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沈青（番外一）
沈青是被疼醒的。
头疼，后脑勺钝钝地痛，太阳穴突突跳！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软得不像话的东西——不是草席，不是木板，软得跟棉花似的。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白得发亮的天花板，一盏长方形的灯嵌在上面，亮得刺眼。空气里有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又像药水又像别的。
他转头，看见床边立着个铁架子，上头吊着个透明的袋子，袋子下面有根细管子，连着他的手背。
沈青愣住了。
他抬起那只手，看了看。手背上贴着块白胶布，细管子就是从那儿扎进去的。皮肤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他的手。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柴房，草堆，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他缩成一团，又饿又冷，眼皮越来越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是1977年，川东那个破山沟。
现在这是哪儿？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探进头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副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印着字母的T恤，看见沈青醒了，他眼睛一亮。
“哥！你醒了？！”
沈青愣愣地看着他。
年轻人快步走进来，站在床边，满脸担心。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在办公桌上趴着，怎么叫都不醒，我一看不对劲，赶紧打120把你送医院！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加班加出来的，得住院观察两天。”
沈青张了张嘴。
“你……你说啥？”
年轻人愣了一下。
“哥，你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叫医生来？”
沈青摇摇头。
他脑子转不过来，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什么120？什么医院？什么加班？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你是哪个？”
年轻人愣住了。
“哥，你……你不认识我了？”
他凑近一点。
“我是张林啊！咱们设计院的实习生！你昨天还让我改图纸来着！”
沈青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张林的脸慢慢白了。
“哥，你别吓我……你是不是撞到头了？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就要跑。
沈青一把抓住他手腕。
“等等。”
张林回头。
沈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是哪一年？”
张林说：“2026年啊。”
沈青说：“几月？”
张林说：“一月。”
张林点头。
沈青松开手，靠在床头。
2026年。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记得的画面是柴房，草堆，冷风，和越来越重的困意。
那是1977年。
那是四十九年前。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
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哥……你还好吧？”
沈青转过头，看着他。
“我叫什么名字？”
张林说：“沈清舟啊。”
沈青说：“你呢？”
张林说：“张林。”
沈青说：“这是哪儿？”
张林说：“重庆啊！医院里。”
沈青愣了一下。
重庆他听过！但从来没来过。
现在他在重庆！在四十九年后的重庆！
他看着窗外的那些高楼，看着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心里乱七八糟的。
但有一个念头很清楚。
他换了个身体。
他跑到四十九年后来了。
这事儿，比话本里写的还邪乎。
张林看他一直不说话，急了。
“哥，你到底怎么了？”
沈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事，做了个梦，梦醒了。”
张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哥，医生说你得观察两天，没啥大事就可以出院了！这两天你好好歇着，设计院那边我帮你请假了，对了，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给你买。”
沈青想了想。
“随便。”
张林说：“那我买点粥吧。”
他站起来，又回头。
“哥，你真的没事？”
沈青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全是担心。
他想起这辈子——上辈子？——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他点点头。
“没事。”
张林笑了笑，出去了。
门又开了。
张林端着个饭盒进来。
“哥，粥买来了。”
沈青坐起来，接过勺子，吃了一口。
温的，软软的。
他又吃了一口。
张林在旁边看着，笑了。
“慢点吃，别噎着。”
沈青没理他，继续吃。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他把碗放下，看着张林。
张林说：“饱了吗？”
沈青点点头。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问。
“你刚才说，咱们是设计院的？”
张林点头。
“对啊，重庆设计院！你是设计师，我是今年刚来的实习生。”
沈青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上辈子？——最大的出息是帮生产队记过工分。
设计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没问。
天黑了。
窗外那些高楼亮起了灯，密密麻麻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沈青趴在窗边，看着那些灯光，眼睛都直了。
张林在旁边笑。
“哥，好看吧？”
沈青没说话。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灯，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楼，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夜。
张林看了看手机。
“哥，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沈青点点头。
张林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好好休息！明天见。”
门关上了。
沈青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叫张林的年轻人，挺热心的。
第二天早上，张林又来了。
“哥，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我送你回家。”
沈青点点头。
家。
他不知道家在哪儿。
张林看出他的迷茫：“前几次咱们去九街喝酒，哥你喝醉了还是我送你回去的！我知道。”
出了医院，张林带着他走到一辆白色的小车旁边。
沈青看着那个东西，没说话。
坐进去，车开了。
窗外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马路那么宽，楼那么高，人那么多。
还有那种长长的车，还有从头顶轰隆隆开过去的东西。
张林在旁边说。
“那是轻轨。”
车子开进一个小区，在一栋高楼前停下。
电梯。
沈青走进去，脚底发虚，四壁都是铁的，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上走。
他抓着扶手，没说话。
张林看了他一眼。
“哥，你脸色不太好？”
沈青说：“没事。”
张林拉开沈青身上背的包，拿出钥匙把门开了。
张林把钥匙放在桌上。
“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上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从兜里掏出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塞到沈青手里。
“这个你拿着！按这个键，就能打给我。”
沈青低头看着那个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点点头。
头疼，后脑勺钝钝地痛，太阳穴突突跳！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软得不像话的东西——不是草席，不是木板，软得跟棉花似的。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白得发亮的天花板，一盏长方形的灯嵌在上面，亮得刺眼。空气里有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又像药水又像别的。
他转头，看见床边立着个铁架子，上头吊着个透明的袋子，袋子下面有根细管子，连着他的手背。
沈青愣住了。
他抬起那只手，看了看。手背上贴着块白胶布，细管子就是从那儿扎进去的。皮肤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他的手。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柴房，草堆，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他缩成一团，又饿又冷，眼皮越来越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是1977年，川东那个破山沟。
现在这是哪儿？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探进头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副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印着字母的T恤，看见沈青醒了，他眼睛一亮。
“哥！你醒了？！”
沈青愣愣地看着他。
年轻人快步走进来，站在床边，满脸担心。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在办公桌上趴着，怎么叫都不醒，我一看不对劲，赶紧打120把你送医院！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加班加出来的，得住院观察两天。”
沈青张了张嘴。
“你……你说啥？”
年轻人愣了一下。
“哥，你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叫医生来？”
沈青摇摇头。
他脑子转不过来，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什么120？什么医院？什么加班？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你是哪个？”
年轻人愣住了。
“哥，你……你不认识我了？”
他凑近一点。
“我是张林啊！咱们设计院的实习生！你昨天还让我改图纸来着！”
沈青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张林的脸慢慢白了。
“哥，你别吓我……你是不是撞到头了？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就要跑。
沈青一把抓住他手腕。
“等等。”
张林回头。
沈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是哪一年？”
张林说：“2026年啊。”
沈青说：“几月？”
张林说：“一月。”
张林点头。
沈青松开手，靠在床头。
2026年。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记得的画面是柴房，草堆，冷风，和越来越重的困意。
那是1977年。
那是四十九年前。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
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哥……你还好吧？”
沈青转过头，看着他。
“我叫什么名字？”
张林说：“沈清舟啊。”
沈青说：“你呢？”
张林说：“张林。”
沈青说：“这是哪儿？”
张林说：“重庆啊！医院里。”
沈青愣了一下。
重庆他听过！但从来没来过。
现在他在重庆！在四十九年后的重庆！
他看着窗外的那些高楼，看着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心里乱七八糟的。
但有一个念头很清楚。
他换了个身体。
他跑到四十九年后来了。
这事儿，比话本里写的还邪乎。
张林看他一直不说话，急了。
“哥，你到底怎么了？”
沈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事，做了个梦，梦醒了。”
张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哥，医生说你得观察两天，没啥大事就可以出院了！这两天你好好歇着，设计院那边我帮你请假了，对了，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给你买。”
沈青想了想。
“随便。”
张林说：“那我买点粥吧。”
他站起来，又回头。
“哥，你真的没事？”
沈青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全是担心。
他想起这辈子——上辈子？——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他点点头。
“没事。”
张林笑了笑，出去了。
门又开了。
张林端着个饭盒进来。
“哥，粥买来了。”
沈青坐起来，接过勺子，吃了一口。
温的，软软的。
他又吃了一口。
张林在旁边看着，笑了。
“慢点吃，别噎着。”
沈青没理他，继续吃。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他把碗放下，看着张林。
张林说：“饱了吗？”
沈青点点头。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问。
“你刚才说，咱们是设计院的？”
张林点头。
“对啊，重庆设计院！你是设计师，我是今年刚来的实习生。”
沈青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上辈子？——最大的出息是帮生产队记过工分。
设计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没问。
天黑了。
窗外那些高楼亮起了灯，密密麻麻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沈青趴在窗边，看着那些灯光，眼睛都直了。
张林在旁边笑。
“哥，好看吧？”
沈青没说话。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灯，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楼，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夜。
张林看了看手机。
“哥，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沈青点点头。
张林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好好休息！明天见。”
门关上了。
沈青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叫张林的年轻人，挺热心的。
第二天早上，张林又来了。
“哥，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我送你回家。”
沈青点点头。
家。
他不知道家在哪儿。
张林看出他的迷茫：“前几次咱们去九街喝酒，哥你喝醉了还是我送你回去的！我知道。”
出了医院，张林带着他走到一辆白色的小车旁边。
沈青看着那个东西，没说话。
坐进去，车开了。
窗外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马路那么宽，楼那么高，人那么多。
还有那种长长的车，还有从头顶轰隆隆开过去的东西。
张林在旁边说。
“那是轻轨。”
车子开进一个小区，在一栋高楼前停下。
电梯。
沈青走进去，脚底发虚，四壁都是铁的，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上走。
他抓着扶手，没说话。
张林看了他一眼。
“哥，你脸色不太好？”
沈青说：“没事。”
张林拉开沈青身上背的包，拿出钥匙把门开了。
张林把钥匙放在桌上。
“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上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从兜里掏出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塞到沈青手里。
“这个你拿着！按这个键，就能打给我。”
沈青低头看着那个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