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每次落笔都会想起那天
周泽宽没有躺下。
他坐在睡袋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十月底的山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擦着帐篷外壁过去，闷闷地响。
他给陆叔发了消息。陆叔跟他爸很多年，从周泽宽记事起就在。话不多，应了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陆叔，网上的事帮我处理一下。”
陆叔回了电话。
那边很安静。“已经在处理，律师在拟函。”
他停了一下，“周总让你好好休息。天大的事还有他们。”
周泽宽说，好。
“早点睡。”陆叔挂了电话。
周泽宽把手机锁屏。
帐篷里只剩风擦过帆布的声音。
陆叔顺口提了那一句，语气和平时一样，不轻不重，像转述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顾渊背对着他。
周泽宽拉开那条拉链，挤了进去。
从背后贴上去，抱得很紧，脸埋在他后颈。
顾渊没说话。
两个人静静贴着，都没睡着。
贴得太紧，彼此的变化根本藏不住。
嘴唇贴上顾渊后颈，碎碎的。
顾渊的呼吸变了一瞬。
“你手有伤。”声音压着。
“正好。”贴在他耳廓上，“手有伤，你别动。”
顾渊没有动。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
呼吸交错，睡袋里只剩下布料偶尔摩擦的轻响。
外面那些热搜、私信、外围的喧闹，全被帐篷的帆布和风声隔开了。
很久之后，风声缓下来。
顾渊翻过身去。
周泽宽从背后贴上去，抱着他。
顾渊的脊背贴在他胸口，心跳很慢，很沉。
很久之后，两个人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帐篷外，虫鸣拖长了尾音。这里的蟋蟀叫得像是在反复拨同一根弦。
晨光从帐篷缝隙渗进来，灰蓝色的，落在顾渊后颈上。
周泽宽醒了，身体先于意识有了动静。
顾渊也醒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稍纵即逝。
“吃不饱。”周泽宽先开的口。
顾渊翻过身来，低下头。
那股热气在皮肤上移动，再往下，停住。
周泽宽的手指攥紧了睡袋边缘。
周泽宽的呼吸已经碎成一片，手指按在顾渊后颈上，没用力，但指节泛白。
帐篷外，风又起来了。
十月底的山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擦着帆布，越来越急。
帐篷的帆布被风鼓动着，绷紧了又松开，发出很闷的、一下一下的声响。
周泽宽的手背抵在自己唇边。
呼吸从指缝间漏出去，断成一截一截。
帐篷外的风声越来越急，帆布绷到最紧，整面帐篷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风突然停了。
帆布落回原位。
很长很长的寂静。
顾渊从枕边拿了水，拧开，喝了一口。
“饿死鬼。”声音很低，是被呛过的哑。
周泽宽躺平，盯着帐篷顶。
其实还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是风把帆布撕开，是帐篷被掀翻，是整面外壁都在风声里碎成碎片。
不是这样风缓了帆布才落回原位的温柔。
他知道顾渊为什么这样。
今天不拍摄，他可以慢慢来。
这里允许温柔。
可他想要的是不允许的那种。
顾渊起身，拉开行李箱拿东西。
帐篷外有人走动，脚步声踩着碎石，由近及远。
远处江北在问程一凡休息日吃什么，程一凡说随便，江北说随便是什么，程一凡说随便就是随便。声音被风托着，散得很远。
顾渊掀帘出去。帘子落下来带进一阵风，凉的，混着竹叶和泥土的气味。
周泽宽从睡袋里坐起来。
他想画画。但他没有纸，没有笔。
他很久没画过任何东西，身边从来不带这些。
每次看到铅笔和空白的纸都会绕开，但今天他想画。
他起身，拉开帐篷，走了出去。
营地里很安静。
他找到节目组的一个工作人员，问有没有铅笔和纸。
对方翻了一会儿，递给他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和一本便签本。
周泽宽接过去，说谢了。
回到帐篷，把便签本翻开，左手搭在睡袋上，右手握着铅笔，悬在纸面上方。
手指开始抖。
他闭上眼睛。
李云梦站在左边，年轻很多。
右边那个女人，眉眼和顾渊像，身子微侧向李云梦，嘴角弯着。
睁开眼，铅笔落在纸上。
第一道线就歪了。
每次落笔都会想起那天。
水泥地面很凉，手被按在上面，挣不开。
那个人蹲下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周老板，你儿子在我手里。
然后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记了很多年。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他听不见，但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尖的，碎的，像指甲刮过玻璃，一遍一遍喊他。
那个人把电话放到他耳边。
母亲在哭、在尖叫、在求。
他想说妈妈别哭，话还没出口，石头落下来了。
第一下落在食指上。
不是痛、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从自己身体里传上来，闷的，钝的，像隔着水。
指甲盖最先裂开，然后是骨头，一节一节，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母亲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尖得刺穿耳膜。
他咬着牙，没有哭。
第二下。
第三下。
那个人对着电话说，周老板，听到了吗。
母亲的声音在那个瞬间碎成了他听不懂的东西。
铅笔在纸面上走，手指的颤抖传到笔尖，线条断断续续。
那张脸慢慢浮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收窄。
和顾渊像，但不是顾渊。
是他妈妈。
铅笔芯断了。
他伸手去拿削笔刀，左手从睡袋上抬起来，指尖碰到刀片时抖了一下，刀片偏了，划过大拇指根部。
血珠渗出来，和虎口旧伤洇出的红色混在一起。
不多，只是细细一道。
他看着那道血痕。
没有擦，拿起削好的铅笔继续画。
纱布上的红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陆叔的消息：【事已平。】
周泽宽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睡袋上。
继续画。
画没有完成，线条是碎的，但轮廓在了。他把便签本合上，铅笔放在旁边。
左手垂在身侧，袖口放下来，遮住了纱布。
照片毁了。
他是唯一看过它的人。
不管手还抖不抖，不管那些线条碎成什么样，他得把它画出来。
手机又震了。夏阳的电话。
“宽哥，节目组那边的消息。”夏阳的声音压得很低，“资方有人提议，说这次舆论风波影响太大，要重新评估嘉宾阵容。没点名，但说的是引发争议的艺人。不是冲顾老师，是冲你来的。但评估结果会同时影响你们两个，因为你们现在绑在一起。”
周泽宽没有说话。
“还有，”夏阳停了一下，“外面有人在传，说周家的儿子在娱乐圈玩归玩，别把整个周家拖下水。”
周泽宽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
“不知道谁放的话。陆叔那边已经在查了。”
挂了电话。
帐篷外，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擦着外壁闷闷地响。
帘子掀开，顾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听见了。
他坐在睡袋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十月底的山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擦着帐篷外壁过去，闷闷地响。
他给陆叔发了消息。陆叔跟他爸很多年，从周泽宽记事起就在。话不多，应了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陆叔，网上的事帮我处理一下。”
陆叔回了电话。
那边很安静。“已经在处理，律师在拟函。”
他停了一下，“周总让你好好休息。天大的事还有他们。”
周泽宽说，好。
“早点睡。”陆叔挂了电话。
周泽宽把手机锁屏。
帐篷里只剩风擦过帆布的声音。
陆叔顺口提了那一句，语气和平时一样，不轻不重，像转述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顾渊背对着他。
周泽宽拉开那条拉链，挤了进去。
从背后贴上去，抱得很紧，脸埋在他后颈。
顾渊没说话。
两个人静静贴着，都没睡着。
贴得太紧，彼此的变化根本藏不住。
嘴唇贴上顾渊后颈，碎碎的。
顾渊的呼吸变了一瞬。
“你手有伤。”声音压着。
“正好。”贴在他耳廓上，“手有伤，你别动。”
顾渊没有动。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
呼吸交错，睡袋里只剩下布料偶尔摩擦的轻响。
外面那些热搜、私信、外围的喧闹，全被帐篷的帆布和风声隔开了。
很久之后，风声缓下来。
顾渊翻过身去。
周泽宽从背后贴上去，抱着他。
顾渊的脊背贴在他胸口，心跳很慢，很沉。
很久之后，两个人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帐篷外，虫鸣拖长了尾音。这里的蟋蟀叫得像是在反复拨同一根弦。
晨光从帐篷缝隙渗进来，灰蓝色的，落在顾渊后颈上。
周泽宽醒了，身体先于意识有了动静。
顾渊也醒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稍纵即逝。
“吃不饱。”周泽宽先开的口。
顾渊翻过身来，低下头。
那股热气在皮肤上移动，再往下，停住。
周泽宽的手指攥紧了睡袋边缘。
周泽宽的呼吸已经碎成一片，手指按在顾渊后颈上，没用力，但指节泛白。
帐篷外，风又起来了。
十月底的山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擦着帆布，越来越急。
帐篷的帆布被风鼓动着，绷紧了又松开，发出很闷的、一下一下的声响。
周泽宽的手背抵在自己唇边。
呼吸从指缝间漏出去，断成一截一截。
帐篷外的风声越来越急，帆布绷到最紧，整面帐篷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风突然停了。
帆布落回原位。
很长很长的寂静。
顾渊从枕边拿了水，拧开，喝了一口。
“饿死鬼。”声音很低，是被呛过的哑。
周泽宽躺平，盯着帐篷顶。
其实还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是风把帆布撕开，是帐篷被掀翻，是整面外壁都在风声里碎成碎片。
不是这样风缓了帆布才落回原位的温柔。
他知道顾渊为什么这样。
今天不拍摄，他可以慢慢来。
这里允许温柔。
可他想要的是不允许的那种。
顾渊起身，拉开行李箱拿东西。
帐篷外有人走动，脚步声踩着碎石，由近及远。
远处江北在问程一凡休息日吃什么，程一凡说随便，江北说随便是什么，程一凡说随便就是随便。声音被风托着，散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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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掀帘出去。帘子落下来带进一阵风，凉的，混着竹叶和泥土的气味。
周泽宽从睡袋里坐起来。
他想画画。但他没有纸，没有笔。
他很久没画过任何东西，身边从来不带这些。
每次看到铅笔和空白的纸都会绕开，但今天他想画。
他起身，拉开帐篷，走了出去。
营地里很安静。
他找到节目组的一个工作人员，问有没有铅笔和纸。
对方翻了一会儿，递给他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和一本便签本。
周泽宽接过去，说谢了。
回到帐篷，把便签本翻开，左手搭在睡袋上，右手握着铅笔，悬在纸面上方。
手指开始抖。
他闭上眼睛。
李云梦站在左边，年轻很多。
右边那个女人，眉眼和顾渊像，身子微侧向李云梦，嘴角弯着。
睁开眼，铅笔落在纸上。
第一道线就歪了。
每次落笔都会想起那天。
水泥地面很凉，手被按在上面，挣不开。
那个人蹲下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周老板，你儿子在我手里。
然后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记了很多年。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他听不见，但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尖的，碎的，像指甲刮过玻璃，一遍一遍喊他。
那个人把电话放到他耳边。
母亲在哭、在尖叫、在求。
他想说妈妈别哭，话还没出口，石头落下来了。
第一下落在食指上。
不是痛、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从自己身体里传上来，闷的，钝的，像隔着水。
指甲盖最先裂开，然后是骨头，一节一节，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母亲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尖得刺穿耳膜。
他咬着牙，没有哭。
第二下。
第三下。
那个人对着电话说，周老板，听到了吗。
母亲的声音在那个瞬间碎成了他听不懂的东西。
铅笔在纸面上走，手指的颤抖传到笔尖，线条断断续续。
那张脸慢慢浮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收窄。
和顾渊像，但不是顾渊。
是他妈妈。
铅笔芯断了。
他伸手去拿削笔刀，左手从睡袋上抬起来，指尖碰到刀片时抖了一下，刀片偏了，划过大拇指根部。
血珠渗出来，和虎口旧伤洇出的红色混在一起。
不多，只是细细一道。
他看着那道血痕。
没有擦，拿起削好的铅笔继续画。
纱布上的红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陆叔的消息：【事已平。】
周泽宽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睡袋上。
继续画。
画没有完成，线条是碎的，但轮廓在了。他把便签本合上，铅笔放在旁边。
左手垂在身侧，袖口放下来，遮住了纱布。
照片毁了。
他是唯一看过它的人。
不管手还抖不抖，不管那些线条碎成什么样，他得把它画出来。
手机又震了。夏阳的电话。
“宽哥，节目组那边的消息。”夏阳的声音压得很低，“资方有人提议，说这次舆论风波影响太大，要重新评估嘉宾阵容。没点名，但说的是引发争议的艺人。不是冲顾老师，是冲你来的。但评估结果会同时影响你们两个，因为你们现在绑在一起。”
周泽宽没有说话。
“还有，”夏阳停了一下，“外面有人在传，说周家的儿子在娱乐圈玩归玩，别把整个周家拖下水。”
周泽宽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
“不知道谁放的话。陆叔那边已经在查了。”
挂了电话。
帐篷外，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擦着外壁闷闷地响。
帘子掀开，顾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