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市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将陈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剥离干净。
她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对面是两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
“姓名，年龄，院系。”
“陈燕，二十一岁，宁城大学化学学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虚弱又正义的笑，“警官，我知道你们想了解什么。关于许宴那个禽兽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我的朋友琳琳她……”
“我们问，你答。”为首的老警察声音平直，像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她的表演，“杨琳琳为什么会自杀？”
“因为许宴！”陈燕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眼泪说来就来，“他利用老师的身份，长期骚扰琳琳，最后还……还性侵了她！琳琳她有抑郁症，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才……”
“是吗？”年轻警察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从教务处调取的本学期保研资格申请名单。你的综合绩点排名第二，而第一名，是杨琳琳。”
陈燕的哭声一滞。
“根据宁大的规定，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团队的指导老师，有一个额外的保研推荐名额。这个团队，就是杨琳琳想要加入，并且已经通过了初步面试的李教授团队。”
“而杨琳琳的保研推荐人，是许宴。”
一字一句，像钉子，将陈燕死死钉在椅子上。
“你为了这个名额，不止一次向杨琳琳暗示，死亡是一种解脱，对吗？”
“我没有！你们胡说！”陈燕尖叫起来，“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在安慰她！”
“安慰？”老警察冷笑一声，将一个证物袋拍在桌上。里面是杨琳琳的手机。
“技术部门恢复了你手机上所有被删除的数据。包括你如何用杨琳琳的手机，给自己发送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然后截图，再删除。”
“也包括，你用她的手机，搜索了近三个月内，全国所有因教师性侵学生而引发的重大舆论事件。”
“陈燕同学，你对你的朋友，可真是用心良苦。”
陈燕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部手机，眼白爬满红血丝。
不可能……她明明都删干净了！
“不……不是我……是许宴！是他逼我的！”她开始语无伦次，疯狂地寻找替罪羊，“是他！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掩盖，他就不让琳琳保研……”
“够了。”
一直沉默的年轻警察终于开口，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陈燕，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实话实说！”
轰——
陈燕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炸成一片空白。
杨琳琳没……死？
怎么可能？！她亲眼看着她上了天台，她算好了一切，她……
“她被许宴老师和另一名同学救了下来，只是受了惊吓，现在正在医院接受观察。”
年轻警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燕身体僵直，看向了年轻警官。
她想起来了，就是这个人在宿舍门口将她逮捕。那时候他就说过一次了，杨琳琳没死。
“你的保研名额，没了。你的人生，也完了。”
“现在，告诉我们，你把杨琳琳的抗抑郁药物，换成了什么？”
陈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瘫在椅子上，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的喘息声，像一条被抽掉了脊骨的烂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另一间休息室。
许宴端着一杯热茶，神情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同样摆着一份笔录。
“许老师，事情的经过我们基本清楚了。”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看起来更年长的领导，态度客气，“这次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职责所在。”许宴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只是没想到，学生的嫉妒心，会演变成这样。”
“唉，现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了。”领导叹了口气，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许老师，网上的舆论……您看？”
“我父母是宁大的老教授，这点小风浪，学校还扛得住。”许宴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分量却不轻。
领导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什么。
“那您放心，我们这边会立刻出具官方通报，澄清事实！”
“不急。”许宴抬手，阻止了他，“等陈燕的口供全部核实，物证鉴定报告出来，再一起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需要一份明确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我本人与此事完全无关的《案件情况说明》。”
他要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澄清。
他要的，是一把未来可以随时出鞘，斩断一切流言蜚语的利剑。
领导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年轻学者，心底暗自咋舌。
外界都以为他是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却不知，这人冷静下来，比谁都可怕。
凌晨四点。
网络上的狂欢达到了顶峰。
#许宴滚出宁大#的词条被刷上了热搜第一。
就在这时，一个蓝底白字的官方账号，@平安宁城，发布了一则长文通报。
【关于网传“宁城大学教师许宴性侵女学生”一案的情况通报】
通报以最简洁、最不容置喙的口吻，陈述了全部事实：
一、经查，网传信息均为宁城大学学生陈某（女，21岁）为谋取个人利益，蓄意伪造、恶意传播。
二、陈某利用同寝室同学杨某某（女，21岁）的抑郁病情，长期对其进行精神诱导，并于10月26日晚，设计并诱导其实施自杀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未遂）。
三、所谓“性侵”，系陈某通过技术手段伪造的聊天记录，纯属诽谤。我方已对陈某采取刑事拘留。
四、受害人杨某某经及时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
五、许宴老师在此次事件中，非但不是加害者，反而是第一时间冲上天台，不顾个人安危，成功挽救学生生命的关键救援者。
通报的最后，附上了一份加盖了鲜红公章的PDF附件。
一锤定音。
整个互联网，在凌晨四点的死寂中，被这则通报炸得灰飞烟灭。
那些上一秒还在义愤填膺、口诛笔伐的“正义网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评论区静止了几秒，随即以一种更恐怖的速度，反向爆炸。
【惊天反转！这他妈是现实版《消失的她》啊！陈燕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
【我给许老师跪下道歉！对不起！我瞎了眼！】
【所以许老师不仅没性侵，还是救人的英雄？！这叫什么？这叫美强惨天花板！】
【心疼杨琳琳，也心疼许老师，平白被冤枉了这么久。】
热搜榜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新血洗。
#陈燕故意杀人#【爆】
#许宴 英雄#【爆】
#我们都欠许宴一个道歉#【爆】
凌晨四点半，城市还在沉睡。
那份已经席卷了全网的通报，许宴脸上没有什么波动。
许宴站在市局门口，深秋的冷风灌进他单薄的衬衫，带走身上最后一点暖意。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于燃发来的那张龇牙咧嘴的表情包上。
他现在只想见到于燃。
那个在天台上一脚踹开生死之门，剖开自己血淋淋的过去，去拯救轻生的女孩，同时无形中拯救了他的少年。
许宴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打字。
【在哪家医院？】
几乎是秒回。
【第一人民医院。】
后面还跟了一句。
【王文浩：燃哥睡了，你别来，他不想让你担心。】
许宴看着那句“不想让你担心”，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真是个……倔强的小朋友。
他收起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拖曳成模糊的光带。许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份席卷全网的官方通报，洗刷了泼在他身上的所有脏水。
可他心里，没有洗刷冤屈的快意。
脑子里盘旋的，全是于燃踹门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他趴在自己背上时，轻得像羽毛一样的重量。
那是于燃拼尽全力，换来的一线生机。
抵达医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急诊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冷清又压抑。
许宴根据王文浩发来的病房号，找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夜灯。
王文浩趴在门口的椅子上，睡得正沉，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许宴放轻脚步，绕过他，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滴滴声。
于燃躺在床上，面朝里，似乎已经睡熟了。他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另一只没受伤的脚却不安分地露在被子外面。
许宴走过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冰凉的脚踝。
借着床头灯昏暗的光，他能清晰地看到于燃苍白的侧脸，和他紧蹙的眉头。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许宴的目光，落在他床头的输液架上。药液已经快要见底。他俯身，仔细调整了一下滴速，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别碰……”
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许宴的手一顿。
他看着于燃，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防御姿态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被针扎似的，又麻又疼。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于燃的额头。
不烫。
“你来干什么？”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于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他根本没睡。
许宴收回手，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来看你死了没有。”
于燃被他这句话噎得一呛，胸口那股刚酝酿起来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别扭地转过头，不去看许宴：“死不了。你可以走了。”
许宴没理他，目光下移，落在他那条被石膏固定的腿上。“医生怎么说？”
“就是扭伤。”于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不耐烦，“小事。”
“是吗？”许宴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绕到床的另一边，在于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他腿上的薄被。
“你干什么！”于燃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就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许宴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他蹲下身，视线与那条打着绷带的腿平齐。绷带边缘，露出的皮肤已经肿得发亮，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许宴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青紫的边缘。
于燃混身绷紧，无声地吸了口气。
“疼吗？”许宴忽然抬头，轻声问。
于燃猛地偏过头，狼狈地躲开许宴的视线，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疼。”
嘴硬。
许宴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从床头桌面拿起未拆封的碘酒棉签，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于燃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棉签沾了冰凉的碘伏，轻轻擦过红肿的皮肤。
于燃“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许宴按住他的腿，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他低下头，动作放得更轻，指腹在刺痛的皮肤周围轻轻摩挲。
那轻微的触碰，带起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脚踝瞬间窜上于燃的脊椎。
他浑身都僵住了，从脚踝到头顶，一片滚烫。
于燃看着许宴低垂的眼睫，和他那专注得吓人的侧脸，脑子里有根弦，毫无预兆地接上了。
他赌赢了。
他把许宴从七年的泥潭里拽了出来，亲手把泼向他的脏水全擦干净了。
那现在……
该算算他们俩的账了。
“许宴。”于燃忽然开口。
许宴“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没抬头。
“你就一点不好奇？”于燃声音发哑，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我怎么知道陈燕要搞鬼？又怎么知道杨琳琳今晚会跳楼？”
许宴手里的棉签，终于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像两把手术刀，要剖开于燃所有的伪装。
于燃不怕，反而笑了，他凑过去，几乎贴着许宴的耳朵，低声说着。
“我甚至知道，如果今天我没来，你会因为这件事，被停职一年，受尽七年的唾骂和白眼。”
“你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就全完了。”
许宴握着棉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这几个小时里，于燃身上所有无法解释的异常行为，此刻都有了指向。
“你到底是谁？”许宴的声音很沉，像在质问，又像在确认一个荒谬的猜想。
于燃坐直了身体，懒洋洋地靠回床头，看着许宴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被打破了冷静的表情，心里爽得不行。
“我啊？”他拖长了调子，像个终于揭晓谜底的魔术师。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许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把那层最后的窗户纸捅破。
于燃深吸一口气。
“我来自七年后。”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许宴的眉头锁了起来，他那张写满逻辑与理性的世界观，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于燃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乘胜追击。
“在另一个世界，或者说，上辈子的今天，杨琳琳从天台跳下去了。你因为陈燕伪造的那些东西，被所有人当成强奸犯。”
“而我，”于燃的目光灼热，像要把许宴整个人都钉在原地，“是那个陪你走过所有低谷，最后和你结婚的人。”
结婚。
这两个字，让许宴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于燃从床上坐起，逼近到许宴面前。
他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一条腿打着绷带，样子狼狈又滑稽。
可他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侵略性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他抬起手，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指腹轻轻压上许宴因震惊而微张的嘴唇，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得逞的混世魔王，一字一顿，宣布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答案。
“所以，严格来说……”
“许老师，我是你未来的……”
“老公啊。”
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将陈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剥离干净。
她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对面是两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
“姓名，年龄，院系。”
“陈燕，二十一岁，宁城大学化学学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虚弱又正义的笑，“警官，我知道你们想了解什么。关于许宴那个禽兽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我的朋友琳琳她……”
“我们问，你答。”为首的老警察声音平直，像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她的表演，“杨琳琳为什么会自杀？”
“因为许宴！”陈燕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眼泪说来就来，“他利用老师的身份，长期骚扰琳琳，最后还……还性侵了她！琳琳她有抑郁症，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才……”
“是吗？”年轻警察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从教务处调取的本学期保研资格申请名单。你的综合绩点排名第二，而第一名，是杨琳琳。”
陈燕的哭声一滞。
“根据宁大的规定，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团队的指导老师，有一个额外的保研推荐名额。这个团队，就是杨琳琳想要加入，并且已经通过了初步面试的李教授团队。”
“而杨琳琳的保研推荐人，是许宴。”
一字一句，像钉子，将陈燕死死钉在椅子上。
“你为了这个名额，不止一次向杨琳琳暗示，死亡是一种解脱，对吗？”
“我没有！你们胡说！”陈燕尖叫起来，“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在安慰她！”
“安慰？”老警察冷笑一声，将一个证物袋拍在桌上。里面是杨琳琳的手机。
“技术部门恢复了你手机上所有被删除的数据。包括你如何用杨琳琳的手机，给自己发送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然后截图，再删除。”
“也包括，你用她的手机，搜索了近三个月内，全国所有因教师性侵学生而引发的重大舆论事件。”
“陈燕同学，你对你的朋友，可真是用心良苦。”
陈燕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部手机，眼白爬满红血丝。
不可能……她明明都删干净了！
“不……不是我……是许宴！是他逼我的！”她开始语无伦次，疯狂地寻找替罪羊，“是他！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掩盖，他就不让琳琳保研……”
“够了。”
一直沉默的年轻警察终于开口，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陈燕，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实话实说！”
轰——
陈燕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炸成一片空白。
杨琳琳没……死？
怎么可能？！她亲眼看着她上了天台，她算好了一切，她……
“她被许宴老师和另一名同学救了下来，只是受了惊吓，现在正在医院接受观察。”
年轻警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燕身体僵直，看向了年轻警官。
她想起来了，就是这个人在宿舍门口将她逮捕。那时候他就说过一次了，杨琳琳没死。
“你的保研名额，没了。你的人生，也完了。”
“现在，告诉我们，你把杨琳琳的抗抑郁药物，换成了什么？”
陈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瘫在椅子上，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的喘息声，像一条被抽掉了脊骨的烂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另一间休息室。
许宴端着一杯热茶，神情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同样摆着一份笔录。
“许老师，事情的经过我们基本清楚了。”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看起来更年长的领导，态度客气，“这次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职责所在。”许宴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只是没想到，学生的嫉妒心，会演变成这样。”
“唉，现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了。”领导叹了口气，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许老师，网上的舆论……您看？”
“我父母是宁大的老教授，这点小风浪，学校还扛得住。”许宴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分量却不轻。
领导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什么。
“那您放心，我们这边会立刻出具官方通报，澄清事实！”
“不急。”许宴抬手，阻止了他，“等陈燕的口供全部核实，物证鉴定报告出来，再一起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需要一份明确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我本人与此事完全无关的《案件情况说明》。”
他要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澄清。
他要的，是一把未来可以随时出鞘，斩断一切流言蜚语的利剑。
领导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年轻学者，心底暗自咋舌。
外界都以为他是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却不知，这人冷静下来，比谁都可怕。
凌晨四点。
网络上的狂欢达到了顶峰。
#许宴滚出宁大#的词条被刷上了热搜第一。
就在这时，一个蓝底白字的官方账号，@平安宁城，发布了一则长文通报。
【关于网传“宁城大学教师许宴性侵女学生”一案的情况通报】
通报以最简洁、最不容置喙的口吻，陈述了全部事实：
一、经查，网传信息均为宁城大学学生陈某（女，21岁）为谋取个人利益，蓄意伪造、恶意传播。
二、陈某利用同寝室同学杨某某（女，21岁）的抑郁病情，长期对其进行精神诱导，并于10月26日晚，设计并诱导其实施自杀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未遂）。
三、所谓“性侵”，系陈某通过技术手段伪造的聊天记录，纯属诽谤。我方已对陈某采取刑事拘留。
四、受害人杨某某经及时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
五、许宴老师在此次事件中，非但不是加害者，反而是第一时间冲上天台，不顾个人安危，成功挽救学生生命的关键救援者。
通报的最后，附上了一份加盖了鲜红公章的PDF附件。
一锤定音。
整个互联网，在凌晨四点的死寂中，被这则通报炸得灰飞烟灭。
那些上一秒还在义愤填膺、口诛笔伐的“正义网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评论区静止了几秒，随即以一种更恐怖的速度，反向爆炸。
【惊天反转！这他妈是现实版《消失的她》啊！陈燕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
【我给许老师跪下道歉！对不起！我瞎了眼！】
【所以许老师不仅没性侵，还是救人的英雄？！这叫什么？这叫美强惨天花板！】
【心疼杨琳琳，也心疼许老师，平白被冤枉了这么久。】
热搜榜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新血洗。
#陈燕故意杀人#【爆】
#许宴 英雄#【爆】
#我们都欠许宴一个道歉#【爆】
凌晨四点半，城市还在沉睡。
那份已经席卷了全网的通报，许宴脸上没有什么波动。
许宴站在市局门口，深秋的冷风灌进他单薄的衬衫，带走身上最后一点暖意。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于燃发来的那张龇牙咧嘴的表情包上。
他现在只想见到于燃。
那个在天台上一脚踹开生死之门，剖开自己血淋淋的过去，去拯救轻生的女孩，同时无形中拯救了他的少年。
许宴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打字。
【在哪家医院？】
几乎是秒回。
【第一人民医院。】
后面还跟了一句。
【王文浩：燃哥睡了，你别来，他不想让你担心。】
许宴看着那句“不想让你担心”，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真是个……倔强的小朋友。
他收起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拖曳成模糊的光带。许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份席卷全网的官方通报，洗刷了泼在他身上的所有脏水。
可他心里，没有洗刷冤屈的快意。
脑子里盘旋的，全是于燃踹门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他趴在自己背上时，轻得像羽毛一样的重量。
那是于燃拼尽全力，换来的一线生机。
抵达医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急诊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冷清又压抑。
许宴根据王文浩发来的病房号，找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夜灯。
王文浩趴在门口的椅子上，睡得正沉，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许宴放轻脚步，绕过他，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滴滴声。
于燃躺在床上，面朝里，似乎已经睡熟了。他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另一只没受伤的脚却不安分地露在被子外面。
许宴走过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冰凉的脚踝。
借着床头灯昏暗的光，他能清晰地看到于燃苍白的侧脸，和他紧蹙的眉头。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许宴的目光，落在他床头的输液架上。药液已经快要见底。他俯身，仔细调整了一下滴速，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别碰……”
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许宴的手一顿。
他看着于燃，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防御姿态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被针扎似的，又麻又疼。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于燃的额头。
不烫。
“你来干什么？”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于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他根本没睡。
许宴收回手，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来看你死了没有。”
于燃被他这句话噎得一呛，胸口那股刚酝酿起来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别扭地转过头，不去看许宴：“死不了。你可以走了。”
许宴没理他，目光下移，落在他那条被石膏固定的腿上。“医生怎么说？”
“就是扭伤。”于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不耐烦，“小事。”
“是吗？”许宴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绕到床的另一边，在于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他腿上的薄被。
“你干什么！”于燃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就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许宴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他蹲下身，视线与那条打着绷带的腿平齐。绷带边缘，露出的皮肤已经肿得发亮，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许宴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青紫的边缘。
于燃混身绷紧，无声地吸了口气。
“疼吗？”许宴忽然抬头，轻声问。
于燃猛地偏过头，狼狈地躲开许宴的视线，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疼。”
嘴硬。
许宴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从床头桌面拿起未拆封的碘酒棉签，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于燃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棉签沾了冰凉的碘伏，轻轻擦过红肿的皮肤。
于燃“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许宴按住他的腿，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他低下头，动作放得更轻，指腹在刺痛的皮肤周围轻轻摩挲。
那轻微的触碰，带起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脚踝瞬间窜上于燃的脊椎。
他浑身都僵住了，从脚踝到头顶，一片滚烫。
于燃看着许宴低垂的眼睫，和他那专注得吓人的侧脸，脑子里有根弦，毫无预兆地接上了。
他赌赢了。
他把许宴从七年的泥潭里拽了出来，亲手把泼向他的脏水全擦干净了。
那现在……
该算算他们俩的账了。
“许宴。”于燃忽然开口。
许宴“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没抬头。
“你就一点不好奇？”于燃声音发哑，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我怎么知道陈燕要搞鬼？又怎么知道杨琳琳今晚会跳楼？”
许宴手里的棉签，终于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像两把手术刀，要剖开于燃所有的伪装。
于燃不怕，反而笑了，他凑过去，几乎贴着许宴的耳朵，低声说着。
“我甚至知道，如果今天我没来，你会因为这件事，被停职一年，受尽七年的唾骂和白眼。”
“你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就全完了。”
许宴握着棉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这几个小时里，于燃身上所有无法解释的异常行为，此刻都有了指向。
“你到底是谁？”许宴的声音很沉，像在质问，又像在确认一个荒谬的猜想。
于燃坐直了身体，懒洋洋地靠回床头，看着许宴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被打破了冷静的表情，心里爽得不行。
“我啊？”他拖长了调子，像个终于揭晓谜底的魔术师。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许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把那层最后的窗户纸捅破。
于燃深吸一口气。
“我来自七年后。”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许宴的眉头锁了起来，他那张写满逻辑与理性的世界观，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于燃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乘胜追击。
“在另一个世界，或者说，上辈子的今天，杨琳琳从天台跳下去了。你因为陈燕伪造的那些东西，被所有人当成强奸犯。”
“而我，”于燃的目光灼热，像要把许宴整个人都钉在原地，“是那个陪你走过所有低谷，最后和你结婚的人。”
结婚。
这两个字，让许宴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于燃从床上坐起，逼近到许宴面前。
他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一条腿打着绷带，样子狼狈又滑稽。
可他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侵略性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他抬起手，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指腹轻轻压上许宴因震惊而微张的嘴唇，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得逞的混世魔王，一字一顿，宣布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答案。
“所以，严格来说……”
“许老师，我是你未来的……”
“老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