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感谢
晚上，受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母亲一边忙着针线活一边跟攻说话：“小云到底去哪儿了？”
攻不忍心母亲再受刺激，便说小云在做网红，不想回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母亲表示理解，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遗憾地说：“老林家人口本就少……”
她和丈夫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丈夫高大英俊，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反倒是丈夫显得很不情愿，似乎觉得自己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她没文化，连小学都没上过，在上过初中的丈夫面前，她总是不由自主低下了头，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婚后没过两年就有了攻。第一胎就是儿子，让她的地位陡然倍高。虽然之后再没添丁，但儿子的优秀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一家人都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是如今儿子成了同性恋，小云又是那个体质，老林家不就断子绝孙了吗？她心里其实并不介意这些，可时间一长，街坊邻居能不说闲话？
攻又问了母亲要不要离开，她认真地说：“这个小店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你爷爷奶奶和你爸爸都没我付出得多。你瞧瞧那些装潢，都是我自个儿一点一点弄的。你让我走，我一点都舍不得。再说了，就算你们老林家没人了，我就没娘家人了？走，走去哪儿？”
攻轻声说：“妈妈，那你不要太累，每天都好好休息，不要把那些债务太放在心上。”
母亲忽然问他：“你老实告诉我，以前那些钱都是哪来的？”
攻静了几秒，缓缓地说：“一部分是小云给的，还有一……小部分是我的……奖学金，大部分是……他给的……”
“暄暄，听妈的话，把小云的钱都还回去，他一个人在外边过得不容易的；陆珩翊给的，你都记清楚，以后慢慢还给他。即使是男朋友也不能老让人出钱，他虽然也是你表弟，但我们家哪养过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俩得是平等的个体，明白不？”
攻点头，怯怯地问母亲：“妈，你不反对我和他……”
母亲笑道：“你妈我是没文化又不是没见识。”
“我们……是亲表兄弟……”
“你以前知道吗？”
“不……”攻摇头，茫然道，“我没往那想过。”
话刚出口，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里闪过：等等，那受曾经不是操过小云吗？他们？
反倒是母亲开导他说：“暄暄，爱一个人呢，就不要因为世俗在乎那个人性别，所以妈妈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不好。你们虽然是亲表兄弟，但在相爱以前又不知道，那也不是你们的错。父女母子啊，兄妹姐弟啊，那在一起指不定得生出孩子来，近亲容易生出畸形儿。但你们会吗？”
攻不由自主想到小云。抬头难为情地说：“妈，没想到你这么开放。”
母亲自豪地挺了挺腰板：“那是。”
不过，攻没纠正母亲那句话：“相爱”？他们相爱吗？他低下头，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在心里掂了掂，又轻轻地放下了。
又聊了一会，攻说要去看看受，母亲就打开听书，“去吧去吧。”
厨房热得跟蒸笼一样。攻从冰箱里拿了一包湿巾，抽出来几张，帮受擦汗，又喂了他冰水。
受舒服地眯起眼，“你家怎么就你房间里有空调，我快热吐了。”
这不废话吗？
“家里穷。”
“我给钱，装几个。”
“……”
“怎么了？”见攻不说话，受侧了侧头，嘴角慢慢勾起来，用一种刻意拖长的、黏糊糊的语调叫了一声，“哥哥？”
大热天的，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陆珩翊！”
“哎。”受手里翻炒着菜，嘴里流里流气地说，“怎么了，我亲爱的表哥？您尽管吩咐，表弟我刀山火海，在所……啊！”
攻满脸通红（也是热的）地收回拧受的手，“心静自然凉，少说点话。”
受哼笑了一下，语出惊人：“我这腰要是被你拧坏了，谁把你骑到哭？”
“！！”攻连忙捂住受的嘴，压着嗓子急道，“你疯了？这不是你的公寓，来来往往都会有人的！”受灼热的吐息让攻很快收回手，低声警告他，“别乱说话，我妈再开明，也不能这么说。”
但受偶尔太疯狂了，攻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你听见没有？”
受随意地“嗯嗯”，那敷衍的尾音分明还带着笑。
有了攻的“帮忙”，受终于把饭做好了。他跟攻母亲说，中午留下的剩饭剩菜只热了一道，自己重新做了两道，还把剩的米饭盛出来做了蛋炒饭。
蛋炒饭里加了青菜碎、红烧肉丁和火腿肠片。粒粒分明，油亮金黄。
母亲吃了赞不绝口，直夸攻好福气。
傍晚突然下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大颗大颗地砸在卷帘门上。母亲就没有出去跳广场舞，继续边听书边做手工活。攻跟她说，天都黑了，就歇了会吧，老这样对眼睛不好。母亲说自己眼睛好得很，谁谁谁已经戴老花镜了。
攻还想说话，母亲制止了：“你啊，还不知道我吗？我都忙活大半辈子了，你现在让我闲下来，我浑身都难受。”
“可我想长大也是因为想让你别那么累啊。”
“没有你爸，我就轻松很多了。”母亲平静地说。
攻看向母亲，她的头发染过黑，面容老了些，可眉眼间却似乎真的比以前舒展了。他没有再说什么，把自己房里的夜灯和小风扇放到母亲桌子上。然后他冲了个澡，洗去满身的燥热，躺倒在了床上。
滚烫的男性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炭，瞬间倾覆过来，“暄暄……”
“我的宝贝暄暄……”
攻闷哼一声，按住受作乱的手，“我家没有换洗的凉席，你老实一点。”
“可是我老实不了，我一看见你，”受委屈得很，引着攻的手去摸他的勃起，“我就想跟你干。”
攻抽回去，冷静地说：“我们聊天吧。”
受亲了亲他的鼻梁骨，那一点凸起的弧度被嘴唇轻轻蹭过，弄得攻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聊什么？”受问，“聊完你能给我打飞机吗？”
“你脑子里为什么全是这个？”攻无奈道。
受理所当然地说：“食色，性也。”
攻便也亲了亲他的鼻梁，看着他瞬间愉悦的表情，忽然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看上我。”
“这个嘛……也许是遗传性性吸引？”受当然不会说自己能与小云共感。
“我们只是表兄弟，又不是父……子。”
“哈哈。”受反而抛向攻一个问题，“那你跟小云呢？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攻一怔。受的手指便趁这一瞬间钳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和四指分抵两边颌骨，力道有一点重了，带着一种蛇缠上猎物般的精准与从容。他凑近攻的嘴唇，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唇缝，像毒蛇吐着信子：“很难回答吗？”
“……”
“我的鸡巴要爆炸了。”受状似烦躁地说。
最后还是在地铺上换着花样做了好几次。
雨滴顺着窗户划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雷声一阵一阵地滚过去，偶尔几声闷雷，像是在替他们宣泄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等攻起床后，受已经把被子洗好了，雨过天晴，半天就能晒干。
林家小子带了个顶帅的男性朋友回来这件事，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传遍了街坊。不少人借着到店里买东西的由头，来打探情况。有人试探着问攻母亲，那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
母亲担心节外生枝，就赶忙说：“有呢，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啦。你们就别掺和啦，也别把人家照片拍到网上去，知道这叫侵犯隐私权不？”
但人多嘴杂的，哪是她劝的住的。她娘家那边看受气质不凡，又开着豪车，便动了心思，隔三岔五登门拜访，一来二去还吵起来了。母亲一气之下把门一关，在受的介绍下跟旅游团玩去了。
“那些人，不晓事。你别介意哈。好好跟暄暄过日子！”
受耸耸肩，说不介意，让她好好玩，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
攻把行李包递到母亲手上，里面防晒霜、晕车药、保温杯一样不少，又叮嘱她那边日头大，防晒霜记得天天涂。
送走母亲，待不了半天，攻和受便谢绝了亲戚们的挽留，驱车离开。车子驶出小镇，故乡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灰影。攻靠在副驾上，叹了口气：“这几天，够闹腾的。”
本来天就热，一群人比蚊子还吵。
受突然说：“我得感谢我妈。”
攻知道他的意思。林小月逃离了，却把小云扔回来了。与小云和自己相比，受是那样幸运。他在不愁吃喝、几乎没有烦恼的陆家，健健康康、顺顺遂遂地长大了。
以前之所以从没把小云和受联想到一起，一是因为他俩是异卵双胞胎，一出生就五六分像；二是因为受从小接受着最顶尖的教育，去的是最贵的学校，有最专业的武术教练，养得又高又壮。而小云吃不饱，穿不暖，如履薄冰地寄人篱下。十几年下来，就算是双胞胎，也天差地别了。
母亲一边忙着针线活一边跟攻说话：“小云到底去哪儿了？”
攻不忍心母亲再受刺激，便说小云在做网红，不想回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母亲表示理解，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遗憾地说：“老林家人口本就少……”
她和丈夫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丈夫高大英俊，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反倒是丈夫显得很不情愿，似乎觉得自己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她没文化，连小学都没上过，在上过初中的丈夫面前，她总是不由自主低下了头，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婚后没过两年就有了攻。第一胎就是儿子，让她的地位陡然倍高。虽然之后再没添丁，但儿子的优秀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一家人都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是如今儿子成了同性恋，小云又是那个体质，老林家不就断子绝孙了吗？她心里其实并不介意这些，可时间一长，街坊邻居能不说闲话？
攻又问了母亲要不要离开，她认真地说：“这个小店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你爷爷奶奶和你爸爸都没我付出得多。你瞧瞧那些装潢，都是我自个儿一点一点弄的。你让我走，我一点都舍不得。再说了，就算你们老林家没人了，我就没娘家人了？走，走去哪儿？”
攻轻声说：“妈妈，那你不要太累，每天都好好休息，不要把那些债务太放在心上。”
母亲忽然问他：“你老实告诉我，以前那些钱都是哪来的？”
攻静了几秒，缓缓地说：“一部分是小云给的，还有一……小部分是我的……奖学金，大部分是……他给的……”
“暄暄，听妈的话，把小云的钱都还回去，他一个人在外边过得不容易的；陆珩翊给的，你都记清楚，以后慢慢还给他。即使是男朋友也不能老让人出钱，他虽然也是你表弟，但我们家哪养过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俩得是平等的个体，明白不？”
攻点头，怯怯地问母亲：“妈，你不反对我和他……”
母亲笑道：“你妈我是没文化又不是没见识。”
“我们……是亲表兄弟……”
“你以前知道吗？”
“不……”攻摇头，茫然道，“我没往那想过。”
话刚出口，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里闪过：等等，那受曾经不是操过小云吗？他们？
反倒是母亲开导他说：“暄暄，爱一个人呢，就不要因为世俗在乎那个人性别，所以妈妈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不好。你们虽然是亲表兄弟，但在相爱以前又不知道，那也不是你们的错。父女母子啊，兄妹姐弟啊，那在一起指不定得生出孩子来，近亲容易生出畸形儿。但你们会吗？”
攻不由自主想到小云。抬头难为情地说：“妈，没想到你这么开放。”
母亲自豪地挺了挺腰板：“那是。”
不过，攻没纠正母亲那句话：“相爱”？他们相爱吗？他低下头，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在心里掂了掂，又轻轻地放下了。
又聊了一会，攻说要去看看受，母亲就打开听书，“去吧去吧。”
厨房热得跟蒸笼一样。攻从冰箱里拿了一包湿巾，抽出来几张，帮受擦汗，又喂了他冰水。
受舒服地眯起眼，“你家怎么就你房间里有空调，我快热吐了。”
这不废话吗？
“家里穷。”
“我给钱，装几个。”
“……”
“怎么了？”见攻不说话，受侧了侧头，嘴角慢慢勾起来，用一种刻意拖长的、黏糊糊的语调叫了一声，“哥哥？”
大热天的，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陆珩翊！”
“哎。”受手里翻炒着菜，嘴里流里流气地说，“怎么了，我亲爱的表哥？您尽管吩咐，表弟我刀山火海，在所……啊！”
攻满脸通红（也是热的）地收回拧受的手，“心静自然凉，少说点话。”
受哼笑了一下，语出惊人：“我这腰要是被你拧坏了，谁把你骑到哭？”
“！！”攻连忙捂住受的嘴，压着嗓子急道，“你疯了？这不是你的公寓，来来往往都会有人的！”受灼热的吐息让攻很快收回手，低声警告他，“别乱说话，我妈再开明，也不能这么说。”
但受偶尔太疯狂了，攻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你听见没有？”
受随意地“嗯嗯”，那敷衍的尾音分明还带着笑。
有了攻的“帮忙”，受终于把饭做好了。他跟攻母亲说，中午留下的剩饭剩菜只热了一道，自己重新做了两道，还把剩的米饭盛出来做了蛋炒饭。
蛋炒饭里加了青菜碎、红烧肉丁和火腿肠片。粒粒分明，油亮金黄。
母亲吃了赞不绝口，直夸攻好福气。
傍晚突然下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大颗大颗地砸在卷帘门上。母亲就没有出去跳广场舞，继续边听书边做手工活。攻跟她说，天都黑了，就歇了会吧，老这样对眼睛不好。母亲说自己眼睛好得很，谁谁谁已经戴老花镜了。
攻还想说话，母亲制止了：“你啊，还不知道我吗？我都忙活大半辈子了，你现在让我闲下来，我浑身都难受。”
“可我想长大也是因为想让你别那么累啊。”
“没有你爸，我就轻松很多了。”母亲平静地说。
攻看向母亲，她的头发染过黑，面容老了些，可眉眼间却似乎真的比以前舒展了。他没有再说什么，把自己房里的夜灯和小风扇放到母亲桌子上。然后他冲了个澡，洗去满身的燥热，躺倒在了床上。
滚烫的男性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炭，瞬间倾覆过来，“暄暄……”
“我的宝贝暄暄……”
攻闷哼一声，按住受作乱的手，“我家没有换洗的凉席，你老实一点。”
“可是我老实不了，我一看见你，”受委屈得很，引着攻的手去摸他的勃起，“我就想跟你干。”
攻抽回去，冷静地说：“我们聊天吧。”
受亲了亲他的鼻梁骨，那一点凸起的弧度被嘴唇轻轻蹭过，弄得攻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聊什么？”受问，“聊完你能给我打飞机吗？”
“你脑子里为什么全是这个？”攻无奈道。
受理所当然地说：“食色，性也。”
攻便也亲了亲他的鼻梁，看着他瞬间愉悦的表情，忽然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看上我。”
“这个嘛……也许是遗传性性吸引？”受当然不会说自己能与小云共感。
“我们只是表兄弟，又不是父……子。”
“哈哈。”受反而抛向攻一个问题，“那你跟小云呢？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攻一怔。受的手指便趁这一瞬间钳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和四指分抵两边颌骨，力道有一点重了，带着一种蛇缠上猎物般的精准与从容。他凑近攻的嘴唇，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唇缝，像毒蛇吐着信子：“很难回答吗？”
“……”
“我的鸡巴要爆炸了。”受状似烦躁地说。
最后还是在地铺上换着花样做了好几次。
雨滴顺着窗户划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雷声一阵一阵地滚过去，偶尔几声闷雷，像是在替他们宣泄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等攻起床后，受已经把被子洗好了，雨过天晴，半天就能晒干。
林家小子带了个顶帅的男性朋友回来这件事，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传遍了街坊。不少人借着到店里买东西的由头，来打探情况。有人试探着问攻母亲，那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
母亲担心节外生枝，就赶忙说：“有呢，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啦。你们就别掺和啦，也别把人家照片拍到网上去，知道这叫侵犯隐私权不？”
但人多嘴杂的，哪是她劝的住的。她娘家那边看受气质不凡，又开着豪车，便动了心思，隔三岔五登门拜访，一来二去还吵起来了。母亲一气之下把门一关，在受的介绍下跟旅游团玩去了。
“那些人，不晓事。你别介意哈。好好跟暄暄过日子！”
受耸耸肩，说不介意，让她好好玩，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
攻把行李包递到母亲手上，里面防晒霜、晕车药、保温杯一样不少，又叮嘱她那边日头大，防晒霜记得天天涂。
送走母亲，待不了半天，攻和受便谢绝了亲戚们的挽留，驱车离开。车子驶出小镇，故乡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灰影。攻靠在副驾上，叹了口气：“这几天，够闹腾的。”
本来天就热，一群人比蚊子还吵。
受突然说：“我得感谢我妈。”
攻知道他的意思。林小月逃离了，却把小云扔回来了。与小云和自己相比，受是那样幸运。他在不愁吃喝、几乎没有烦恼的陆家，健健康康、顺顺遂遂地长大了。
以前之所以从没把小云和受联想到一起，一是因为他俩是异卵双胞胎，一出生就五六分像；二是因为受从小接受着最顶尖的教育，去的是最贵的学校，有最专业的武术教练，养得又高又壮。而小云吃不饱，穿不暖，如履薄冰地寄人篱下。十几年下来，就算是双胞胎，也天差地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