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未来太长

“妈,抱!”

小云刚下播,边走边卸妆。俯身抱起差点跌倒的小布丁。两张柔软的脸颊贴在一起,可爱地蹭了蹭。他转过头,对攻说:“表哥,谢谢你今天来帮忙,最近活儿实在太多了。”

“没事。”攻将带来的资料一沓沓收好。

小云好奇地瞥了一眼:“你是要考研?”

“嗯。”攻点头,起身跟小布丁告别,“拜拜。”

小布丁抓了抓小手,含糊地跟着学:“拜——”

小云送攻到门口。门一开,两人都吓了一跳。受正靠在门边的墙上,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攻怔了怔:“今天不工作吗?”

“到点就下班了。”受随手捋了把头发,伸手想去接攻手里的包,被攻侧手避开了。他撇了下嘴角,索性抓住攻的手,十指扣紧,目光落到小云怀里的小布丁身上,“喊叔叔。”

小布丁不大认得他了,缩着脖子往妈妈怀里拱。

小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他只会喊爸爸妈妈,哥哥和叔叔还不会呢。”

“笨蛋。”受脱口而出,语气毫无遮掩。

攻瞬间瞪大了眼,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向小云连道了几声歉,拽着受便走。走远了,才压低声音:“你怎么当着人家妈妈的面说孩子笨蛋?”

“不笨吗?都快两岁了,还只会喊爸爸妈妈。”

“你几岁会的?”

受轻描淡写:“六个月吧。”

“……你真聪明。”攻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我记得小云说话也晚,小布丁这样算正常了。”

“去检查过吗?”

“小布丁经常去体检,目前没发现什么问题。”

受没接话。攻看他一眼,心里清楚这人大概还是把小布丁归到了“智障儿童”那一栏里。

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去超市逛逛吗?”本来是打算帮小云带完孩子,顺路去的。

“行啊。”

攻扭头看他:“你就打算穿着这身西装去超市?手上还戴着限量款。”

受笑了一声:“最后那句才是重点吧。”他偏过头,“我送你的表呢,怎么不戴?”

“没机会。我又不像你,天天有应酬。在学校戴那种表太扎眼了。”

受目视前方,语气不动声色:“你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也许……留校当老师吧。”

受侧头看了他一眼:“嗯?我以为你会先找家公司待着。”

“还不知道。”攻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未来的路太长了。”

同样是这个年纪,受已经开起公司自己做老板了;而攻还在为去向犹豫不定。

“为什么不来我公司?”

“不想。”攻没有犹豫,轻声说道。

受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他松了松领带,喉结动了动:“不想跟我搞办公室恋情?”

“嗯。这样会影响工作。”

受又瞥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哦。”他摘下手表,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披了件风衣。

他们很少来超市,柴米油盐哪样少了,向来是让人专门送来的。这个点已经没多少好肉好菜可挑了,但天气凉爽,时间也宽裕,两人都愿意推着车,一边闲逛一边闲聊。

“家里的牙膏快没了。”攻忽然想到,推着车往生活用品区拐。受跟在他身后,看他认真对比货架上的几款,“买之前那个呗。”

“我想试试别的。”

“不怕买回家发现不好用?”

攻蹙眉:“牙膏……应该不至于吧?”

受语气随意:“不知道。你买吧,不好用就扔掉再买。”

攻点点头。他这个人,多年来一直没什么生活常识。是那年暑假跟受回家,被母亲知道了两人的关系,母亲对他说“不能一味享受别人的好,要学会独立”,他才开始慢慢地学着打理生活。现在还有试错后无数次重来的机会,他也想要去尝试不同的东西。

购物,便也成了一种小小的探索。

受由着他,无条件纵容着。于他而言,这是很有意思的事。

只是他身高脸优,难免招来旁人的目光。有女生悄悄靠近,欲言又止地想搭话。

受正看得出神,等人都开口了才反应过来。他先瞟了一眼攻,攻正好也看了过来,便勾了勾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人听清:“我有男朋友了。”

女生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攻。攻别扭地移开视线,却被受一把捞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宠溺:“今天就是来陪我家宝贝的。”

“啊……不好意思学长,打扰了!我一定保密!”

“没关系。”受抬了抬下巴,姿态从容。

女生捂着脸跑开了。

“现在的女孩子,胆子是真大。”

攻垂下眼,继续盯着手里那盒牙膏的成分表,语气平平地说:“你真的很受欢迎。”

受摸了摸他的脸:“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受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也不避人,凑过去亲了一下:“宝贝。”

回到家,受掌勺,攻打下手,一向如此。

受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波多拉——这是攻少数愿意喝的酒之一,也因此得以和那些昂贵的酒并排陈列。他熟练地用开瓶器启开,软木塞“啵”地一响,泛着冷润光泽的深红色液体流畅地倒入两只玻璃杯,漾起一圈细碎的气泡。

受对这种甜酒提不起兴致,与攻的酒杯碰了一下,便搁在了桌上。

攻从回来后便有些心不在焉,把酒当水,一杯接一杯地喝。受吻上来的时候,触感像咬进了一颗散发着玫瑰香气的草莓果冻。

攻半躺在沙发上,脸颊浮着一层薄霞。受的指尖像在临摹一副珍贵的名画,顺着他干净的侧脸线条滑下来,逗弄他弧度柔和的下颌,又落到那微微抿起的唇瓣上,指腹按住那片被酒液润得莹亮的柔软。

呼吸有些重。

攻抬起眼,一双浅色的眼瞳蒙着水光,望着俯在身上的男人,不自觉地眨了眨。

“醉了?”受问他,声音低沉沙哑。

攻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攥住了受的袖口。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指尖却迟迟没有松开。

受握住那只手,送到唇边亲吻。攻没有抽回来,反而抵上了他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一点草莓和玫瑰混合的甜。

“怎么了?”受柔声问。

攻闭上眼,睫毛扫过受锋利的眉骨,轻微地喘了口气,“没什么。”

“又骗我。”

“……”

受撑在他上方,没有追问。他只是趁着这个间隙,沉默地把吻印在攻的锁骨、胸口,一处一处地落下去。含住攻的奶头时,他忍不住分神想:如果有奶的话,会不会是波多拉甜红酒味的。他不喜欢波多拉,但如果是……

“陆珩翊。”

攻突然出声。受从旖旎的色情幻想中半踏出来,支起耳朵:“怎么了?”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窗外却是灯火通明。而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像一小团暖色的茧。

“还有多久,合约到期?”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

打破沉默的,是一声轻笑。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他的头颅,迫使他面对自己。一旦睁开那双酒醉的眼,便只能看向眼前的人。

“所以……你是在想这个?”

攻没有闭眼,“嗯。”

“这么想结束啊?”

如此亲昵的距离、温柔的语气、带着笑意的嘴角,却让攻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畏惧。他不得不承认,即便被捧在掌心疼了三年,他仍不敢确定完全掌控了这个男人。

“我不想……一直……欠着你。”

受冷道:“这是欠吗?你情我愿的事。你愿意陪我,我愿意给钱。宝贝暄暄,你是不愿意了?”

攻的眼眶倏地红了。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受欺身上来,近乎粗暴地侵占着那截露出来的白皙后颈。攻没有挣扎,只是肩膀微微发颤。

等那股火气消了些,受才怜惜地抚上那片被吮得如朱砂晕染过的地方,指腹轻轻摩挲着,“非要在搞情趣的时候说让我不高兴的话,说完自己还委屈得不行?你说说你。”

攻闷闷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我说真的。”

“哪句?”

“……不想一直欠着你。”

“呵。”

攻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可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非但没有挪开,反而沉得更深了。脚步声渐近,后颈被轻轻拍了两下,“宝贝,喝水不?”

攻侧过脸,就着吸管慢慢喝完了半杯蜂蜜水,目光追着受的背影,看他离开又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温水拧过的软毛巾。

从额头到眉心,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嘴角,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擦到眼角时,指尖多停留了两秒——那里还泛着未干的潮红。

“老实跟我说,”受托起他的脸,“是不是因为超市遇到的那个女生?”

攻不说话。

“事实上,我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了解你。”受的语气不疾不徐,“你不想说的,想逃避的,我都一清二楚。我不会强迫你把所有都揭开,我喜欢看你别扭的样子。”

攻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重复道:“一清二楚?”

“你觉得,”受似笑非笑,“这是血缘的影响,还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攻静了一会,说,“其实我……有时候,会……不想长大。”

受微微挑眉。他知道,这是期待已久的剖心置腹的环节。

因为醉酒和方才小声哭泣过的关系,攻说话时还带着鼻音,含混却认真。

他说起那时,爷爷奶奶和父母都还住在农村,守着一亩三分地。一个男孩的出生,对这个家庭而言是天大的喜事。酒席办了一桌又一桌,鞭炮响了又响,热闹得不得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一家人,谁也没想到几年没有音讯的林小月,那个被念叨了无数遍的“白眼狼”,会派人送来一个畸形儿,和三十万块钱。

三十万,在当时当地,可不是个小数目。

即便是打心底里厌恶林小月的林家人,也不禁为此商讨了好几天。

而心善的攻的母亲说,她刚生完孩子,实在不忍心看另一个孩子被遗弃。

“我不想听你和他的故事。”受忍不住插嘴。

攻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靠在他的胸口。两个人挤在沙发里,紧紧依偎着。

故事继续。

总而言之,四个月大一点的小云,和已经六个月的攻,喝上了同一份母乳。

为了不让人发现小云畸形的身体,林家人几乎从不让小云出院子。攻很喜欢这个小弟弟,便也不怎么出去。在那一方被围墙圈起来的小天地里,两个小孩互相陪伴着长大。

作为家里的独苗,攻自小就被称为“祖坟冒青烟”的存在,可以说是被尽可能捧着长大的。印象最深的是,长了几岁后听别人说,他的父亲脾气不大好。可在攻的记忆中,父亲做饭好吃,会给他买很多玩具,带他去玩。可母亲告诉他,没生他之前,她被他父亲打过、骂过,最严重的一次,是被啤酒瓶厚厚的底当着众人的面反复磕过脑袋。

他那会儿是想长大的。不仅是为了不负众望,还想让母亲和小云以及父亲,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呢?

父亲酒驾死了,还留下一屁股债。小云走上了那条不能回头的不伦之路。母亲也开始了新的生活,听说有人给她介绍了相亲对象。

“啊,我知道了。”受忽然出声。

攻抬起眼,眼神还有些恍惚。

“我们暄暄啊,”受把他紧紧箍进怀里,用力得像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真是个恋家宝。”他把下巴抵在攻的发顶,“这样的力度可以吗?能够满足你的安全感了吗?”

攻闷声说:“我是被你当小孩子哄了吗?”

“我不是一直把你当小孩子哄吗?”

“你会让小孩子上你吗?”

受眯起眼,手开始不老实了:“那你现在想吗?”

“不。我喝多了。”

“喝个甜酒都能醉。”

“是啊。”

攻却用自己的手拉开了受的裤子,握住了那处半勃的地方,惊道:“我跟你倾诉的时候,你就已经……”

一被那温热的手掌裹住,半勃便成了全勃。受喘着粗气笑起来:“是呀,你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我恨不得立刻骑上去!嘶……快点!”

“精虫上脑。”攻评价道。

他的手上只有中指指节处有薄茧,但练了三年射箭,在抚慰时也起了作用。受幻想着自己是他手里那支亟待发射的箭,这样的场景他幻想过很多次。他时常去2号射箭馆看攻练习,看攻认真得脸微微泛红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在攻脸颊最圆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像童话里贪婪的巨龙守护最宝贵之物。

那支箭没有被任何束缚,射在了攻的衣服上。受想,如果是自己,他会堵住喷头,听那美妙的求饶声。

他们在沙发上胡闹了许久,又辗转到了床上。受的怀抱像一团火,将攻密密匝匝地围住。攻闭上眼睛,轻声说:“我可能会当老师。”

受把他的碎发撩到耳后:“嗯。你是怎么想的?”

“考博留校吧。我很喜欢我们学校的氛围,出去找公司打工太麻烦了。”

“挺好的。这不会是你那个同学提的建议吧?”受捏了捏他的耳朵。

攻懒懒地轻轻笑了一下:“是。不过我也思考了,觉得确实更适合我。”

受眯了眯眼:“你怎么不找我?”

“我们又不是一个专业。”

“那我也懂。我什么不知道?”

“嗯嗯。”攻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间,“我头还是有点晕呢。”

受的大手在他背上胡乱呼噜了几下,“睡吧睡吧。明天还去小云那儿吗?”

“不去了。不说他了,我要睡了。”

撒娇怪。受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狂亲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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