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谈

云府的喧嚣终于归于沉寂。

窗棂半开,夜风卷着未散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门外传来子林轻柔的询问。

云惊羡垂下眼帘,声音沙哑:“没事,退下吧。”

深夜,南寻白独自寻往云惊羡的小院,碰巧看见还亮着微弱灯光,正欲敲门进去,被一只小白猫挡了路。

南寻白低头,是云逸的猫爪子勾住了他的衣摆,南寻白干脆弯腰将云逸抱进自己怀里。

“云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迟惊宿的猫吗?”

南寻白早就被毒蛇泥塑刺激回想起了记忆,他是南经辞,他记得所有,却不记得自己对白行涧的一切。

他对于那张模糊的脸,只留有满心的茫然。

可是,他回想起了一切,为什么还不能离开呢?是要带着祈淮一起回去吗?

他忘了谁?为什么记忆里的脸只有他是模糊的?

云逸朝他喵喵叫,南经辞干脆走进院中敲了敲云惊羡的房门。

“祈……小羡,你还没睡吗?”

云惊羡听到是南寻白的声音,干脆开门让南寻白进来。

“寻白,是有什么事吗?”

南经辞将怀中的小猫递给云惊羡:“云逸跑到门外去了,我刚好来……问问你关于泥塑的事。”

云惊羡接过云逸,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猫毛,起身去床头取来锦盒递给南经辞:“泥塑在锦盒里,我实在是头疼睡不着。”

两人坐到窗边的软榻上,南经辞接过锦盒,再一次打开,看到里面两个泥塑。

一模一样,和当初京华城那位摊主给的一模一样。

他取出毒蛇的,眼睛却看向云惊羡:“我也是,被这古怪的泥塑刺激的睡不着。”

云惊羡自然听出了南经辞的话外之意:“寻白,你也看见了。”

他用了肯定句,他相信如果南经辞没有任何肯定的结论是不会主动半夜来寻他的。

南经辞干脆点点头,他虽然不知为什么在这里祈淮叫云惊羡,为什么迟惊宿叫谢祈颂,但他大概有了个猜测。

云惊羡又问:“寻白,你看见了什么?”

南经辞握紧了手中的毒蛇,指节泛白:“血,很多的血,还有断剑。你呢?”

云惊羡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画面。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南寻白:“火,通天玉阶,被挖了心脏推入水中。”

南经辞心头一震,通天玉阶,那不就是飞升玉阶吗?!

但他面上并不显山水,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惊讶。

两人陷入沉默,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南经辞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紫色飞鱼泥塑上,声音低沉得可怕:“公子,您可还记得,鱼背上如何长着翅膀?”

云惊羡缓缓说道:“《列子·汤问》有云:‘终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翼若垂天之云’。《庄子.逍遥游》有云:‘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大抵这刻画的是鲲鹏吧。”

南经辞点点头,“不错,自由逍遥,抱负不凡,这代表你。”

“那毒蛇呢?”云惊羡指着南经辞手中把玩着的毒蛇,“你,何以见得?”

云惊羡眼中充满了探究,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看南经辞。

南经辞毫不在意的与云惊羡对视上,并且开始转移话题:“小羡,我在画面里听到一个名字。”

云惊羡丝毫不在意南经辞的掩瞒,但心中有了思量:“什么名字?”

南经辞脱口而出:“祈淮……”

他丝毫不放过云惊羡脸上任何表情,云惊羡在听到这名字时下意识皱眉,“祈淮?”

南经辞点点头。

云惊羡垂眸,好半晌才开口:“我在梦中梦到过。”

南经辞了然,正要开口,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迅速将泥塑收好。

南经辞身形一闪,躲到了屏风后面。

“云惊羡,你还没睡吗?”门外传来谢祈颂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

云惊羡定了定神,走到门边,打开房门:“谢祈颂,你怎么来了?”

谢祈颂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目光在云惊羡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屋内。

他的目光锐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我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见你房中还有灯光,想来是还没睡。”谢祈颂走进屋内,目光在屏风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没事吧?今日又受了惊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只是有些睡不着。”云惊羡表情淡淡。

谢祈颂叹了口气,将灯笼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凝重:“不让我进去坐坐?”

云惊羡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两人坐在了刚刚南经辞还在的软榻上。

谢祈颂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你最近要多加小心,不要轻易出门,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云惊羡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谢祈颂是真心待他好。

“你不必为我操心,”云惊羡道:“还没人能伤到我头上。”

谢祈颂看着云惊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云惊羡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祈颂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云惊羡心中一动,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谢祈颂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屏风。

“谁在那里?”谢祈颂厉声喝道,身形一闪,便冲到了屏风前。

云惊羡心头一紧,连忙跟了过去。

屏风后空空如也,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夜风呼啸而入。

“没人。”谢祈颂皱起眉头,目光在屋内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窗台上。

那里留下了一枚浅浅的脚印,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有人来过。”谢祈颂的语气有些幽怨,“云惊羡,你刚才见到了谁?”

云惊羡眼神一冽,冷冷看向谢祈颂:“你是在质问我?”

谢祈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云惊羡的态度,他连忙放下身段想去拉云惊羡的手,被云惊羡躲开了。

“没有!云惊羡,我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

云惊羡显然不想听谢祈颂说话了,“出去。”

谢祈颂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待谢祈颂走远,南经辞才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云惊羡目光落在那只鲲鹏泥塑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南寻白想了想,缓缓说道:“小羡,你梦中有什么?”

云惊羡想来梦中的事也不可能是真的,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梦到有人叫我祈淮师兄,有人喊迟惊宿,有个漂亮粉色罗裙的姑娘,我看不清脸,只觉得那个迟惊宿身形有点像谢祈颂。”

云南经辞心中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觉得谢祈颂是你梦中的迟惊宿吗?”

云惊羡摇了摇头,:“或许吧?这只是梦而已。”

南经辞眸色渐深,“是啊,是梦呢。”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天。

“小羡,早点休息。”

云惊羡点了点头。

南经辞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云惊羡收回目光,手轻轻的抚摸着云逸的猫毛,云逸轻声叫了一声,云惊羡只感觉自己突然有些困了,他起身将云逸放回猫窝,关上了窗躺回床榻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云逸睁开了猫眼,起身跳到桌上,异瞳在月光下格外的亮,他尾巴一勾,将鲲鹏的泥塑摔在地上,泥塑破碎,外面刮起了一阵大风。

做完这些,云逸才缩回猫窝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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