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是一切，指向的就是李云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顾渊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问资方要换人的事，也没有问“周家被拖下水”是什么意思。
只是走进来，在周泽宽旁边坐下。
视线落在周泽宽左手上。
袖口遮着，但纱布的边缘露出一截，渗出来的红色比上午深了，在灰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
顾渊没有说话。
他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碘伏和干净的纱布，蹲下来。
周泽宽没有动。
顾渊把他的左手拉过来，袖子往上推。
旧纱布拆开，伤口露出来——中间几处结痂又裂开了，新鲜的红色混着碘伏的黄褐色，沿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淌。
削笔刀划的那道在大拇指根部，细细的，但很深，边缘微微翻开。
顾渊看着那两道伤口，手指停在他手腕内侧。
像在确认脉搏还在跳，又像只是想让自己的指尖碰到一点温度。
周泽宽感觉到他的指腹贴在自己手腕上。
凉的，贴了很久，顾渊在抖。
然后顾渊松开手，拿碘伏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涂过去。
动作很轻，棉签碰到裂开的地方时停一瞬，等周泽宽的呼吸平稳了再继续。
全程没有抬头。
换新的纱布，从手腕缠起，一圈一圈，缠到接近肘弯。
不紧不松，每一圈都压在上一圈的三分之二处，最后在手腕内侧收尾。
他把纱布边缘掖好，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别用左手了。”声音也在抖，抖得不像顾渊了。
周泽宽说好。
顾渊站起来，把碘伏和剩下的纱布放回行李箱。
转身的时候，视线落在睡袋旁边——便签本合着，铅笔放在上面。
他走过去，拿起来，翻开。
纸上只有轮廓。
眉骨一道弧，鼻梁一条线，下颌收窄的角度。
笔触很轻，像怕压疼纸面。
有些地方铅笔芯断过，接上去的线歪了一点点。五官一处都没有落笔，只有骨架，没有血肉。
像一张刚从水面浮出一半的脸，再往下就没有了。
周泽宽没有看他。
他盯着那张纸，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顾渊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瞬，指腹轻轻蹭过那道眉骨的弧线。
周泽宽没有解释。顾渊也没有问。
他把便签本合上，放回原处。
铅笔摆在旁边，和刚才一样。
然后他在周泽宽旁边坐下。
傍晚的光从缝隙透进来，把帆布映成一片暖灰，又暗下去，一寸一寸的。
帐篷外，喧闹时远时近。
两个人并肩坐着，周泽宽的手搭在膝盖上，顾渊的手离他半寸，没有碰。
江北的浮漂动了，鱼线甩到树枝上缠住了。
程一凡说那是风吹的。
江北说风不会只吹我的漂。
两个人走远了。
外面喧闹，里面安静。
江北的声音远远传来，周泽宽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顾渊的手背，顾渊没有缩。
赵宇和李默然在营地边缘下棋，棋盘旁边各扣着一部手机。
风把棋盘上的落叶吹偏了，赵宇伸手拨开。
陈屿在旁边看书，手机扣在扶手上。
外围的喧闹越来越近。
唯粉举着手机，毒唯在喊，CP粉被挤在中间。
节目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警笛声从远处过来，隐隐的，被山势压住了。
周泽宽从帐篷里出来，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
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吹得人衣角轻轻掀动。
他看着外围晃动的人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色转暗时，周泽宽手机震了。
陆叔消息只有一行：【事已平。】
微博热搜撤得干干净净。
平台恐慌，营销号求饶。
营销号头像集体变灰，涉事大V账号全数被封。
平台方发布公告，行业协会红头文件被全网转发，措辞强硬。前后不到半天。
周泽宽把手机锁屏。
过了很久，他开口，语气很平，“我爸以前说过，他能做那么多事，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他愿意把钱花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
顾渊歪过头看他，目光很沉。
“京海城东最高的那栋大厦他捐的，项目推不走，他去牵的线。前年地震救援队缺资金，缺口是他补的。我妈那边，她牵头的几个课题，材料再生、国产纤维替代，做出来的东西后来都用上了。所以上面不会袖手旁观。”
他说得轻描淡写，试图宽慰顾渊的心。
他没说的是——
即便是他们，也有求人办事的时候。
父亲一定打了不止一个电话，找了不止一个人。
一定在某张办公桌对面坐了很久，一定在某句话里弯过腰。
母亲也是。
这些他没说。
顾渊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跑了一早上。陆宇那边、沈执那边，能动的资源都动了。限流、删帖、控评，二十四小时盯着，有新负面就立刻处理。”
他顿了顿，指尖攥了攥裤缝，“可只要我稍一松手，那些东西就会立刻反扑，根本堵不住源头。”
周泽宽没说话。
顾渊没看他，目光落在地上某个不确定的点，声音淡得发轻，“太远了。”
周泽宽问什么太远。
顾渊垂下眼，睫毛在青灰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良久都没有开口。
周泽宽看着他。
他没追问，伸出手，握住了顾渊的手指。
顾渊没缩。
周泽宽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把他从很远的地方往回拽了一把。
顾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没有再松开。
帐篷外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沉到只剩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青灰的，薄薄的，像谁在天边留了最后一笔没有收。
顾渊再度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陆宇还查到一件事。李云梦在沪宁全资的制片公司今年在偏远山区接了三档综艺。户外生存，旅行类，田园生活。都不是大制作，回报率不会高。”
周泽宽说，“一个精明的商人，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地方扎堆做亏本买卖。”
顾渊嗯了一声，指尖微微回握，扣住周泽宽的手，“热搜反扑的时候留了几个节点，顺着摸到几家营销公司，但再往下全被掐断了，处理得干干净净。”
周泽宽没说话。
能抹得如此彻底，绝不是普通手笔。
所以，在这全部的事件中，李云梦充当的又是哪一笔？
贸然怀疑太草率了，但从那张照片毁了就有迹可循了。
“不急。”
“嗯。”
傍晚的光彻底沉了下去，帐篷里只剩微弱的天光。
两人交握的手，在渐浓的暮色里，紧紧贴着彼此的温度。
手机震了。
周泽宽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江砚：【我来了。】
周泽宽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一个字：【好。】
顾渊的手机也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宇的消息：【查到了。】
顾渊回：【谁？】
陆宇的回复弹出来。
周泽宽没有凑过去看。
顾渊看完，锁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查到了。节目组临时工，不在正式名单上。具体信息待确认。”
帐篷外，风声又起来了。
两人的手还握着，在渐浓的暮色里，谁都没有松开。
周泽宽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想抽走，又停住了。
顾渊感觉到了。
他没有握紧，也没有放开。
只是把拇指轻轻搭在周泽宽的手背上，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顾渊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问资方要换人的事，也没有问“周家被拖下水”是什么意思。
只是走进来，在周泽宽旁边坐下。
视线落在周泽宽左手上。
袖口遮着，但纱布的边缘露出一截，渗出来的红色比上午深了，在灰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
顾渊没有说话。
他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碘伏和干净的纱布，蹲下来。
周泽宽没有动。
顾渊把他的左手拉过来，袖子往上推。
旧纱布拆开，伤口露出来——中间几处结痂又裂开了，新鲜的红色混着碘伏的黄褐色，沿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淌。
削笔刀划的那道在大拇指根部，细细的，但很深，边缘微微翻开。
顾渊看着那两道伤口，手指停在他手腕内侧。
像在确认脉搏还在跳，又像只是想让自己的指尖碰到一点温度。
周泽宽感觉到他的指腹贴在自己手腕上。
凉的，贴了很久，顾渊在抖。
然后顾渊松开手，拿碘伏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涂过去。
动作很轻，棉签碰到裂开的地方时停一瞬，等周泽宽的呼吸平稳了再继续。
全程没有抬头。
换新的纱布，从手腕缠起，一圈一圈，缠到接近肘弯。
不紧不松，每一圈都压在上一圈的三分之二处，最后在手腕内侧收尾。
他把纱布边缘掖好，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别用左手了。”声音也在抖，抖得不像顾渊了。
周泽宽说好。
顾渊站起来，把碘伏和剩下的纱布放回行李箱。
转身的时候，视线落在睡袋旁边——便签本合着，铅笔放在上面。
他走过去，拿起来，翻开。
纸上只有轮廓。
眉骨一道弧，鼻梁一条线，下颌收窄的角度。
笔触很轻，像怕压疼纸面。
有些地方铅笔芯断过，接上去的线歪了一点点。五官一处都没有落笔，只有骨架，没有血肉。
像一张刚从水面浮出一半的脸，再往下就没有了。
周泽宽没有看他。
他盯着那张纸，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顾渊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瞬，指腹轻轻蹭过那道眉骨的弧线。
周泽宽没有解释。顾渊也没有问。
他把便签本合上，放回原处。
铅笔摆在旁边，和刚才一样。
然后他在周泽宽旁边坐下。
傍晚的光从缝隙透进来，把帆布映成一片暖灰，又暗下去，一寸一寸的。
帐篷外，喧闹时远时近。
两个人并肩坐着，周泽宽的手搭在膝盖上，顾渊的手离他半寸，没有碰。
江北的浮漂动了，鱼线甩到树枝上缠住了。
程一凡说那是风吹的。
江北说风不会只吹我的漂。
两个人走远了。
外面喧闹，里面安静。
江北的声音远远传来，周泽宽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顾渊的手背，顾渊没有缩。
赵宇和李默然在营地边缘下棋，棋盘旁边各扣着一部手机。
风把棋盘上的落叶吹偏了，赵宇伸手拨开。
陈屿在旁边看书，手机扣在扶手上。
外围的喧闹越来越近。
唯粉举着手机，毒唯在喊，CP粉被挤在中间。
节目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警笛声从远处过来，隐隐的，被山势压住了。
周泽宽从帐篷里出来，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
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吹得人衣角轻轻掀动。
他看着外围晃动的人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色转暗时，周泽宽手机震了。
陆叔消息只有一行：【事已平。】
微博热搜撤得干干净净。
平台恐慌，营销号求饶。
营销号头像集体变灰，涉事大V账号全数被封。
平台方发布公告，行业协会红头文件被全网转发，措辞强硬。前后不到半天。
周泽宽把手机锁屏。
过了很久，他开口，语气很平，“我爸以前说过，他能做那么多事，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他愿意把钱花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
顾渊歪过头看他，目光很沉。
“京海城东最高的那栋大厦他捐的，项目推不走，他去牵的线。前年地震救援队缺资金，缺口是他补的。我妈那边，她牵头的几个课题，材料再生、国产纤维替代，做出来的东西后来都用上了。所以上面不会袖手旁观。”
他说得轻描淡写，试图宽慰顾渊的心。
他没说的是——
即便是他们，也有求人办事的时候。
父亲一定打了不止一个电话，找了不止一个人。
一定在某张办公桌对面坐了很久，一定在某句话里弯过腰。
母亲也是。
这些他没说。
顾渊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跑了一早上。陆宇那边、沈执那边，能动的资源都动了。限流、删帖、控评，二十四小时盯着，有新负面就立刻处理。”
他顿了顿，指尖攥了攥裤缝，“可只要我稍一松手，那些东西就会立刻反扑，根本堵不住源头。”
周泽宽没说话。
顾渊没看他，目光落在地上某个不确定的点，声音淡得发轻，“太远了。”
周泽宽问什么太远。
顾渊垂下眼，睫毛在青灰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良久都没有开口。
周泽宽看着他。
他没追问，伸出手，握住了顾渊的手指。
顾渊没缩。
周泽宽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把他从很远的地方往回拽了一把。
顾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没有再松开。
帐篷外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沉到只剩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青灰的，薄薄的，像谁在天边留了最后一笔没有收。
顾渊再度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陆宇还查到一件事。李云梦在沪宁全资的制片公司今年在偏远山区接了三档综艺。户外生存，旅行类，田园生活。都不是大制作，回报率不会高。”
周泽宽说，“一个精明的商人，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地方扎堆做亏本买卖。”
顾渊嗯了一声，指尖微微回握，扣住周泽宽的手，“热搜反扑的时候留了几个节点，顺着摸到几家营销公司，但再往下全被掐断了，处理得干干净净。”
周泽宽没说话。
能抹得如此彻底，绝不是普通手笔。
所以，在这全部的事件中，李云梦充当的又是哪一笔？
贸然怀疑太草率了，但从那张照片毁了就有迹可循了。
“不急。”
“嗯。”
傍晚的光彻底沉了下去，帐篷里只剩微弱的天光。
两人交握的手，在渐浓的暮色里，紧紧贴着彼此的温度。
手机震了。
周泽宽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江砚：【我来了。】
周泽宽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一个字：【好。】
顾渊的手机也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宇的消息：【查到了。】
顾渊回：【谁？】
陆宇的回复弹出来。
周泽宽没有凑过去看。
顾渊看完，锁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查到了。节目组临时工，不在正式名单上。具体信息待确认。”
帐篷外，风声又起来了。
两人的手还握着，在渐浓的暮色里，谁都没有松开。
周泽宽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想抽走，又停住了。
顾渊感觉到了。
他没有握紧，也没有放开。
只是把拇指轻轻搭在周泽宽的手背上，极轻，像怕碰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