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灵魂归位带来的茫然只是一时的，不出片刻，达米安就完整回忆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反倒是车内的亚当，念完咒语后只觉浑身一轻，好像魂魄脱离躯壳向上飞升一样，下一刻就晕乎乎地一头栽在驾驶台，感到有什么腥甜的东西正一股股从口中涌出。
达米安刚转到车侧面，就透过自动变透明的车窗看见前座那个的确挺善良、还知道护着他不让同伙偷腰带的瘸腿学生正倒在驾驶台上，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对方的七窍中流出，眨眼就汇成血泊：“——该死，开门！”
其他问题来不及想了，达米安抬手按住车把手，指纹锁瞬间打开，弹开车盖。
他迅速跳进去：“嘿！振作点！”
达米安从腰带中摸出急救的药剂，直接一针打进亚当的脖颈，摸出联络器打算跟蝙蝠侠联系——
一只满是血的手蓦然攥住了他，亚当意识不清地含糊道：“不能……会害死……”
亚当没能把话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留下达米安僵持在原地：“……”
按道理说，他出这种意外肯定是要告知蝙蝠侠的。
但首先，大摇大摆地杀回联盟，结果却差点被做成傀儡，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达米安一直希望赢得父亲的认可，内心其实并不希望跟父亲叙述自己的黑历史。
其次，这个学生说的“会害死”是什么意思？
考虑到先前这帮人发现他后，的确第一反应是送他回哥谭，而不是留下利用他，再加上发现他缺失灵魂后，对方的反应是帮忙捞灵魂而不是弃之不顾，也许——他是说也许，这些人觊觎拉撒路池是别有原因？
达米安在犹豫中放下联络器，决定由自己来解决这个麻烦。刚理直气壮地将觊觎的手伸向方向盘——
“喂，小鬼。”驾驶台上的灯光一亮，广播中传出一道男性的声音，粗声粗气地警告，“未成年就老老实实在副驾驶上坐好，你那腿能踩得到油门吗？”
兰泽尔觉得自己已经是看在未成年的份上收敛态度了，不然你换个别人试图开他车试试？
然而达米安丝毫没感受到任何好意，最好的罗宾震怒：“要你管！我还没追究你们怎么偷的蝙——”
“是你们偷的我好吧，”眼看周围的路人越围越多，兰泽尔立即操纵蝙蝠车掉头撤离，行至无人的沙漠，蝙蝠车在达米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阵花里胡哨的变形，变成一辆越野，“看见没？怎么的，你还想把我逮回去，继续非法私占？”
达米安：“@#￥@”
罗宾一时失去了言语组织能力。
兰泽尔糊弄小孩毫无心理压力，继续往罗宾头上砸锅：“还有亚当。如果不是你突然发疯要杀人，他本不需要受这么重的伤——请你负起责任。”
达米安：“……”
头脑中一片乱麻，半晌，达米安抓住他个人最关心的问题问：“所以……其实变形金刚是有人型的？——亚当也是变形金刚吗？”
达米安心中突然燃起了照顾好病患的决心和交朋友的渴望。
与此同时，据点内。
兰泽尔骗完小孩就收拾起满腹晃荡的恶趣味，肃着脸拍了下麦考夫：“叫康斯坦丁来。现在就叫！”
达米安的灵魂是被恶魔掏走的，现在他让亚当强行夺回达米安的灵魂，恶魔必然震怒，很可能会找回刺客联盟再度抓人。
——多好的机会！！到时候康斯坦丁一来，跟恶魔大战三百回合，他刚好趁机跟斯奈特一起溜去拉撒路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兰泽尔不再耽搁，赶紧沉下脸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攥着拳大步推门而出。门刚打开，白虎就“呜”地一声扑了上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往他怀里一扎，左嗅右嗅。
同样意识到康斯坦丁到来会发生什么、但又不能不喊人的麦考夫飞速发出消息，几步追出门，在周围的刺客们将兰泽尔当做叛徒动手前喝止：“他跟利维坦没关系。但那些反叛者是谁，我已经弄清楚了。”
“……？”刺客们狐疑地打量走出门的“凯撒”。只见对方的蓝眼睛愤怒得都快喷出火来，身边的白虎更是在闻嗅完“凯撒”的情况后，呜呜地拿大脑袋蹭“凯撒”的腿试图安慰。
也不知道这个麦考夫·福尔摩斯关上门后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虽然肉眼难辨，但动物的反应还能有假吗？动物是不会撒谎的！
白虎嗷呜嗷呜：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同性的气息？还有交.媾的气味！好惨……
如果不是兰泽尔暗暗揪住了白虎的后颈皮，白虎都要低吼着找麦考夫算账了，但此刻，它只是被兰泽尔拖着一路往虎舍赶：“兰尼！你扫描完了没有？”
与此同时，被兰泽尔留在原地的麦考夫：“我进去整理一份名单，在这儿等着。”
整理什么整理。麦考夫面色自若的关上门，在心里想。康斯坦丁一来，这里就得变成魔法师和恶魔的战场，他无意、也没有能力插手这样的混乱，不如趁早脱身，去跟兰泽尔汇合，看兰泽尔到底想做什么。
他迅速摸出康斯坦丁给的收纳道具收刮起所有东西，随意草拟了一份假名单，就推门而出。正想说“我去送名单”，推开的门底端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麦考夫顿住脚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塔利亚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服，抱着手臂斜靠在石墙边，冲着推开门的麦考夫勾唇一笑：“我听说父亲邀请你来是为了剔除叛徒的。我能看看你手里的名单吗？”
特别友善的语气，如果周围没站着一群端着冲锋枪的刺客就更好了。
麦考夫扫了眼地面上已经死去的守卫们，正准备大方地将假名单交给塔利亚看，诚恳地说明自己并不是敌人，妮莎所率领的非法组织引起了政府的重视，他其实是来解决妮莎的，走廊尽头拐弯处忽然响起“咔哒”一声手.枪上膛声。
妮莎踩着铆钉靴，举着枪走出拐角，身后同样跟着一帮手持热武器的刺客。
她跟自己的妹妹在走廊两端对峙：“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塔利亚，塔利亚……你没想过这么做会多伤父亲的心吗？他把一切都给了你！地位、关注、资源……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让父亲失望。”
“现在，”妮莎将手枪指向麦考夫，“把名单给我。”
左右顶枪的麦考夫：“……”
恶魔都要打上门了还想着姐妹阋墙……能放他去找兰泽尔吗？他保证自己其实非常无害——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霎时震动了整座堡垒。
还不清楚父亲在与恶魔合作的妮莎警惕抬头：“怎么回事？！”
雷霄古的道场内。
失去达米安灵魂的莉莉丝几乎无法管控自己的情绪，污秽的力量如同墨水般迅速蔓延，将空气都染成铅灰色：“有人·偷走了·属于我的灵魂！！”
雷霄古倒也无愧为一代枭雄，脚下的石基地面都寸寸土崩瓦解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拄着刀站在原处，还有闲心追究商品质保问题：“你给我的卷轴失效了。控制只持续了不到4个小时。”
“……”莉莉丝显然没有丝毫扯皮的心情，血红黏腻的眼睛霎时凶狠地割向雷霄古，“我需要新的灵魂，更多的灵魂！给我灵魂！！”
“我已经将最优秀的灵魂献祭给了你，没能守住他是你自己的问题。”雷霄古完全不惧，“而现在，你我都将因你的疏忽承担后果，达米安的灵魂和身躯一旦恢复正常，他会立即寻找他的父亲，整个正义联盟都会——”
“他不会有机会了。”莉莉丝的声音可怖得像有鬼手在四处窸窸窣窣的爬动，“我已经解开了65个封印，只差最后一个，我伟大的父就将自地狱最深处升起！”
她蓦然闪现到雷霄古面前，几乎贴着雷霄古的脸说：“帮助我……你就是解放路西法的功臣。拒绝我，你就是阻拦撒旦重归自由的罪人。做出你的选择吧，雷霄古，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想要什么？”雷霄古并不在意莉莉丝的威胁，事实上，在即将达成的伟业前，任何事都不重要，他本就没打算拒绝莉莉丝，“任何人的灵魂都可以吗？”
“不。”莉莉丝眯起眼睛，审度着雷霄古的神色，“我需要和你的外孙一样坚韧的灵魂，并且同样强大！”
“……”雷霄古本来还在想今天来做客的麦考夫·福尔摩斯也许符合条件，但一说强大，他犹豫了。
他没跟麦考夫长期接触过，并不了解对方能不能安上“强大”这个名头。在今天之前，他对麦考夫·福尔摩斯的印象还是一个成天坐在办公桌后指点江山的文官，如果他交出了麦考夫，但不符合解放撒旦的条件呢？
路西法必须获得解放！雷霄古这么想着，心肠硬了回去：“去找我的女儿们吧。她们现在应当正在争斗，带走她们之中更强的那一个。”
——没人会想到一个父亲竟能做出如此冷酷无情的决定。
地堡走廊内，麦考夫只瞥了一眼，就将这对姐妹之间的纠葛和各自的软肋了解得大差不差：
“你们知道达米安的灵魂被雷霄古献祭给了恶魔吗？”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正厌恶或冷漠地睥睨着彼此的姐妹先后一愣，倏然回头。
塔利亚是出于对儿子的在意：“你说什么？”
妮莎则是不敢置信后的唇亡齿寒：“达米安？献祭给恶魔？……为了自己的伟业，就连最寄予厚望的达米安也能舍弃吗？”
麦考夫仿佛没看到有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只露出往日跟金鱼相处时那种看似友善，但越看越觉得像嘲讽的微笑：“你们需要证据吗？我的同伴已经救下了达米安的灵魂，但如果让我猜，失去祭品的恶魔一定会再度找上门……它需要代替的灵魂。你们认为，堡垒里，下一个被雷霄古舍弃的人会是谁呢？”
“……”两姐妹的脸都覆上了寒霜。
妮莎怨怼地认为这个人肯定是自己，每一次父亲做选择的时候，她永远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塔利亚同样警惕，她想：如果为了讨好恶魔，她的父亲连最完美的达米安都能牺牲，他的选择还会顾念亲情吗？不会！
恶魔需要的灵魂条件已经很明显了，不可能会降级。那么整个堡垒里，最适合顶这个空缺的灵魂是谁？除了她哪有第二个人选！
短短十来秒，现场的局面完全改变。
麦考夫举起双手，拉回姐妹俩的注意，毫不犹豫地撕掉本来就屁用没有的假名单，正色道：
“事实上，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查叛徒的，而是为了调查这个和雷霄古合作的恶魔。”
“她叫莉莉丝，致力于将路西法从牢笼中放出，而康斯坦丁告诉我，她即将成功了。”
“不论两位女士之间有什么私怨，我假设二位应该都不想死进地狱里去谈？”
这种时候，妮莎反倒更相信塔利亚了：“父亲他真的和恶魔——”
“你说你可以联系上达米安。”塔利亚盯着麦考夫，只剩下最后一点需要确认，“让我和他说话，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会相信你。”
于是。
当莉莉丝在雷霄古的指引下感到地堡审讯屋门前时，走廊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满地的倒霉守卫尸体。
但恶魔的速度何其之快？只眨眼间，女童样貌的恶魔就已经鬼魅一样闪到了正在逃离的麦考夫等一行人身后：“不识抬举的东西……那就给我一起留下吧！！”
“嗡——”
一阵紫色的光芒霎时吞没了整片区域，莉莉丝本想无视这光继续掠夺灵魂，下一刻寒毛瞬间直竖，几乎凭着求生的本能翻滚开，才险险躲过差点把她的脖颈割成两半的法阵。
紫光逐渐熄灭了，在人群和恶魔之间多了一道穿着浅色风衣的身影。
康斯坦丁叼着烟，一手还揣在口袋里，另一手手背上附持着一扇红色的法阵：“久仰久……啧。怎么是个小屁孩。”
不要再说他的XP没有底线了，至少他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没兴趣。康斯坦丁微微偏过头：“还愣着干什么？跑路啊。不跑那就来帮忙，麦考夫！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放着训练有素的刺客们不用是傻子，康斯坦丁理直气壮：“我打不过你们也得死，谁都得死，积极点听见了吗！”
——与此同时，通向底层禁区的地下水道中。
“快点，斯奈特，”兰泽尔一边往前走，一边仰头看向不断震动的上方铁管，“上面已经打起来了，我们得在他们打塌这条通道前出去！”
斯奈特很想揍队友：“安静，我还得操纵扫描仪探完最后一段路。”
“嗨呀这很难吗……”兰泽尔“啪”地一下就把遥控设备抢走了，三秒不到若无其事地又塞回斯奈特的手里，“无聊至极。动作快点！”
“……”斯奈特瞪视屏幕上的狭隘视角，显然某个人刚刚又人为地创造了新的困境——把扫描器开卡死了，“……你——”
一段激烈的斗嘴即将开始，耳麦忽然滋啦一响。
达米安带着几分好奇、但佯装板正的声音从耳麦对面传过来：“你们到底为什么想去拉萨路池？——那池子底下难道有火种源吗？或者类似的东西？？”
斯奈特操纵着扫描仪艰难翻身都不忘抡个大白眼，然而兰泽尔只是拽着斯奈特跳出管道尽头，语气沉肃地道：“听着，小鬼，我们现在没时间——”
“我可以给你们引路。”达米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告诉我你们在哪了。我可以给你们指出首领专用的密道。”
首先声明，这跟他想要一个汽车人无关。
他只是想借机试探这群家伙，毕竟拉撒路池说起来能令人复生，但副作用极大。过量使用池水，只会让贪婪者精神崩溃，陷入疯狂，也算是对窃贼不错的惩罚了。
但如果这群人说的是真的，他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汽——咳。
达米安肃然命令：“给我分享你们那边的画面。”
“……”兰泽尔和斯奈特面面相觑了一下，斯奈特倒是警惕地想阻止，兰泽尔严肃道，“很好。如果你能帮我们这个忙，我承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玩——只要你不跟蝙蝠侠告密。我可不想被那个疑心病严重的家伙拆卸了做检查。”
斯奈特狂翻白眼，但抵不住这一大一小已经沆瀣一气。
兰泽尔表面积极应和着达米安，将耳麦上的监控打开后高高举在面前，另一只手却在后面给斯奈特打了个手势，示意斯奈特先把扫描器开进达米安指示的密道里探测一遍。
达米安顿时对操纵扫描器的斯奈特大为不满：“我说了会帮助你们，就会兑现我的承诺。”
窦娥冤的斯奈特：“……”
真正缺德的兰泽尔却在利用完小孩儿后就不再搭话了，只带着斯奈特无声疾行。不到3分钟，他们踩过一片通风管道，在尽头处找到一扇通向下方的栏杆门。
“……”兰泽尔在门边沿蹲下，透过铁管的缝隙，能看见下方那汪莹莹发光的绿色池水正静静蒸腾着雾气，气味刺鼻。
“你下去吧，我帮你架枪。”斯奈特简洁地说了句，抽出冷冻枪在通道上趴下来。
兰泽尔几乎不可察觉地轻抿了一下唇，抬手掀起盖门，正要翻身跃下——
“轰——”
巨大的爆破声，有什么东西猝然撞破包围着拉撒路池的混凝土墙壁，一路撞到池边。
康斯坦丁在滚进池水前手脚并用地止住去势，踉跄着起身：“知道么？我几乎要为你感到遗憾了。毕竟如果路西法不现世，你也许会是地狱最强的恶魔——”
莉莉丝半边脸皮都被烧毁了，此时神情扭曲地猛然抬手，康斯坦丁顿时像被无形之手攥住肺脏般痛苦地蜷起身，半跪在地。就这他还要笑：“你说说……你恋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恋父呢？这多遗憾啊……”
康斯坦丁的手撑上地面，下一刻，一方巨大的红色法阵骤然亮起！层层圈住莉莉丝：“我们本该有机会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的。”
“你以为这种小把戏就能困住……”莉莉丝正想像平时一样跨过专门用来困束恶魔的法阵，脚刚抬起，却发觉自己怎么都跨不过地上的法阵。
“用人血画也许不可以，但用天使的血呢？”康斯坦丁从怀里抽出一柄骨制匕首，“再加点恶魔的血呢？来吧，别白费力气了，让我给你个友善的拥抱，可能会有点点疼……”
“不……那是，该隐的匕首？！不，不！雷霄古！！”莉莉丝在徒劳的挣扎中猛然抬头，发出刺耳的尖啸。
康斯坦丁站起身，干砸了一下嘴：“别指望了。福尔摩斯正带着那两位难缠的美女对付你那个亲爱的盟友呢，你知道好消息是什么吗？他们三个对恐.怖分子可没有不杀原则——！！”
说到最后半句时，康斯坦丁骤然起步，反持着刀猛捅向莉莉丝。
与此同时，水池上方，正吊在入口边缘、准备松手的兰泽尔，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顺带向着声源瞥去一眼，下一瞬瞳孔骤缩。
时间像在这一刻被陡然拉长了，一切都陷入黑青色中，仿佛待洗的胶卷底片。
鲜红的细线在空间中优雅的蜿蜒，展示着即将降临的命运：
莉莉丝被康斯坦丁杀死，却未料她本身就是最后一道撒旦封印。
四处寻找灵魂不过是莉莉丝徒劳的自救，而康斯坦丁这一刀，非但终结了莉莉丝求生的希望，同样终结了无数生命的希望。
“轰……隆……”
命运的丝线在眼前迅速汇聚，交构成一张巨大的、狰狞丑陋的面孔，牢狱中的撒旦在这一刻似有所觉地睁开眼，越过时空与命运，同兰泽尔对上视线。
“——！”
视野骤然恢复正常，兰泽尔的心跳在飞速坠落中疾速加快。
“哗啦”落水的前一秒，银币倏然划入他的指间，随着一记轻却有力的弹射，遽然掠飞向康斯坦丁手中的匕首！
“当——”匕首脱手。
“哗啦！”兰泽尔坠入池中。
命运的绳线，断了。
温热的池水热情而温柔地拥抱向他，久违的力量争先恐后地奔涌而来，连带着所有属于他的、由来已久的狂怒和憎恨。
但在触及到他皮肤的瞬间，这些力量与情绪便只剩下终于复还的欢欣。
隔着屏幕，达米安瞠目结舌地看着满池绿波闪耀起璀璨的金光，如同被虹吸般眨眼被吸入池底平静躺着的身躯中，直至最后一丝光芒没入对方的心口。
“唔……”亚当在此时捂着头，呻.吟着醒来，抬眼就见自己身边正坐着差点弄死自己的达米安，“我次——等等，发生什么了？？”
达米安紧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都带着兴奋的战栗：“你错过你的领袖收回火种源的高潮片段了。”
亚当：“——？？？”
反倒是车内的亚当，念完咒语后只觉浑身一轻，好像魂魄脱离躯壳向上飞升一样，下一刻就晕乎乎地一头栽在驾驶台，感到有什么腥甜的东西正一股股从口中涌出。
达米安刚转到车侧面，就透过自动变透明的车窗看见前座那个的确挺善良、还知道护着他不让同伙偷腰带的瘸腿学生正倒在驾驶台上，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对方的七窍中流出，眨眼就汇成血泊：“——该死，开门！”
其他问题来不及想了，达米安抬手按住车把手，指纹锁瞬间打开，弹开车盖。
他迅速跳进去：“嘿！振作点！”
达米安从腰带中摸出急救的药剂，直接一针打进亚当的脖颈，摸出联络器打算跟蝙蝠侠联系——
一只满是血的手蓦然攥住了他，亚当意识不清地含糊道：“不能……会害死……”
亚当没能把话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留下达米安僵持在原地：“……”
按道理说，他出这种意外肯定是要告知蝙蝠侠的。
但首先，大摇大摆地杀回联盟，结果却差点被做成傀儡，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达米安一直希望赢得父亲的认可，内心其实并不希望跟父亲叙述自己的黑历史。
其次，这个学生说的“会害死”是什么意思？
考虑到先前这帮人发现他后，的确第一反应是送他回哥谭，而不是留下利用他，再加上发现他缺失灵魂后，对方的反应是帮忙捞灵魂而不是弃之不顾，也许——他是说也许，这些人觊觎拉撒路池是别有原因？
达米安在犹豫中放下联络器，决定由自己来解决这个麻烦。刚理直气壮地将觊觎的手伸向方向盘——
“喂，小鬼。”驾驶台上的灯光一亮，广播中传出一道男性的声音，粗声粗气地警告，“未成年就老老实实在副驾驶上坐好，你那腿能踩得到油门吗？”
兰泽尔觉得自己已经是看在未成年的份上收敛态度了，不然你换个别人试图开他车试试？
然而达米安丝毫没感受到任何好意，最好的罗宾震怒：“要你管！我还没追究你们怎么偷的蝙——”
“是你们偷的我好吧，”眼看周围的路人越围越多，兰泽尔立即操纵蝙蝠车掉头撤离，行至无人的沙漠，蝙蝠车在达米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阵花里胡哨的变形，变成一辆越野，“看见没？怎么的，你还想把我逮回去，继续非法私占？”
达米安：“@#￥@”
罗宾一时失去了言语组织能力。
兰泽尔糊弄小孩毫无心理压力，继续往罗宾头上砸锅：“还有亚当。如果不是你突然发疯要杀人，他本不需要受这么重的伤——请你负起责任。”
达米安：“……”
头脑中一片乱麻，半晌，达米安抓住他个人最关心的问题问：“所以……其实变形金刚是有人型的？——亚当也是变形金刚吗？”
达米安心中突然燃起了照顾好病患的决心和交朋友的渴望。
与此同时，据点内。
兰泽尔骗完小孩就收拾起满腹晃荡的恶趣味，肃着脸拍了下麦考夫：“叫康斯坦丁来。现在就叫！”
达米安的灵魂是被恶魔掏走的，现在他让亚当强行夺回达米安的灵魂，恶魔必然震怒，很可能会找回刺客联盟再度抓人。
——多好的机会！！到时候康斯坦丁一来，跟恶魔大战三百回合，他刚好趁机跟斯奈特一起溜去拉撒路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兰泽尔不再耽搁，赶紧沉下脸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攥着拳大步推门而出。门刚打开，白虎就“呜”地一声扑了上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往他怀里一扎，左嗅右嗅。
同样意识到康斯坦丁到来会发生什么、但又不能不喊人的麦考夫飞速发出消息，几步追出门，在周围的刺客们将兰泽尔当做叛徒动手前喝止：“他跟利维坦没关系。但那些反叛者是谁，我已经弄清楚了。”
“……？”刺客们狐疑地打量走出门的“凯撒”。只见对方的蓝眼睛愤怒得都快喷出火来，身边的白虎更是在闻嗅完“凯撒”的情况后，呜呜地拿大脑袋蹭“凯撒”的腿试图安慰。
也不知道这个麦考夫·福尔摩斯关上门后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虽然肉眼难辨，但动物的反应还能有假吗？动物是不会撒谎的！
白虎嗷呜嗷呜：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同性的气息？还有交.媾的气味！好惨……
如果不是兰泽尔暗暗揪住了白虎的后颈皮，白虎都要低吼着找麦考夫算账了，但此刻，它只是被兰泽尔拖着一路往虎舍赶：“兰尼！你扫描完了没有？”
与此同时，被兰泽尔留在原地的麦考夫：“我进去整理一份名单，在这儿等着。”
整理什么整理。麦考夫面色自若的关上门，在心里想。康斯坦丁一来，这里就得变成魔法师和恶魔的战场，他无意、也没有能力插手这样的混乱，不如趁早脱身，去跟兰泽尔汇合，看兰泽尔到底想做什么。
他迅速摸出康斯坦丁给的收纳道具收刮起所有东西，随意草拟了一份假名单，就推门而出。正想说“我去送名单”，推开的门底端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麦考夫顿住脚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塔利亚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服，抱着手臂斜靠在石墙边，冲着推开门的麦考夫勾唇一笑：“我听说父亲邀请你来是为了剔除叛徒的。我能看看你手里的名单吗？”
特别友善的语气，如果周围没站着一群端着冲锋枪的刺客就更好了。
麦考夫扫了眼地面上已经死去的守卫们，正准备大方地将假名单交给塔利亚看，诚恳地说明自己并不是敌人，妮莎所率领的非法组织引起了政府的重视，他其实是来解决妮莎的，走廊尽头拐弯处忽然响起“咔哒”一声手.枪上膛声。
妮莎踩着铆钉靴，举着枪走出拐角，身后同样跟着一帮手持热武器的刺客。
她跟自己的妹妹在走廊两端对峙：“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塔利亚，塔利亚……你没想过这么做会多伤父亲的心吗？他把一切都给了你！地位、关注、资源……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让父亲失望。”
“现在，”妮莎将手枪指向麦考夫，“把名单给我。”
左右顶枪的麦考夫：“……”
恶魔都要打上门了还想着姐妹阋墙……能放他去找兰泽尔吗？他保证自己其实非常无害——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霎时震动了整座堡垒。
还不清楚父亲在与恶魔合作的妮莎警惕抬头：“怎么回事？！”
雷霄古的道场内。
失去达米安灵魂的莉莉丝几乎无法管控自己的情绪，污秽的力量如同墨水般迅速蔓延，将空气都染成铅灰色：“有人·偷走了·属于我的灵魂！！”
雷霄古倒也无愧为一代枭雄，脚下的石基地面都寸寸土崩瓦解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拄着刀站在原处，还有闲心追究商品质保问题：“你给我的卷轴失效了。控制只持续了不到4个小时。”
“……”莉莉丝显然没有丝毫扯皮的心情，血红黏腻的眼睛霎时凶狠地割向雷霄古，“我需要新的灵魂，更多的灵魂！给我灵魂！！”
“我已经将最优秀的灵魂献祭给了你，没能守住他是你自己的问题。”雷霄古完全不惧，“而现在，你我都将因你的疏忽承担后果，达米安的灵魂和身躯一旦恢复正常，他会立即寻找他的父亲，整个正义联盟都会——”
“他不会有机会了。”莉莉丝的声音可怖得像有鬼手在四处窸窸窣窣的爬动，“我已经解开了65个封印，只差最后一个，我伟大的父就将自地狱最深处升起！”
她蓦然闪现到雷霄古面前，几乎贴着雷霄古的脸说：“帮助我……你就是解放路西法的功臣。拒绝我，你就是阻拦撒旦重归自由的罪人。做出你的选择吧，雷霄古，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想要什么？”雷霄古并不在意莉莉丝的威胁，事实上，在即将达成的伟业前，任何事都不重要，他本就没打算拒绝莉莉丝，“任何人的灵魂都可以吗？”
“不。”莉莉丝眯起眼睛，审度着雷霄古的神色，“我需要和你的外孙一样坚韧的灵魂，并且同样强大！”
“……”雷霄古本来还在想今天来做客的麦考夫·福尔摩斯也许符合条件，但一说强大，他犹豫了。
他没跟麦考夫长期接触过，并不了解对方能不能安上“强大”这个名头。在今天之前，他对麦考夫·福尔摩斯的印象还是一个成天坐在办公桌后指点江山的文官，如果他交出了麦考夫，但不符合解放撒旦的条件呢？
路西法必须获得解放！雷霄古这么想着，心肠硬了回去：“去找我的女儿们吧。她们现在应当正在争斗，带走她们之中更强的那一个。”
——没人会想到一个父亲竟能做出如此冷酷无情的决定。
地堡走廊内，麦考夫只瞥了一眼，就将这对姐妹之间的纠葛和各自的软肋了解得大差不差：
“你们知道达米安的灵魂被雷霄古献祭给了恶魔吗？”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正厌恶或冷漠地睥睨着彼此的姐妹先后一愣，倏然回头。
塔利亚是出于对儿子的在意：“你说什么？”
妮莎则是不敢置信后的唇亡齿寒：“达米安？献祭给恶魔？……为了自己的伟业，就连最寄予厚望的达米安也能舍弃吗？”
麦考夫仿佛没看到有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只露出往日跟金鱼相处时那种看似友善，但越看越觉得像嘲讽的微笑：“你们需要证据吗？我的同伴已经救下了达米安的灵魂，但如果让我猜，失去祭品的恶魔一定会再度找上门……它需要代替的灵魂。你们认为，堡垒里，下一个被雷霄古舍弃的人会是谁呢？”
“……”两姐妹的脸都覆上了寒霜。
妮莎怨怼地认为这个人肯定是自己，每一次父亲做选择的时候，她永远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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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亚同样警惕，她想：如果为了讨好恶魔，她的父亲连最完美的达米安都能牺牲，他的选择还会顾念亲情吗？不会！
恶魔需要的灵魂条件已经很明显了，不可能会降级。那么整个堡垒里，最适合顶这个空缺的灵魂是谁？除了她哪有第二个人选！
短短十来秒，现场的局面完全改变。
麦考夫举起双手，拉回姐妹俩的注意，毫不犹豫地撕掉本来就屁用没有的假名单，正色道：
“事实上，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查叛徒的，而是为了调查这个和雷霄古合作的恶魔。”
“她叫莉莉丝，致力于将路西法从牢笼中放出，而康斯坦丁告诉我，她即将成功了。”
“不论两位女士之间有什么私怨，我假设二位应该都不想死进地狱里去谈？”
这种时候，妮莎反倒更相信塔利亚了：“父亲他真的和恶魔——”
“你说你可以联系上达米安。”塔利亚盯着麦考夫，只剩下最后一点需要确认，“让我和他说话，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会相信你。”
于是。
当莉莉丝在雷霄古的指引下感到地堡审讯屋门前时，走廊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满地的倒霉守卫尸体。
但恶魔的速度何其之快？只眨眼间，女童样貌的恶魔就已经鬼魅一样闪到了正在逃离的麦考夫等一行人身后：“不识抬举的东西……那就给我一起留下吧！！”
“嗡——”
一阵紫色的光芒霎时吞没了整片区域，莉莉丝本想无视这光继续掠夺灵魂，下一刻寒毛瞬间直竖，几乎凭着求生的本能翻滚开，才险险躲过差点把她的脖颈割成两半的法阵。
紫光逐渐熄灭了，在人群和恶魔之间多了一道穿着浅色风衣的身影。
康斯坦丁叼着烟，一手还揣在口袋里，另一手手背上附持着一扇红色的法阵：“久仰久……啧。怎么是个小屁孩。”
不要再说他的XP没有底线了，至少他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没兴趣。康斯坦丁微微偏过头：“还愣着干什么？跑路啊。不跑那就来帮忙，麦考夫！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放着训练有素的刺客们不用是傻子，康斯坦丁理直气壮：“我打不过你们也得死，谁都得死，积极点听见了吗！”
——与此同时，通向底层禁区的地下水道中。
“快点，斯奈特，”兰泽尔一边往前走，一边仰头看向不断震动的上方铁管，“上面已经打起来了，我们得在他们打塌这条通道前出去！”
斯奈特很想揍队友：“安静，我还得操纵扫描仪探完最后一段路。”
“嗨呀这很难吗……”兰泽尔“啪”地一下就把遥控设备抢走了，三秒不到若无其事地又塞回斯奈特的手里，“无聊至极。动作快点！”
“……”斯奈特瞪视屏幕上的狭隘视角，显然某个人刚刚又人为地创造了新的困境——把扫描器开卡死了，“……你——”
一段激烈的斗嘴即将开始，耳麦忽然滋啦一响。
达米安带着几分好奇、但佯装板正的声音从耳麦对面传过来：“你们到底为什么想去拉萨路池？——那池子底下难道有火种源吗？或者类似的东西？？”
斯奈特操纵着扫描仪艰难翻身都不忘抡个大白眼，然而兰泽尔只是拽着斯奈特跳出管道尽头，语气沉肃地道：“听着，小鬼，我们现在没时间——”
“我可以给你们引路。”达米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告诉我你们在哪了。我可以给你们指出首领专用的密道。”
首先声明，这跟他想要一个汽车人无关。
他只是想借机试探这群家伙，毕竟拉撒路池说起来能令人复生，但副作用极大。过量使用池水，只会让贪婪者精神崩溃，陷入疯狂，也算是对窃贼不错的惩罚了。
但如果这群人说的是真的，他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汽——咳。
达米安肃然命令：“给我分享你们那边的画面。”
“……”兰泽尔和斯奈特面面相觑了一下，斯奈特倒是警惕地想阻止，兰泽尔严肃道，“很好。如果你能帮我们这个忙，我承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玩——只要你不跟蝙蝠侠告密。我可不想被那个疑心病严重的家伙拆卸了做检查。”
斯奈特狂翻白眼，但抵不住这一大一小已经沆瀣一气。
兰泽尔表面积极应和着达米安，将耳麦上的监控打开后高高举在面前，另一只手却在后面给斯奈特打了个手势，示意斯奈特先把扫描器开进达米安指示的密道里探测一遍。
达米安顿时对操纵扫描器的斯奈特大为不满：“我说了会帮助你们，就会兑现我的承诺。”
窦娥冤的斯奈特：“……”
真正缺德的兰泽尔却在利用完小孩儿后就不再搭话了，只带着斯奈特无声疾行。不到3分钟，他们踩过一片通风管道，在尽头处找到一扇通向下方的栏杆门。
“……”兰泽尔在门边沿蹲下，透过铁管的缝隙，能看见下方那汪莹莹发光的绿色池水正静静蒸腾着雾气，气味刺鼻。
“你下去吧，我帮你架枪。”斯奈特简洁地说了句，抽出冷冻枪在通道上趴下来。
兰泽尔几乎不可察觉地轻抿了一下唇，抬手掀起盖门，正要翻身跃下——
“轰——”
巨大的爆破声，有什么东西猝然撞破包围着拉撒路池的混凝土墙壁，一路撞到池边。
康斯坦丁在滚进池水前手脚并用地止住去势，踉跄着起身：“知道么？我几乎要为你感到遗憾了。毕竟如果路西法不现世，你也许会是地狱最强的恶魔——”
莉莉丝半边脸皮都被烧毁了，此时神情扭曲地猛然抬手，康斯坦丁顿时像被无形之手攥住肺脏般痛苦地蜷起身，半跪在地。就这他还要笑：“你说说……你恋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恋父呢？这多遗憾啊……”
康斯坦丁的手撑上地面，下一刻，一方巨大的红色法阵骤然亮起！层层圈住莉莉丝：“我们本该有机会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的。”
“你以为这种小把戏就能困住……”莉莉丝正想像平时一样跨过专门用来困束恶魔的法阵，脚刚抬起，却发觉自己怎么都跨不过地上的法阵。
“用人血画也许不可以，但用天使的血呢？”康斯坦丁从怀里抽出一柄骨制匕首，“再加点恶魔的血呢？来吧，别白费力气了，让我给你个友善的拥抱，可能会有点点疼……”
“不……那是，该隐的匕首？！不，不！雷霄古！！”莉莉丝在徒劳的挣扎中猛然抬头，发出刺耳的尖啸。
康斯坦丁站起身，干砸了一下嘴：“别指望了。福尔摩斯正带着那两位难缠的美女对付你那个亲爱的盟友呢，你知道好消息是什么吗？他们三个对恐.怖分子可没有不杀原则——！！”
说到最后半句时，康斯坦丁骤然起步，反持着刀猛捅向莉莉丝。
与此同时，水池上方，正吊在入口边缘、准备松手的兰泽尔，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顺带向着声源瞥去一眼，下一瞬瞳孔骤缩。
时间像在这一刻被陡然拉长了，一切都陷入黑青色中，仿佛待洗的胶卷底片。
鲜红的细线在空间中优雅的蜿蜒，展示着即将降临的命运：
莉莉丝被康斯坦丁杀死，却未料她本身就是最后一道撒旦封印。
四处寻找灵魂不过是莉莉丝徒劳的自救，而康斯坦丁这一刀，非但终结了莉莉丝求生的希望，同样终结了无数生命的希望。
“轰……隆……”
命运的丝线在眼前迅速汇聚，交构成一张巨大的、狰狞丑陋的面孔，牢狱中的撒旦在这一刻似有所觉地睁开眼，越过时空与命运，同兰泽尔对上视线。
“——！”
视野骤然恢复正常，兰泽尔的心跳在飞速坠落中疾速加快。
“哗啦”落水的前一秒，银币倏然划入他的指间，随着一记轻却有力的弹射，遽然掠飞向康斯坦丁手中的匕首！
“当——”匕首脱手。
“哗啦！”兰泽尔坠入池中。
命运的绳线，断了。
温热的池水热情而温柔地拥抱向他，久违的力量争先恐后地奔涌而来，连带着所有属于他的、由来已久的狂怒和憎恨。
但在触及到他皮肤的瞬间，这些力量与情绪便只剩下终于复还的欢欣。
隔着屏幕，达米安瞠目结舌地看着满池绿波闪耀起璀璨的金光，如同被虹吸般眨眼被吸入池底平静躺着的身躯中，直至最后一丝光芒没入对方的心口。
“唔……”亚当在此时捂着头，呻.吟着醒来，抬眼就见自己身边正坐着差点弄死自己的达米安，“我次——等等，发生什么了？？”
达米安紧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都带着兴奋的战栗：“你错过你的领袖收回火种源的高潮片段了。”
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