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跪着,却掌控了主人的所有情绪

告示贴出去后的日子,比凌阙预想的要平静。那些原本准备发难的人闭上了嘴,那些原本准备写文章抨击的媒体改了选题,那些原本准备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贵族突然都忙了起来。不是因为他们想通了,是因为他们怕了。怕凌阙的权势,更怕烬的手段。毕竟那些“意外”,整个帝国都还记忆犹新。

烬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他照样每天早起去厨房盯早餐,照样在书房角落里坐着,照样晚上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凌阙批完文件。但他不跪了。不是凌阙不让他跪,是他自己不想跪了。不是因为他现在是沈家公子了,是因为他跪了八年,膝盖废了,腿伤了,站都快站不稳了。凌阙心疼他,他知道。

但他偶尔还是会跪。比如凌阙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如凌阙头疼的时候,比如凌阙说“过来”而他觉得应该跪的时候。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会很疼,但他不在乎。因为凌阙会走过来,蹲下来,把他拉起来。

那天下午,凌阙在书房批文件。几个大臣来拜访,讨论帝国财政的事。烬原本应该避开的,但他没走,在角落的皮椅上坐着,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很多次的小说。大臣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在,表情都有些微妙,但没人敢说什么。凌阙让他们坐下,开始讨论公事。烬低着头看书,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但他在听。每一个字都在听。有人对凌阙不敬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微微收紧。有人试图在数字上做手脚的时候,他的眉头会轻轻皱一下。有人说话声音太大的时候,他会抬起眼皮看一眼。就那么一眼,那个大臣的声音立刻低了八度。

讨论结束,大臣们走了。凌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烬放下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主人,刚才那个姓王的,他在预算上做了手脚。”

“我知道。”

“主人不揭穿他?”

“现在不是时候。”

烬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奴帮主人盯着他。”

“不用。我自己来。”

“奴已经盯着了。”

凌阙睁开眼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盯的?”

“从他第一次来府里,对主人说话不客气的那天。”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你盯了多少人了?”

“没数过。”

“没数是多少?”

“够多了。”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凌阙伸出手,握住烬的手腕,把他拉到面前。“你现在是沈家公子了。不用再做这些事。”

“奴做习惯了。改不了。”

“那就不改了。”

凌阙松开他的手腕,低下头继续批文件。烬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道侧脸上,把微挑的眼尾照得很亮。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

“凌阙。”

“嗯。”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有。你批文件的时候笔尖停顿了三次,喝了两杯茶去了两趟洗手间,比平时多了一倍。你有心事。”

凌阙盯着他。“你数着的?”

“嗯。主人每做一个动作,奴都数着。”

“数到多少了?”

“数不清了。”

凌阙看着他,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你今天观察力很强。”

“奴每天都这样。只是以前不说。”

“为什么现在说了?”

“因为现在主人会回答。”

安静了片刻。凌阙的手指停在他颧骨上。“今天议会那边有人提了个提案,要限制公爵的权力。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是针对所有世家。但我首当其冲。”

烬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谁提的?”

“你不认识。”

“奴可以认识。”

凌阙看着他。“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奴知道主人能处理。但奴想帮主人。”

“你已经帮了。你在这里,就是帮我。”

烬看着他,眼眶红了。“凌阙。”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从你住进来的那天。”

两人十指相扣,月光落在交握的手上。

第二天上午,烬出门了。他没说去哪,凌阙也没问。但凌阙知道,他去查那个提案的大臣了。

下午,烬回来了。他走进书房,在凌阙面前站定。

“主人。那个提案的人,叫赵启年。帝国议会的元老,背后有军部的支持。他儿子在城东开了一家赌场,经营不善,欠了不少债。他收了二皇子旧部的钱,替他们在议会发声。”

凌阙放下笔看着他。“你一天就查到了?”

“不用一天。两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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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他。”

“盯出什么了?”

“他今天见了三个人。一个是军部的,一个是财政部的,一个是——太子殿下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

凌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嗒嗒。“太子的人?”

“嗯。不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那个人自己跟赵启年有往来。太子殿下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太子不知道?”

“奴去问太子殿下了。”

凌阙盯着他。“你去找萧衍了?”

“嗯。太子殿下说,他不知道这件事,他会处理。”

凌阙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吊灯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烬。

“你下次去之前,跟我说一声。”

“主人会不让奴去。”

“对。”

“所以奴不先说。”

凌阙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先斩后奏的?”

“从主人说‘不用我自己来’的那天。”

“我说不用你自己来,没让你不告诉我。”

“那下次奴告诉主人。”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再说。”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不是自嘲的笑,是那种被气笑了的笑。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烬面前,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学坏了。”

烬捂着额头笑了。

那天晚上,凌阙在书房批文件。烬坐在角落的皮椅上,手里没拿书,就那么坐着看他。凌批完一份文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主人。”

“看了八年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再看八年也看不够。”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凌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主人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主人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奴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烬看着他。“我想说,主人今天累了。该休息了。”

凌阙看着桌上那摞还没批完的文件,又看了看烬那双黑色的眼睛。他放下笔站起来。“好。休息。”

两人一起走出书房,并肩穿过走廊,下楼,回卧室。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看到两人已经走了,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老管家摇了摇头,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安神茶又不用送了。自从烬住进来之后,他的安神茶就再也没送出去过。他低头看了看托盘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端起来自己喝了。

苦的。但他觉得甜。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

“凌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还行。”

“为什么还行?”

“因为你回来了。”

安静了片刻。烬伸出手,手指落在凌阙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凌阙。”

“嗯。”

“你这里,有弧度。”

“哪里?”

“嘴角。”

凌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他放下手看着烬。“你观察力太强了。”

“奴只观察主人。”

“我知道。”

两人十指相扣。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把两枚银色的戒指照得很亮。

走廊上,福伯又端着一杯安神茶走过来了。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手握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

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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