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以身为盾,替凌阙挡了子弹

政变后的第三天,帝国局势渐渐稳定下来。二皇子被关进了天牢,军部被太子的人重新洗牌,皇帝从软禁中恢复过来,第一道圣旨就是嘉奖凌阙在平叛中的功劳。凌阙去宫里接旨的时候烬在马车旁边等着,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活动了。膝盖也好了一些,走路不疼了,只是上下楼梯的时候还会有些酸胀。他靠在马车旁边,看着宫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太子萧衍从宫里出来,看到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条狗,这次立了大功。父皇说要赏你,想要什么?官职?钱财?还是宅子?”

烬看着他摇了摇头。“奴什么都不要。”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什么都不要?那你要什么?”

“奴只要主人。”

萧衍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他回头看了看宫门的方向,凌阙还没有出来。

“你知道吗?你在地牢里那几天,他每天在书房坐到半夜,不批文件,不看书,就坐着。福伯说他在听,听门外的动静。你不在门外他睡不着。”

烬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他从来没这样过。”萧衍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对任何人,都没有。”

凌阙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萧衍已经走了。烬拉开车门,凌阙上了车。马车驶过宫门前的长街,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落进来,在两人之间跳跃。凌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太子跟你说了什么?”凌阙没睁眼。

“太子殿下说这次要赏奴。”

“你怎么说的?”

“奴说奴什么都不要。”

凌阙睁开眼看着他。“什么都不要?”

“奴只要主人。”

马车里安静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咯吱咯吱的。

凌阙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你本来就我的。还要什么要。”

烬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落在那道侧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心跳很快,声音却很轻。 “奴想要主人亲口说。”

凌阙没有回答,马车继续往前。半晌之后车厢里传来很低很低的声音。“是你的。”

烬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回到公爵府已经是下午了。福伯在门口迎接,说周医生来了,要给烬换药。烬去医疗室换药的时候,凌阙上了楼。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有几个新来的奴仆在打扫落叶,青石板路上那些血迹已经洗干净了,看不出几天前这里经历过一场厮杀。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福伯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桌上。

“公爵大人,二皇子那边的事算是了了?”

“算是了了。”

“烬那孩子的功劳不小。”

“嗯。”

“他会说什么?”凌阙转过身看着他。

福伯低下头。“他说,他只要主人。”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自嘲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跟你说的?”

“太子殿下跟老奴说的。”

凌阙走到书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银针,水温刚好,时间刚好。是烬泡的。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福伯。”

“在。”

“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四十年了。”

“四十年。你见过我对谁这样过吗?”

福伯沉默了片刻。“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吗?”

福伯站在那里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凌阙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门被敲响了,烬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到福伯站在书桌前,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福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凌阙,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了。烬把新茶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站定。

“主人,茶。”

凌阙拿起茶喝了一口放下。“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膝盖呢?”

“也好多了。”

凌阙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嗒嗒。

“过来。”

烬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凌阙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看着虎口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红色的痂在麦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他的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周围的皮肤,硬硬的。

“还疼吗?”

“不疼了。”

“这道伤是为我受的。”

“奴愿意。”

凌阙松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到窗前。“你每次都说愿意。愿意替我挡刀,愿意替我去杀人,愿意被我关进地牢。你什么都愿意,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愿意?”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主人不愿意什么?”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愿意你受伤。不愿意你替我去死。不愿意你每次都笑嘻嘻地说没事。”凌阙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金色的河。“你知不知道,政变那天你从巷口走进来浑身是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条狗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冲在前面,能不能有一次躲在我身后。”

烬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奴做不到。”

“我知道。”凌阙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所以我在学。学怎么留住你,学怎么不让你冲在前面,学怎么在你受伤的时候不那么疼。很难,我以前没学过。”

他伸出手,拇指擦过烬的眼角,那里有一滴还没落下的泪。

“主人——”

“别叫我主人。”

“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

烬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了声音。“凌阙。”

两个字,不重,但凌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叫了他的名字。七年来第一次,不是主人,是他的名字。

“再叫一次。”

“凌阙。”

“再叫。”

“凌阙。凌阙。凌阙。”

凌阙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过来,吻了他。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是结结实实的吻。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带着说不出口的担心和害怕。烬的手扣住他的后腰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撞在一起,退了两步撞到了书桌上。文件哗啦一声掉了一地,砚台翻了,墨汁溅出来溅在两人的衣服上。

他们不在乎。

凌阙的手插进烬的头发里,烬的手搂着凌阙的腰。两人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走廊上传来福伯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气喘吁吁。凌阙靠在书桌上,烬搂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你受伤了。”凌阙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

“你每次都说没有。”凌阙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那里有一道新结的痂藏头发里。“这里,怎么弄的?”

“撞的。”

“撞什么了?”

“撞墙了。”

“为什么撞墙?”

烬沉默了一下。“杀最后一个的时候,太急了,没看路。”

凌阙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没有再动。烬靠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腰闭上眼。他叫了他的名字,凌阙,不是主人。他抱着他,他摸着他的头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凌阙。”

“嗯。”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冷杉木的香水。”

“我知道。我闻了七年了。”

“喜欢?”

“喜欢。”

凌阙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以后天天让你闻。”

烬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福伯端着新沏的茶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隙。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油画。

老管家站在那里,端着茶盘愣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了,把那壶新沏的茶放在走廊的桌子上。

四十年了。他伺候凌家四十年,从没见过主人对任何人这样。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抱着一个人,摸着他的头发,说“以后天天让你闻”。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天要黑了,但天还会亮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