿熙起这么早呀，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嘛，要出去玩玩吗？”
慕熙把那块抹好的吐司送到她盘里，他面色依旧苍白，眼下泛着淡淡乌青，“随你。”
“随我？”云昭笑得更开心了，“阿熙，你才是甲方呢。”
慕熙扫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都沉默良久，他顿了顿，道：“去琼山寺吧。”
“琼山寺？”云昭想了想，有些许印象但记不全了，只好转身去拿工作平板查询。
某度资料显示琼山寺位于邬州北边市郊，算是邬州最大的一间寺庙，香火很旺，也很灵，据说有不少游客都是从外地远道而来。
云昭记起自己前期做旅行规划时也看过这个地方，不过因为许多攻略里都提到琼山寺的路很难走，不仅门前有长长的台阶，进到庙里过后也处处是阻碍，对腿脚不便的人不太友好，并且这里主求姻缘，不求健康。
“阿熙，那个，琼山寺要不就不去了……”云昭面露难色，视线悄悄下移看向他的腿。
慕熙面前摆了一份培根，他切成四四方方小片，斯文往嘴里送，头也不抬，“不必担心，我去过。”
“好吧。”云昭点点头。
邬州他以前待了两个多月，这种地方估计想不去都难，他这么自信，大概没什么问题。
早饭过后，慕熙回房间换衣服，他背对着云昭穿衬衫，破天荒的主动让云昭叫上沈斯安和隋玥一起去。
云昭很高兴，当即给沈斯安打去电话。沈斯安一听慕熙叫他出去玩也很高兴，但得知是去琼山寺，立马改口了：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转性，他对他哥哥我就是纯利用！”
云昭懵了。
闹归闹，沈斯安和隋玥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酒店门口，他们一行人坐车前往琼山寺，在市区里开了将近两小时才抵达山脚下。
刚下车便是一条至少四百阶的宏伟天梯映入眼帘，云昭不禁深吸一口气。
沈斯安从车上下来也望向了天边那一望无际的楼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那一贯直挺的脊背莫名有些弯曲，像条霜打的茄子，蔫的不能再蔫。
轮椅在门边摆放平整，云昭小心搀扶慕熙下车，坐车太久他身体承受不住，偏头连续干呕几声，云昭急忙喂他喝了水。
琼山寺的游客果真不少，老旧狭小的院墙里挤满了游客，长长的阶梯一眼望去全是人。
云昭停下轮椅，犹犹豫豫道：“阿熙，这么多级台阶，就连普通人爬上去恐怕也很伤膝盖。你的腿真的能行么？”
“当然不行。”慕熙掩唇轻咳了两声。
他刚才晕车厉害，这会儿虽然勉强缓过来了，但嘴唇还是毫无血色，小脸煞白，慢慢抬头看向了沈斯安。
云昭迷茫眨眼。
沈斯安如丧考妣。
日光柔和的午后山林，慕熙穿了一身休闲舒适的浅色衣服，发丝乌黑柔顺，衬得他像个来郊游的大学生。他那一贯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冲着沈斯安温柔微笑：“哥哥，拜托了。”
沈斯安：……
慕熙这辈子一共叫过他三回哥哥。
一次是慕熙三岁第一次来沈家拜访；
一次是五年前来琼山寺；
然后就是今天。
沈斯安温润的薄唇抿出一个僵笑，真诚问慕熙：“那年从山顶下来过后我回酒店躺了三天，你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慕熙垂下眼睫，柔声道：“别担心，我比以前还轻了不少。”
他这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怜，一阵微风吹来，他掩唇轻咳，额前碎发晃动，虚弱的右手将腿上毯子都捏皱了一片。
旁边有路人经过，悄悄往他们这里看。
慕熙抬指捂住心口，轻声说：“没事的哥哥，你如果太累了，我就自己走上去吧，我这双腿还没有彻底废掉……咳咳。”
路人看沈斯安的眼神明显鄙夷了。
沈斯安：……第四次。
——他真就栽这小子手上了！
云昭站在阶前没动，低头拼命忍笑，憋笑憋出了内伤，转头看自己身旁的隋玥也在笑，两个人相视一眼没忍住，哈哈大笑出来。
沈斯安脸更黑了。
幽幽山风再次刮来，路边柳枝飘摇，慕熙咳得越发剧烈。
沈斯安真受不了他，走过去认命似的在他面前蹲下，“行了别咳了，快点上来！”
长长的台阶上，沈斯安背起得逞的慕熙，云昭背包，隋玥提轮椅。
吵吵闹闹，微风宁静。
今天的天气当真不错，晴空万里，暖洋洋的光芒落在身上温暖又舒服，云昭同隋玥说笑聊天。
偶然间，隋玥转头望向她的脸，恍惚记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副光景。
那时云昭随手拿着备忘录，时不时写上几句，慕熙和沈斯安两个人一如既往拌嘴，她则抱着相机拍照。
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拍云昭，而云昭记完备忘录就来帮她拍照，两个十九岁的小女生正处于爱美的年纪，这一路风光无限好，拍起照来走走停停。
每次停下脚步等上五分钟沈斯安就要喊累，这时她便威胁两个男生再催就给他们一起踹下去，云昭总在旁边连连劝说让她放过慕熙。
那段时光在她脑海里重播了无限次，整整五年时间过去，她也丝毫没有忘记。
云昭身上背着她们两人的包，突然转头冲她笑，问道：“小玥，你待会儿也要求姻缘吗？”
隋玥怔愣一瞬，沉静的脸上也浮出淡笑，摇头说：“我从不求姻缘。”
云昭好奇：“那求什么？”
隋玥笑着往前走，慢慢道：“昭昭，我们四个的心愿，大概都没有改变。”
作者有话说：晓看天色是一只底线灵活的绿茶精
慕熙直挺的鼻梁贴着她的脖颈，“不行。”
“那你还想怎样啊？”云昭转头去看他, 视线里是他乌黑浓密的头发。说来也怪, 他那样往死了熬夜加班居然只是把小命熬掉一半，头发一点没少。
慕熙：“明知故问。”
“我知道什么了？”云昭一头雾水。
她仔细琢磨好久，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不是吧，你想干……那种事？”
慕熙一怔, 皱眉看她。
他迟早有一天要被云昭的烂记性逼疯，这种事他明明已经很隐晦的告诉过她了, 手术在即, 他这副破烂身体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
“你想手里多条人命？”慕熙冷冷的说。
云昭心里咯噔，“你……不行？”
“……”慕熙坐起来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心脏阵阵闷痛。
云昭扶着他，讪讪道：“抱歉啊, 我没有戳你伤疤的意思。不过我很好奇……我们五年前有过吗？”
空气直接降到冰点。
慕熙彻底生气了, 阴着脸不说话, 一把握住云昭的胳膊，云昭会意小心扶他去床边。
柔软宽敞的大床，慕熙刚躺下就要侧过身去，云昭按住了他。
在医院时医生交代过慕熙那条受过伤的左腿晚上容易疼，必要时还可以垫高一些。他平躺在床上，云昭找了只低矮的枕头帮他垫高, 想了想，又用在医院里学到的手法帮他按摩。
他的腿修长纤细，常年不下地走路, 又不能做高强度康复训练，虽然不至于皮包骨，但肌肉明显萎缩不少，摸上去就知道不大健康。
云昭默默心疼。
病人嘛，脾气古怪一些也很正常，更何况这病人还是她男朋友，并且是一个悄悄为她付出了很多、很可爱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云昭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专心给他按摩。
没一会儿，床上的慕熙忽然开口：“今天起，你不准离开我超过五米。”
云昭：“……”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多少？五米！”云昭的手停下，尽力控制自己的音量：“阿熙，你冷静一点，五米这显然是反人类的，咱俩不是连体婴儿啊。”
慕熙的声音又恢复一贯的冷酷，“很难吗，剩下不到二十天时间而已。”
云昭无奈，“你对五米有概念么？从客厅沙发到卫生间也不止五米啊。还有，什么二十天啊，咱们回东城过后就不能在一起啦？”
慕熙没说话，侧身背对她。
云昭只当他是又闹小孩脾气，要求没得到满足就不高兴，她倒也不生气，耐心哄着他，“我保证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你，你工作我也陪着你，好吗？”
慕熙还是一言不发。
黑夜里，他背对云昭，沉默睁着眼睛。
-
又是一夜争吵入睡，还好云昭忘性够大，一觉醒来看了备忘录只记得发生了不愉快，不开心的感觉都忘了。
不过慕熙似乎也不记得了，早早醒来点了一大桌早餐，云昭穿好衣服起床时，他已经坐到桌边了。
五月初春，正是阳光明媚。
慕熙背对白色纱幔而坐，瘦削的身体坐得笔直，垂头安静用一把银色餐刀往吐司上抹黄油。
听见声音，他长长的睫毛掀起来，随口道：“过来吃早点。”
云昭乖乖拉开他身旁椅子坐下，冲他笑得眉眼弯弯，“阿熙起这么早呀，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嘛，要出去玩玩吗？”
慕熙把那块抹好的吐司送到她盘里，他面色依旧苍白，眼下泛着淡淡乌青，“随你。”
“随我？”云昭笑得更开心了，“阿熙，你才是甲方呢。”
慕熙扫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都沉默良久，他顿了顿，道：“去琼山寺吧。”
“琼山寺？”云昭想了想，有些许印象但记不全了，只好转身去拿工作平板查询。
某度资料显示琼山寺位于邬州北边市郊，算是邬州最大的一间寺庙，香火很旺，也很灵，据说有不少游客都是从外地远道而来。
云昭记起自己前期做旅行规划时也看过这个地方，不过因为许多攻略里都提到琼山寺的路很难走，不仅门前有长长的台阶，进到庙里过后也处处是阻碍，对腿脚不便的人不太友好，并且这里主求姻缘，不求健康。
“阿熙，那个，琼山寺要不就不去了……”云昭面露难色，视线悄悄下移看向他的腿。
慕熙面前摆了一份培根，他切成四四方方小片，斯文往嘴里送，头也不抬，“不必担心，我去过。”
“好吧。”云昭点点头。
邬州他以前待了两个多月，这种地方估计想不去都难，他这么自信，大概没什么问题。
早饭过后，慕熙回房间换衣服，他背对着云昭穿衬衫，破天荒的主动让云昭叫上沈斯安和隋玥一起去。
云昭很高兴，当即给沈斯安打去电话。沈斯安一听慕熙叫他出去玩也很高兴，但得知是去琼山寺，立马改口了：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转性，他对他哥哥我就是纯利用！”
云昭懵了。
闹归闹，沈斯安和隋玥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酒店门口，他们一行人坐车前往琼山寺，在市区里开了将近两小时才抵达山脚下。
刚下车便是一条至少四百阶的宏伟天梯映入眼帘，云昭不禁深吸一口气。
沈斯安从车上下来也望向了天边那一望无际的楼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那一贯直挺的脊背莫名有些弯曲，像条霜打的茄子，蔫的不能再蔫。
轮椅在门边摆放平整，云昭小心搀扶慕熙下车，坐车太久他身体承受不住，偏头连续干呕几声，云昭急忙喂他喝了水。
琼山寺的游客果真不少，老旧狭小的院墙里挤满了游客，长长的阶梯一眼望去全是人。
云昭停下轮椅，犹犹豫豫道：“阿熙，这么多级台阶，就连普通人爬上去恐怕也很伤膝盖。你的腿真的能行么？”
“当然不行。”慕熙掩唇轻咳了两声。
他刚才晕车厉害，这会儿虽然勉强缓过来了，但嘴唇还是毫无血色，小脸煞白，慢慢抬头看向了沈斯安。
云昭迷茫眨眼。
沈斯安如丧考妣。
日光柔和的午后山林，慕熙穿了一身休闲舒适的浅色衣服，发丝乌黑柔顺，衬得他像个来郊游的大学生。他那一贯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冲着沈斯安温柔微笑：“哥哥，拜托了。”
沈斯安：……
慕熙这辈子一共叫过他三回哥哥。
一次是慕熙三岁第一次来沈家拜访；
一次是五年前来琼山寺；
然后就是今天。
沈斯安温润的薄唇抿出一个僵笑，真诚问慕熙：“那年从山顶下来过后我回酒店躺了三天，你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慕熙垂下眼睫，柔声道：“别担心，我比以前还轻了不少。”
他这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怜，一阵微风吹来，他掩唇轻咳，额前碎发晃动，虚弱的右手将腿上毯子都捏皱了一片。
旁边有路人经过，悄悄往他们这里看。
慕熙抬指捂住心口，轻声说：“没事的哥哥，你如果太累了，我就自己走上去吧，我这双腿还没有彻底废掉……咳咳。”
路人看沈斯安的眼神明显鄙夷了。
沈斯安：……第四次。
——他真就栽这小子手上了！
云昭站在阶前没动，低头拼命忍笑，憋笑憋出了内伤，转头看自己身旁的隋玥也在笑，两个人相视一眼没忍住，哈哈大笑出来。
沈斯安脸更黑了。
幽幽山风再次刮来，路边柳枝飘摇，慕熙咳得越发剧烈。
沈斯安真受不了他，走过去认命似的在他面前蹲下，“行了别咳了，快点上来！”
长长的台阶上，沈斯安背起得逞的慕熙，云昭背包，隋玥提轮椅。
吵吵闹闹，微风宁静。
今天的天气当真不错，晴空万里，暖洋洋的光芒落在身上温暖又舒服，云昭同隋玥说笑聊天。
偶然间，隋玥转头望向她的脸，恍惚记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副光景。
那时云昭随手拿着备忘录，时不时写上几句，慕熙和沈斯安两个人一如既往拌嘴，她则抱着相机拍照。
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拍云昭，而云昭记完备忘录就来帮她拍照，两个十九岁的小女生正处于爱美的年纪，这一路风光无限好，拍起照来走走停停。
每次停下脚步等上五分钟沈斯安就要喊累，这时她便威胁两个男生再催就给他们一起踹下去，云昭总在旁边连连劝说让她放过慕熙。
那段时光在她脑海里重播了无限次，整整五年时间过去，她也丝毫没有忘记。
云昭身上背着她们两人的包，突然转头冲她笑，问道：“小玥，你待会儿也要求姻缘吗？”
隋玥怔愣一瞬，沉静的脸上也浮出淡笑，摇头说：“我从不求姻缘。”
云昭好奇：“那求什么？”
隋玥笑着往前走，慢慢道：“昭昭，我们四个的心愿，大概都没有改变。”
作者有话说：晓看天色是一只底线灵活的绿茶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