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航
凌晨三点，凌靖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落在对面的墙上。那道光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
他躺了一会儿。
后颈那个位置还在跳。一下，一下。比白天轻了，但没有停。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神经在恢复，需要时间。他没说什么。时间，他有的。
他侧过头。
李岳祁睡在旁边。呼吸很轻，很浅。侧着身，脸对着他这边，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里看不太清。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半边肩膀。
凌靖看着那张脸。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很轻。怕吵醒他。
手指收回来的时候，停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骨节分明。以前没注意过，自己的手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
他收回手，继续躺着。
睡不着。
脑子很清醒。清醒得像一潭水，什么都能看见。看见白天那些文件，那些数字，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看见刘志强签字时发抖的手。看见那三个人站在楼下，汗从脸上滴下来，砸在地上。看见父亲签字时的侧脸，灯光照着他，老了，真的老了。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没有声音。像默片。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那道光。李岳祁的呼吸。
他侧过身，面向李岳祁。
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额前的碎发，有几根落在眉骨上。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里那一点点温热。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岳祁的脸。
指尖刚触到，就停住了。
皮肤是温的。软的。
他没动。就那么放着。
李岳祁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眯着，还没完全醒。
“……凌靖？”声音哑哑的。
“嗯。”
李岳祁眨了眨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李岳祁看着他。
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覆在凌靖那只手上。
“睡不着？”
“嗯。”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几点了？”
“三点。”
李岳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这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那就别睡了。”他说。
凌靖看着他。
“什么？”
李岳祁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凌靖。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清醒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
凌靖愣了一下。
“看什么？”
“看我。”李岳祁说，“看了很久。”
凌靖没有说话。
李岳祁等着。
过了几秒，凌靖开口。
“怕你不在。”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靖。看着那双眼睛。黑暗里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能感觉到。
他伸出手，按在凌靖后颈上。
那个位置还在跳。一下一下的。
“我在。”他说。
凌靖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后颈那只手很暖。贴在那儿，不轻不重。那些跳动的感觉，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李岳祁。”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李岳祁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凌靖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那些事。”他说，“做了那么多。现在躺在这儿，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平。
“刚才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他说，“签字的时候，他们说话的时候，我爸看我那一眼的时候。”
他顿了顿。
“停不下来。”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按在凌靖后颈上的手动了动。很轻地按着，一下一下的。
“你知道吗，”他开口，“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这样。”
凌靖转过头，看着他。
“那时候一个人在上海。”李岳祁说，眼睛看着天花板，“住十五平米的公寓，朝北，窗户对着另一栋楼。每天加班到很晚，回来就躺床上，看天花板。”
他的声音很轻。
“睡不着的时候，那些画面也一直在脑子里。”他说，“数据错了，被主管骂。报表没做好，被同事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周末，偶尔和妈妈聊聊天。”
他顿了顿。
“停不下来。”
凌靖没有说话。
李岳祁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我就不想了。”他说。
“为什么？”
李岳祁想了想。
“因为想了也没用。”他说，“明天还得起来，还得上班，还得过。”
他看着凌靖。
“你也是。”
凌靖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光。很淡。但在黑暗里看得见。
“李岳祁。”
“嗯。”
“你那时候……想我吗？”
李岳祁愣了一下。
凌靖看着他。
“那些睡不着的时候，”他说，“会想我吗？”
李岳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会啊。”他说。
凌靖看着他。
“每天都想。”
凌靖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后颈那只手还在那儿。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靖又睡着了。
李岳祁没有睡。
他躺在那儿，看着凌靖的脸。
月光移动了一点，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线条照得更清楚了。眉骨，鼻梁，嘴唇。比刚重逢的时候瘦了太多。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坐起来。
下床，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窗外是上海的夜。霓虹灯还亮着，红的绿的黄的，一片一片的。远处的高架上有车在跑，车灯连成一条发光的线，缓缓移动。更远的地方，是江，是桥，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高楼。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
想起凌靖刚才问的话。
“你那时候，想我吗？”
想。
每天都想。
想他站在巷口等自己的样子。想他递过来那瓶牛奶的样子。想他说“我会一直等”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和凌靖说的那些一样，停不下来。
但他没说。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人。
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
他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头。
那道皱痕慢慢松开。
他看着那张脸。
“我在。”他说。
很轻。
第二天早上，凌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他侧过头。李岳祁不在旁边。
他坐起来。
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响的声音。
他下床，走出去。
李岳祁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旧围裙，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凌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李岳祁转过头。
“醒了？”
“嗯。”
“洗漱，吃饭。”
凌靖没动。
他看着李岳祁把煎蛋铲出来，把粥盛进碗里，把筷子摆好。
“李岳祁。”他开口。
“嗯。”
“昨晚……”
李岳祁看着他。
“怎么了？”
凌靖顿了顿。
“没什么。”
李岳祁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凌靖面前站定。
很近。
“昨晚怎么了？”
凌靖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谢谢你。”他说。
李岳祁愣了一下。
“谢什么？”
凌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李岳祁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李岳祁没动。
就那样让他抱着。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的。
那天上午，凌靖没有去公司。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李岳祁在旁边看书。
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跟着变化。
凌靖忽然开口。
“李岳祁。”
“嗯。”
“下午去医院。”
李岳祁抬起头。
看着他。
“我陪你去。”
凌靖点点头。
他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线条照得很柔和。
下午三点，车停在那栋灰色矮楼前面。
凌靖下车的时候，没有攥手。
他走进去。李岳祁跟在后面。
走廊还是那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浓。灯光还是那么惨白。
但凌靖的脚步，比上次稳了。
治疗室的门推开。医生还是那个医生，头发还是那么白。
他看着凌靖，点点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
凌靖在床边坐下。
“好一点。”
医生看了他一眼。
“气色比上次好。”
凌靖没有说话。
医生走到机器旁边，调试了几下。机器嗡嗡地响起来。
他拿起那根针。
针还是那么细。灯光下还是那么冷。
“躺下。”
凌靖躺到床上。
侧着身，露出后颈。
那个位置还红着。但比上次淡了一点。
医生用棉签擦了擦。
然后针扎进去。
凌靖的身体绷了一下。
但他没有攥床单。
他的手伸向旁边。
李岳祁站在那里。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握得很紧。
凌靖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针管里的液体一点一点推进去。
凌靖的额头冒出冷汗。但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
握得很紧。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凌靖走得很慢。脚步还是有点虚，但比上次稳了。
李岳祁走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风刮过来，很冷。
凌靖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李岳祁。”
“嗯。”
“等治好了，”他说，“带你去看星星。”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落在对面的墙上。那道光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
他躺了一会儿。
后颈那个位置还在跳。一下，一下。比白天轻了，但没有停。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神经在恢复，需要时间。他没说什么。时间，他有的。
他侧过头。
李岳祁睡在旁边。呼吸很轻，很浅。侧着身，脸对着他这边，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里看不太清。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半边肩膀。
凌靖看着那张脸。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很轻。怕吵醒他。
手指收回来的时候，停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骨节分明。以前没注意过，自己的手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
他收回手，继续躺着。
睡不着。
脑子很清醒。清醒得像一潭水，什么都能看见。看见白天那些文件，那些数字，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看见刘志强签字时发抖的手。看见那三个人站在楼下，汗从脸上滴下来，砸在地上。看见父亲签字时的侧脸，灯光照着他，老了，真的老了。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没有声音。像默片。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那道光。李岳祁的呼吸。
他侧过身，面向李岳祁。
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额前的碎发，有几根落在眉骨上。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里那一点点温热。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岳祁的脸。
指尖刚触到，就停住了。
皮肤是温的。软的。
他没动。就那么放着。
李岳祁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眯着，还没完全醒。
“……凌靖？”声音哑哑的。
“嗯。”
李岳祁眨了眨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李岳祁看着他。
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覆在凌靖那只手上。
“睡不着？”
“嗯。”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几点了？”
“三点。”
李岳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这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那就别睡了。”他说。
凌靖看着他。
“什么？”
李岳祁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凌靖。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清醒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
凌靖愣了一下。
“看什么？”
“看我。”李岳祁说，“看了很久。”
凌靖没有说话。
李岳祁等着。
过了几秒，凌靖开口。
“怕你不在。”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靖。看着那双眼睛。黑暗里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能感觉到。
他伸出手，按在凌靖后颈上。
那个位置还在跳。一下一下的。
“我在。”他说。
凌靖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后颈那只手很暖。贴在那儿，不轻不重。那些跳动的感觉，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李岳祁。”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李岳祁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凌靖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那些事。”他说，“做了那么多。现在躺在这儿，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平。
“刚才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他说，“签字的时候，他们说话的时候，我爸看我那一眼的时候。”
他顿了顿。
“停不下来。”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按在凌靖后颈上的手动了动。很轻地按着，一下一下的。
“你知道吗，”他开口，“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这样。”
凌靖转过头，看着他。
“那时候一个人在上海。”李岳祁说，眼睛看着天花板，“住十五平米的公寓，朝北，窗户对着另一栋楼。每天加班到很晚，回来就躺床上，看天花板。”
他的声音很轻。
“睡不着的时候，那些画面也一直在脑子里。”他说，“数据错了，被主管骂。报表没做好，被同事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周末，偶尔和妈妈聊聊天。”
他顿了顿。
“停不下来。”
凌靖没有说话。
李岳祁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我就不想了。”他说。
“为什么？”
李岳祁想了想。
“因为想了也没用。”他说，“明天还得起来，还得上班，还得过。”
他看着凌靖。
“你也是。”
凌靖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光。很淡。但在黑暗里看得见。
“李岳祁。”
“嗯。”
“你那时候……想我吗？”
李岳祁愣了一下。
凌靖看着他。
“那些睡不着的时候，”他说，“会想我吗？”
李岳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会啊。”他说。
凌靖看着他。
“每天都想。”
凌靖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后颈那只手还在那儿。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靖又睡着了。
李岳祁没有睡。
他躺在那儿，看着凌靖的脸。
月光移动了一点，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线条照得更清楚了。眉骨，鼻梁，嘴唇。比刚重逢的时候瘦了太多。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坐起来。
下床，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窗外是上海的夜。霓虹灯还亮着，红的绿的黄的，一片一片的。远处的高架上有车在跑，车灯连成一条发光的线，缓缓移动。更远的地方，是江，是桥，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高楼。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
想起凌靖刚才问的话。
“你那时候，想我吗？”
想。
每天都想。
想他站在巷口等自己的样子。想他递过来那瓶牛奶的样子。想他说“我会一直等”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和凌靖说的那些一样，停不下来。
但他没说。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人。
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
他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头。
那道皱痕慢慢松开。
他看着那张脸。
“我在。”他说。
很轻。
第二天早上，凌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他侧过头。李岳祁不在旁边。
他坐起来。
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响的声音。
他下床，走出去。
李岳祁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旧围裙，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凌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李岳祁转过头。
“醒了？”
“嗯。”
“洗漱，吃饭。”
凌靖没动。
他看着李岳祁把煎蛋铲出来，把粥盛进碗里，把筷子摆好。
“李岳祁。”他开口。
“嗯。”
“昨晚……”
李岳祁看着他。
“怎么了？”
凌靖顿了顿。
“没什么。”
李岳祁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凌靖面前站定。
很近。
“昨晚怎么了？”
凌靖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谢谢你。”他说。
李岳祁愣了一下。
“谢什么？”
凌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李岳祁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李岳祁没动。
就那样让他抱着。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的。
那天上午，凌靖没有去公司。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李岳祁在旁边看书。
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跟着变化。
凌靖忽然开口。
“李岳祁。”
“嗯。”
“下午去医院。”
李岳祁抬起头。
看着他。
“我陪你去。”
凌靖点点头。
他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线条照得很柔和。
下午三点，车停在那栋灰色矮楼前面。
凌靖下车的时候，没有攥手。
他走进去。李岳祁跟在后面。
走廊还是那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浓。灯光还是那么惨白。
但凌靖的脚步，比上次稳了。
治疗室的门推开。医生还是那个医生，头发还是那么白。
他看着凌靖，点点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
凌靖在床边坐下。
“好一点。”
医生看了他一眼。
“气色比上次好。”
凌靖没有说话。
医生走到机器旁边，调试了几下。机器嗡嗡地响起来。
他拿起那根针。
针还是那么细。灯光下还是那么冷。
“躺下。”
凌靖躺到床上。
侧着身，露出后颈。
那个位置还红着。但比上次淡了一点。
医生用棉签擦了擦。
然后针扎进去。
凌靖的身体绷了一下。
但他没有攥床单。
他的手伸向旁边。
李岳祁站在那里。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握得很紧。
凌靖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针管里的液体一点一点推进去。
凌靖的额头冒出冷汗。但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
握得很紧。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凌靖走得很慢。脚步还是有点虚，但比上次稳了。
李岳祁走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风刮过来，很冷。
凌靖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李岳祁。”
“嗯。”
“等治好了，”他说，“带你去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