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吸血鬼上门

周厉去团部还没回来,沈清舟正趴在茶几上研究那张火锅图。

他闲得没事,想着要不要再画几幅建筑草图练练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清舟以为是周厉回来了,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周厉,而是招待所前台那个年轻女兵,脸上表情有点为难:“沈同志,楼下有人找你。”

“找我?”沈清舟一愣,“谁啊?”

女兵犹豫了一下:“说是你叔婶,从川东来的。”

沈清舟心里“咯噔”一声。

沈大富和王春花?!他们怎么找来的?!

他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麻烦让他们稍等,我换件衣服就下去。”

“好。”女兵点点头,转身下楼了。

沈清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直跳。

这两个龟儿子……阴魂不散啊! 他咬牙切齿,肯定是刘主任那边漏了消息,知道我们来重庆了!这是追着要钱来了?还是想继续吸血?

他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周大哥不在,我得自己应付。

对,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沈青了。

我有钱,有周厉撑腰,怕他们个锤子!

他换上周厉给他买的那身蓝衬衫军绿裤,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下楼。

招待所一楼大堂,沈大富和王春花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两人都穿着最好的衣服,沈大富是那件半新的蓝布工作服,王春花是的确良衬衫,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看见沈清舟下来,王春花眼睛一亮,立刻扑过来:“青娃子!我的青娃子哟!”

她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引得大堂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沈清舟后退一步,躲开她想抓自己的手,声音冷淡:“叔,婶,你们怎么来了?”

王春花扑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青娃子!你咋个这么狠心啊!说走就走,连个话都不留!我和你叔找了你几天几夜,担心得饭都吃不下啊!”

沈大富也走过来,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青娃子,你……你在这儿过得好不好?那位周同志……没为难你吧?”

沈清舟看着他们演戏,心里冷笑。

担心我?是担心钱吧! 他面无表情:“我很好。周大哥对我很好。你们有什么事?”

王春花抹着眼泪:“我们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青娃子,你跟婶回家吧,啊?外头再好,也不如家里好……”

“回家?”沈清舟挑眉,“回哪个家?柴房吗?”

王春花脸色一僵:“你、你这娃怎么说话的……那不是……那不是家里房子紧张嘛……”

“紧张?”沈清舟笑了,“三间大瓦房,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这叫紧张?那我住的柴房算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大堂里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王春花脸上挂不住了,声音尖起来:“沈青!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个态度?!”

“养大?”沈清舟看着她,“用我爸的抚恤金养我吗?那钱你们还了多少了?”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沈大富脸色发白,赶紧拉王春花:“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王春花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抚恤金怎么了?!那钱我们花了也是应该的!养你这么多年不要钱啊?!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出的?!”

“哦?”沈清舟声音冷下来,“我吃的什么?玉米糊糊。穿的什么?沈彪不要的破衣服。用的什么?柴房漏雨你们管过吗?”

他一字一句:“王春花,你要不要现在就算算,我这几年到底花了你们多少钱?咱们去派出所算,一笔一笔算清楚。”

王春花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大富赶紧打圆场:“青娃子,你婶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就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沈清舟打断他,“钱的事,公社刘主任已经处理好了。你们按欠条还钱就行。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等等!”王春花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他胳膊,“你不能走!”

沈清舟皱眉:“松手。”

“不松!”王春花死死抓着,“沈青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回去!你是沈家的人,怎么能跟个外人跑这么远?!谁知道那个周同志安的什么心!”

“你再说一遍?”沈清舟眼神冷了下来。

王春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那笔还没到手的钱,又硬气起来:“我说错了吗?他一个当兵的,把你带到这么远的地方,谁知道想干什么?!青娃子,你可别被人骗了!”

“啪!”

沈清舟甩开她的手,力道很大。

王春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王春花,”沈清舟盯着她,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压迫感,“你觉得周大哥图我什么?那我问你,我爸牺牲七年,你们用着他的关系捞到什么好处了?除了贪他的抚恤金,你们还干什么了?”

他往前一步:“周大哥来之前,我在柴房快饿死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吃香喝辣盖新房!现在周大哥给我饭吃给我衣穿,你倒来说他图什么?”

“我告诉你,他图的就是我爸救过他父亲的恩情!这份情,比你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值钱多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

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瘦削但背脊挺直的少年,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赞许。

王春花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大富脸色灰败,拉了拉王春花:“走吧……别闹了……”

“走什么走!”王春花突然尖叫起来,“沈青!你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不然……不然我就去部队告状!告那个周厉拐骗烈士遗孤!”

话音刚落,一个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要告谁?”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周厉站在招待所门口,军装笔挺,帽檐下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显然刚回来,手里还拿着文件袋。但此刻,那些文件都不重要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沉稳有力。

王春花看见他,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周、周同志……我、我要告你!你把我家青娃子拐到这么远的地方,安的什么心?!”

周厉走到沈清舟身边,停下脚步。

他没看王春花,而是先看向沈清舟:“没事吧?”

沈清舟摇头:“没事。”

周厉这才转向王春花,声音平静无波:“你要告我,可以。现在就去军区政治部,我带你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你们贪污烈士抚恤金、虐待遗孤的事,一起说清楚。”

王春花脸色“唰”地白了。

“我、我没有……”

“没有?”周厉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公社出具的调查结论,上面有沈大富的签字。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他把文件递过去,王春花不敢接。

沈大富腿一软,差点跪下:“周、周同志……我们就是……就是想青娃子了,来看看他……”

“看完了吗?”周厉问。

“看、看完了……”

“那可以走了。”周厉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沈青现在由部队临时监护,在抚恤金债务还清之前,你们无权干涉他的生活。”

他看向前台女兵:“小刘同志,麻烦叫一下保卫科。这两位同志如果不愿意自己离开,请他们帮忙送出去。”

“是!”女兵立刻拿起电话。

王春花慌了:“等等!等等!周同志,我们……我们就是来要个说法!青娃子是我们的侄儿,我们有权……”

“你们有权什么?”周厉打断她,“有权继续吸他的血?有权把他关在柴房饿死?”

他的声音陡然凌厉:“王春花,我告诉你,沈建国同志是为了保护战友牺牲的!他的儿子,轮不到你们这种人来糟践!”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沈青我护定了。你们要是再敢来找麻烦,我不介意让这件事上军事法庭。”

“到时候,你们要还的就不只是钱了。”

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沈大富夫妇心口。

两人面如死灰。

保卫科的人很快来了,是两个年轻的士兵。

周厉对他们点点头:“送这两位同志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们进入招待所。”

“是!”士兵立正敬礼,然后对沈大富夫妇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春花还想说什么,被沈大富死死拉住。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大堂里恢复了安静。

周厉看向沈清舟:“上楼。”

“嗯。”沈清舟跟着他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

沈清舟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爽! 他心里欢呼,太爽了!看那两个龟儿子吃瘪的样子!

周厉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转身看他:“手怎么样了?”

“啊?”沈清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伤口,“还、还好,不疼了……”

周厉走过来,抓起他的手,解开纱布看了看。

伤口愈合得不错,痂已经硬了,周围红肿也消了。

他重新包扎好,动作很轻。

“周大哥……”沈清舟小声说,“谢谢。”

周厉没应,包扎完才说:“下次他们再来,直接叫保卫科,不用自己下去。”

“嗯。”沈清舟点头。

周厉看着他,忽然问:“怕吗?”

“不怕。”沈清舟摇头,眼睛亮亮的,“有周大哥在,我不怕。”

周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脱口而出:“周大哥,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完他就后悔了。

我靠沈清舟你又问这种问题! 他心里骂自己。

周厉沉默了几秒,说:“你父亲救过我父亲。”

“就因为这个?”沈清舟追问。

周厉看着他,眼神深邃:“不然呢?”

沈清舟张了张嘴,没说话。

不然呢? 他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还能因为什么?难道因为他对我有意思?别做梦了沈清舟,这是1977年,他是军人……

他低下头:“哦……”

周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

“别想太多。”他说,“去休息。”

沈清舟站在原地,感受着头顶残留的温度,心跳又乱了。

这兵哥……真的是……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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