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不如在床底

7、

在床底猫太久,肌肉都要萎缩。

滚出去太丢人。

我非常注意形象的,借着轩辕手掌的力气,往外面,挪啊,挪。

感谢轩辕刚才转过来,转回去,把地面擦得很干净了。

我刚刚挪到床边,就听外头当啷一声暴呵!

“天啊!到底是哪个小子穷得活不起了,连浴室里恒温术法的灵石都要偷!被我抓到,非要叫执法长老,抽他三百鞭子不可!”

我一下子愣住,与轩辕大眼瞪小眼。

轩辕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毫不心虚的,将腰间的灵石袋子藏紧了。

旋即,更重磅的声音传来。

“没关系,陈师兄,那我们便先回屋吧,外面冷,等供上灵石,水热了再说。”

8、

啊啊啊啊!

救命!

天要杀我,请直接杀。

不要让我这么毫无体面的死啊!

9、

绝不能坐以待毙!

说时迟,那时快!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我与轩辕行动了!

互为死对头的我们,果然毫无默契。

我们手拉着手。

我往床底钻,他往后窗跑。

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一声。

门开了。

10、

轩辕力气贼大,把我拖行出半米。

于是乎。

我死里逃生的当天,参演了整个大陆最荒诞的戏剧。

参演者有以下四位:

穿着灰扑扑的白衣服、发髻歪了的轩辕。

被拖拽得漏了半个肩膀,生无可恋的我。

刚刚餍足,因为偷灵石的贼,没办法好好洗澡的,沾了石楠花味儿的只穿了里衣的我曾经的恋人。

以及,

被吓了一跳,如同只猫,立马窜到阿念身后,尖叫着疯狂整理衣服的女修。

四双眼睛,我瞪着你,你瞪着我。

每个人眨眼的频率都很异常。

我的眼前黑了又黑。

梦魔都排不出这么恶心的剧情!

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11、

约摸僵持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在这样可怕的尴尬中,轩辕挺身而出!

他快速走到我面前,将我从地上提溜起来,然后他格外认真地看着我在刚才的分歧中,被他撕烂一半的衣服,皱了皱眉。

然后,他想也不想的,脱下自己脏得不成样子的外衣,把我裸露的一小点儿微不足道的、看了也不会长针眼而死的肩膀,遮住。

12、

感谢他。

我被灰尘呛得,连着打了两个震天响的喷嚏。

大陆东北部,有句俗语,打喷嚏的缘由:一想二骂三叨咕。

我抽动嘴角,对面的情哥哥蜜姐姐,肯定没少骂我才对。

既然已经这样了。

先出手的人,占得先机。

有轩辕的“灰尘圣衣”加身,我无所畏惧、人模人样的挺直了腰板,对着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的“情哥哥”伸出一只指甲里满是灰尘的手,自认俊美而又不失风度的道:“阿念,十五年未见,你万事可好?”

13、

也许是我的声音,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又或是,他陈旧的思维终于重新回来了。

阿念如同除了轩辕以外的,今天所有遇见我的旧人一样,他震惊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张大了嘴巴,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出一句:“宴哥,师兄……真的是你吗?”

他看起来比以前高了,壮了,声音也比以前低沉些。

他流着泪,不敢相信般,迫切而又迷惘地跌跌撞撞走过来。

“师兄……”

他那双我曾夸耀过很多次好看的鹿眼如同被水洗过一样澄澈,就这么不恰当地挂在那张已经被岁月蚕食过、早已不再少年的脸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眼看手指就要碰到我的脸颊,却被轩辕不留情面地狠狠打开。

“你这叛徒怎么在这儿!?”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阿念愤愤。

轩辕却似故意一般,他素来最讨厌阿念,此时倒也顾不得我爱好龙阳这些。他一把搂过我的肩膀,将我差点儿弄得趔趄。“别碰他!你身上的味道,恶心得快要吐了。”

“你!”

阿念的脸白了好几个度,他咬牙切齿,被轩辕当头一棒,蓦得从重逢的惊诧与喜悦中走出。他回头,看了看同样脸色发白的女修,又看看我。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嘴巴颤抖。

“师……师兄,我找了你整整五年,无处可寻,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我才……”

14、

“才什么?才移情别恋,与他人共赴巫山,还偏偏在你师兄亲手为你做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

轩辕咄咄逼人。

我满头黑线。

由他这样说出口,非但不觉得解气,反而觉得自己更像一只可笑的绿毛大乌龟。

“不,师兄……”

阿念摇头,他看着我,楚楚可怜,眼泪从眼角径直滑下。

女修被方才情形震住,终于回过神来。仿佛知晓过往一切般,她走上前,拉住了阿念的袖子。

“陈师兄,他便是……你一直苦苦寻觅的那个人吗?”

阿念点点头,他看看她,又看看我,两厢之下,竟似难以抉择。

我看他这般,只觉得想笑。

于是便真的哈哈笑了。

“哟……苦苦寻觅到跟别人上床,这我也是第一次见。”

“宋云宴,你若想杀人,我的剑,随时为你留着。”轩辕见我如此,揽着我肩膀的手,愈发用力。一向讨厌的臭嘴,倒也说了句人话。

我摇摇头。

第二次感觉,这般尴尬场景之中,有轩辕在旁边,实在是件好事。

仿佛有了支点。

我笑了一会儿,终于又重新装回了泰然。

我看着紧紧拉着他袖子的女修,问阿念:“她是谁?你们……已经成为道侣了吗?”

15、

世界是个巨大的戏台子。

在床底下听完春宫戏。

刚才演了一出尴尬戏。

到这里,便成了女修们酷爱看的,言情话本戏了。

什么情情爱爱,什么深情款款,什么海誓山盟。

故事没什么跌宕起伏。

简单得紧。

我们一起出任务,遇到了危险,我第一个挡在阿念身前。

我被梦魔卷入幻境,没有人知道我的所在,阿念遍寻不至,忧思成疾。

恰有一女修,爱慕他已久,日日悉心照料。

她便如此简单的,趁虚而入了。

一切都很合理。

去他娘的合理!

去他祖宗十八代的合理!

女修哭着说,一切都是她的错。

阿念说,不,不是,莲儿她一直对我很好,不要怪她。都怪我,那么多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我……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哦。

哈哈。

他们都有情衷,那我呢!?

我历尽千辛万苦,好容易从鬼门关里出来,又该怪谁?怪在千钧一发之际,不跟我一起钻床底,非要跳窗的轩辕吗?

我气极反笑。

实在不想再停留一瞬。

我转头就走。

徒留身后阿念的呼唤。

“师兄!我……”

“你最好闭上你的狗嘴,洗洗你身上的狗味儿,不要说话。否则,我当年杀不了你,现在可不一定呢。”

轩辕冷笑着看了他一眼,用手连续做了个噤声和抹脖子的动作。然后,他收起冷漠,对着渐行渐远的我的背影,快步跑来了。

16、

风,将我的头发,吹得很乱。

山崖之上,明月高悬。

我望着那月,只觉得月光皎洁无暇,覆盖万千。

我抬手,将月亮框在手里。

不多时,一片云被风吹着,将月亮罩住。

月光便如熄灭的烛火,瞬间隐没不见。

我听见不远处,有人的脚步声。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不必回头。

我知道,是轩辕。

17、

我坐在山崖上,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

轩辕在后头当氛围破坏者。

“喂,问你个私密问题呗?你之前和泪汪汪上床,谁在上面?”

我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被打断。

我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黑黢黢,啥都看不清楚。

我只得呸上一声表明态度。“滚!仙君我刚受情伤,莫挨老子,当心揍你!”

轩辕十分夸张地哎了一声。

“你误会,误会!”

“我无意窥探隐私,只想感慨一下,那小子,时间,太短!”

18、

……

轩辕也会讲冷笑话安慰我了。

哈哈。

哈哈。

轩辕。

19、

他也坐在山崖上,就坐在我身边。

他说,这是因为,此处最高,他平日里与我争强斗狠,一丁点儿都不能低我一头。

我却知道,他是担心我。

担心我因受情伤,一跃而下。

但,如果他足够了解我,就不会有这种奇怪的误解。

我断不会有此念头。

阿念与我,有缘无分,只是唏嘘。

更何况,跳崖,太疼!

在轩辕面前跳崖,不光疼,还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一念及此,我不由得转过头。“喂,轩辕!”

“嗯?”该死,他的声音还有点儿好听。

“你不许把这事说出去!”

他挑了挑眉。“你管我?”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不答应我?”

“我为什么答应你?”

“你必须答应我!”

“答应你有什么好处?”

“答应我,爷爷我就不轻薄你了,嗯?”我说着,又挑轩辕软肋,动手动脚。

我装腔作势地去摸他的脸,他的胸膛。

许是在山崖上,他实在无处可逃。

只是大喘着气,叫我不要这样。

“哈哈哈,现在答应我了吗?”我乘胜追击。

他连举白旗。“答应了!答应了!”

20、

闹得累了。

我们和衣躺下。

浮云飘走。

月亮显现,繁星璀璨夺目,尽是光华。

许是十五年的煎熬让我看清许多事。

也许是,让我们争执、反目的那个人,已经变成别人的道侣,不再重要了。

我转过头,看着轩辕轮廓分明的侧脸。

下了求和书。

我非常真挚。

“轩辕,我们以后,不要再打架,重新做回彼此最好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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